4、04 江市的 ...
-
江市的夏天没有港城那般燥热，一天之内温差将近十五度，早晚很凉爽，体感温度很舒适。
沈昭宁攒了不少作业，刚下飞机就扑到作业堆里面了。她开学升初二，要加一门物理，徐若云思来想去没有随波逐流给她报物理衔接班，指名道姓让沈为康教她。
被cue到的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沈副教授捻着报纸的手一抖，缓缓看向徐若云，声音很没有底气：“我这是化学……”
徐若云摆摆手：“理化不分家，从明天开始你教宁宁物理。
“初三要学的化学也是你来。”
沈昭宁一直注意着客厅的动静，听到不用上衔接班松了一口气。沈为康虽专业，但他水，有他讲课，不愁休息。
除了记了满本子的作业愁人，至于欠梁景年那个冰淇淋的人情也愁人。昭宁思来想去，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出门眼睛不放过任何一家店，都没有找到适合送给梁景年的礼物。
她们这段时间有联系，但不多。在她从港城坐高铁回内地的路上，收到了梁景年的邮件，对方祝她一路顺风，学业顺利。
她也装模作样地学着大人的样子，祝他学业更上一层楼。然后，他们再没有联系。
月底就要开学了，距离月底还有一周，她的作业终于赶完了。同时，沈为康的组里很忙，只教了她三页教科书上的内容就匆匆上班去了，相比同龄人，她这个暑假过得确实很舒服。
江市是一座老城，古代君王曾在此短暂驻留，为一家点心铺子题过字。这铺子很有出息，近千年一直流传下来，连带着那三个毛笔写下的大字。
开学前，沈昭宁终于和姜意欢双双获批去街上逛。
那家流传至今的铺子名叫江点记，姜意欢望着排队排到马路对面的人群感慨：“在江市十几年，我真没觉得这家店哪里好吃了，怎么每天都这么多人？”
旁边的人无回应，扭头看去，沈昭宁不知道什么时候默默排到了队尾。姜意欢三两步上去，关切地摸了摸沈昭宁的额头，喃喃自语：“没发烧啊，你怎么排上队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要买给别人做礼物的。”
姜意欢挑眉：“谁啊？你除了我心里还有别人？”
“没有，别乱说。”沈昭宁胡乱摆摆手，“在港城认识的……新、新朋友。”
她和梁景年是朋友吗？是的吧。她认为是，梁景年怎么认为倒是不一定。
“你去港城那三天还能认识新朋友？”姜意欢声音都拔高了，“谁呀？男的女的？是港城人吗？你为什么送礼物？”
姜意欢的夺命连环问总是砸得沈昭宁一个头两个大，她整理一下前因后果，慢慢吞吞给她讲了偷溜出去吃冰淇淋找不到路，又在林子里迷路被梁景年带出去。
沈昭宁语调很慢说了不少，姜意欢听后吸了口奶茶：“十八了啊，老男人了，那我放心了。”
队伍往前松动了一些，沈昭宁赶紧往前跨一步，问：“放心什么？”
“这个冰淇淋哥不会把你拐走了呀，小昭宁，他都十八岁了，身边肯定有很多适龄的优秀女青年，而你就可以一直是我的啦。”
许是天太热，昭宁脸上有些泛红，轻轻推了意欢一把：“说什么呢，三面之交而已。”
排了大概四十分钟，意欢陪她陪得蓝牙耳机都没电了，终于轮到昭宁。
她运气好，新出炉的点心刚摆上，没有什么缺货少货。望着一橱柜的点心眼花缭乱，店员问：“你想要什么味道的？或是什么样子的？”
昭宁确实不知道梁景年喜欢什么样子，或者喜欢什么味道，于是小手一挥：“给我一个全家福吧，我要邮寄。”
全家福不便宜，店员看昭宁还是个孩子，贴心问：“小朋友，你家长在吗？”
“我付得起，给我包好就行啦。”
店员将信将疑地递给她，直到她真的付了钱才放心。
铺子旁边就是快递站，昭宁带着意欢喜气洋洋进去，填地址的时候发了难。
她貌似，还不知道梁景年住哪里。
他是在港城，还是已经去了深城？
如果在港城的话，他会住哪里？浅水湾吗？
浅水湾是富人区，他若是真的住到那里，那他或许是太子爷。
不是什么老男人。
“意欢，你帮我查查深城大学新生有没有报道。”
沈昭宁拜托完姜意欢，又打开邮件，删删减减，最后只是问了他地址和电话号码，她要还人情了。
“深城大学啊，三天前就开学了的。”
几乎是同时，还未退出的邮箱界面显示新收到一封邮件。
内容有梁景年在学校的收货地址，电话号码，还有一个附件，上面是一张WeChat二维码截图。并配文，十分感谢她的回礼。
快递站的工作人员还等着，昭宁不敢耽搁，把地址挨个输了进去，又把礼盒用漂亮的雪梨纸仔细包装了一下，最后放进统一寄件的黑色袋子里。
走出快递站，昭宁拉住意欢的胳膊：“你说他拆快递的时候会不会把包装也划开了？”
姜意欢吸了吸奶茶里最后一颗珍珠，又晃了晃杯子，最后把空瓶扔进垃圾桶：“以你的说法，他是一个细心的人，应该不会。”
昭宁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轻点了下头，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往回走，想向天再借两个月，她们暑假还没放够呢。
沈昭宁回去之后被陈秀媛催着收拾书包，整理完瘫在沙发上，才想起来那张二维码截图。
他来了内地上学，有了WeChat，那她们以后岂不是联系对方更方便了？
昭宁有些激动地扫了码，将好友验证发过去好半天，绿色小软件一点动静都没有。
反悔了？不想加她了？
或者乐观一点，最近新生大概率都在军训，或许是没有下训？
正想着，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梁景年的头像是陈奕迅刚成名时的背影，如果不是骨灰级粉丝大概认不出来。而沈昭宁，是江市难得一遇的粉丝。
对方比自己年长，沈昭宁先发了打招呼的话，梁景年也回她一个招呼，然后聊天框陷入诡异的沉静。
良久，梁景年又发【我先去军训。】
昭宁快速回了一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
初二加了物理果然更忙，但昭宁不知为何，倒是对物理很感兴趣，成绩也一直不错。
沈为康看着心里愉快得很，照这个节奏下去，初三的化学沈昭宁怕是也能手拿把掐。
可昭宁不遂他愿，初三的化学一加上来，她就吃力了很多。
包括不限于，元素周期表前二十位背不下来，背下来了写不出来，写出来了字总写错。元素周期表啃完了，题又写不出来了，作为其他科目样样优秀到老师就差捧着的优等生，沈昭宁每次被化学老师叫到办公室都心里说不上来的憋闷。
沈为康笑称自己桃李满园，偏偏家里结了个坏果。
中考来临之际，昭宁的化学还是没有很大的进步。一张卷子十一道选择题，她只对了五个。
她叹了口气，随手拿了根红笔，准备找家里这个免费的化学老师讲一讲。刚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徐若云不在客厅也不在卧室，那和沈为康说话的就是她。书房的门关得紧紧的，两个人做贼一样声音很小，昭宁小心趴在门上听，听得断断续续的，但关键词都听清楚了。
她的奶奶或许生病了，或许是很不好的病，家族里曾有人因为这个病去世过。
奶奶叫林芝音，是大多数人上不起学的年代，少见的知识分子。她对昭宁很好，从不重男轻女，昭宁除了在姥姥家，最喜欢往林芝音的卧室钻，躺在她的身边缠着她讲沈为康小时候的糗事。
书房内的椅子动了动，有人就要走出来，昭宁立马站起身，忍住头晕轻手轻脚回了书房。
化学符号更像天书了，她坐在书桌旁，满脑子都是奶奶生病了怎么办，奶奶会生什么病。
在昭宁的世界里，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着，除了早逝的她没有见到过的爷爷，其他人都不能离开。
如果必须要有一个意外发生，她宁愿这悬在头上的剑落在自己身上。
可现在这把剑向着林芝音刺去，她也无能为力。
徐若云去洗了把脸，穿好了衣服，敲了敲昭宁的门。
“宁宁，妈妈和爸爸去一趟奶奶家，你学累了就歇着，我从饭店定了饭，待会儿送到了你记得吃。”
昭宁拼了命地把眼泪往里收，深呼吸好几次，用听起来勉强正常的声音回答：“好，你们去吧，记得和奶奶说我很想她哦。”
徐若云和沈为康走了，晚饭都不回来的话，昭宁不知道她们会去多久。
多日来升学压力和突然知道奶奶或许生了重病的烦闷在这一刻爆发，她缩在桌角，哭得不能自已。
手机屏幕亮了亮，是教育考试院给各大考生发来的信息，大致内容是要带好文具和准考证，不能作弊。
她随手关了短信，点进微信里划了划。
她想找一个人说说话。
身边的同学朋友都要中考，她不好意思打扰，即使是愿意陪着她上刀山下火海的姜意欢，她也不敢。
梁景年的微信被她划了出来。
他现在是大二了，医学生大二一定很忙吧，六月底有没有放假？
*
梁景年考完了最后一科，梁怀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里，梁怀序问他几时回港，是他的司机开车去接，还是湾流去接。
梁景年无奈，笑说自己坐高铁回去就好。梁怀序懒得和他周旋，让他订好票之后把时间发过去，司机直接去西九龙站接。
刚挂断电话，又进了一则电话。
屏幕上的名字熟悉又陌生，两人只有三面之缘，两年没有见过了。甚至在她初三之后，忙到很少聊天。
梁景年手指弯了弯，接通电话。
听筒里很模糊，不难听出对面正在哭。
呜咽又带着抽泣的声音透过听筒，听起来格外悲伤。
“梁、梁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