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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SIX 自动应援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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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他们说,修仙要心无旁骛。
她说,我的歌能驱散心魔。
——后来,她的歌声真的成了我的心魔。
不吵,只是偶尔在安静时,自动播放。
正文:
三十贡献点,对于一个外门练气弟子而言,是一笔不大不小的“巨款”。
沈逾方攥着那枚温润的玉牌,在外门坊市的碎石小径上走得飞快,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蹦起来。阳光穿过坊市简陋的棚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映得她那双依旧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像盛着两簇不灭的小火苗。
贡献堂里那番波折带来的沮丧和委屈,早被陆守砚那句“巧思与韧性”和收下石头的举动,熨帖得无影无踪。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买材料!立刻!马上!做真正的“大东西”!
她的目标很明确——品质最下等的“月华灵石”碎料,以及更系统的基础阵法、符文入门玉简。
坊市里人来人往,多是外门弟子和少数杂役、散修。两侧摊位凌乱地摆着各种东西:从后山采摘的普通药草、低阶妖兽身上不值钱的部位、磨损的法器残片、字迹模糊的旧书,到一些真假难辨的“古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辨认货物的低语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尘土、草药、金属和淡淡的兽皮腥气。
沈逾方像个初次进城的土包子,在每个摊子前都要蹲下来看半天,问东问西,但手里那点贡献点和灵石捂得死紧。她知道,自己这点“启动资金”来之不易,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终于,在一个专营各种低等矿石和边角料的摊子前,她找到了目标——几块指甲盖大小、色泽灰白、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月华石”碎屑。这玩意儿连“灵石”都算不上,只是开采月华灵石时崩落的粉尘结晶,通常被用来铺花圃或者给低阶阵盘当填充料。
“这个怎么卖?”沈逾方指着那几块不起眼的小碎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急切。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修为在练气五六层徘徊的老修士,瞥了她一眼,懒洋洋道:“十碎灵一块,或者一个贡献点打包全拿走。”碎灵是比下品灵石更小的计量单位,一百碎灵等于一块下品灵石。
沈逾方心里飞快计算,她玉牌里有三十贡献点,相当于三十块下品灵石。一个贡献点换这几块碎片,不亏,但也不划算。
“一个贡献点,再加那几块边角料。”她指了指旁边几块更小、颜色更杂的矿石碎渣。
“嘿,小姑娘挺会还价。”老修士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生意可有可无,挥挥手,“行行行,拿走吧。这点玩意儿,放着也占地方。”
交易完成,玉牌上的数字变成了“二十九”。沈逾方小心地将那几块月华石碎片和边角料用一块软布包好,揣进怀里,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清凉的灵力隔着布料透过来,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是玉简。她没去那些看起来“高大上”、专门售卖功法秘籍的店铺,而是拐进了坊市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个用破木板搭成的小棚子,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各种旧的、甚至残缺的玉简和兽皮书,像个废品回收站。店主是个戴着厚厚水晶镜片、修为只有练气二层、看起来风吹就倒的干瘦老头,正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费力地修补一枚裂开的玉简。
这里的东西便宜,但需要眼光和运气,很可能买到毫无用处的垃圾,或者根本无法读取的残片。但沈逾方要的就是最基础、最便宜的知识。
她蹲在书堆前,翻了足足半个时辰,头上、肩上落了一层灰,最后挑出了三枚玉简:一枚封面磨损严重、字迹模糊的《基础阵法图解(炼气篇)》,一枚边角有焦痕的《符文百解入门》,还有一枚薄薄的、似乎记录了一些炼器失败心得和奇思妙想的杂记。总共花了两个贡献点。
怀揣着“月华石”碎片和三枚旧玉简,沈逾方感觉自己的修仙之路(或者说,搞事之路)从未如此清晰过。她甚至奢侈地花了一个贡献点,在坊市口的小摊上买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灵麦馒头和一小包酱菜,打算回去庆祝一下。
回石室的路上,她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有了真正的月华石(虽然只是碎料),她就可以尝试镌刻更稳定、效果更强的聚灵和发光阵法。新的玉简能帮她系统学习,弥补知识漏洞。她要制作一个真正的、能稳定运行、效果“惊艳”的自动应援牌!
想象着陆守砚在洞府中打坐,身边突然亮起炫目的光芒,开始循环播放她精心“录制”的应援词……沈逾方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引来路边几个弟子诧异的侧目。
她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沈逾方彻底过上了“教室(石室)-藏书阁外围-后山试验场”三点一线,与世隔绝般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她就爬起来,一边啃着干硬的馒头,一边如饥似渴地阅读那三枚旧玉简。《基础阵法图解》和《符文百解入门》里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原理和图形,在她有了“道韵闪光石”的实践基础后,似乎变得容易理解了一些。至少,她能看懂自己之前刻的那些符文为什么歪斜,为什么效果不稳定了。
那本炼器杂记更是给了她不少启发,里面记录了不少前人异想天开却失败的构思,有些在沈逾方看来,只是缺了关键的实现步骤或材料。她如获至宝,用炭条在自己的“研发笔记”上疯狂记录,画下各种改进方案。
下午,她通常带着刻刀、练习石和那几块宝贵的月华石碎片,溜到后山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山谷。这里是她发现的“秘密试验基地”,偶尔的爆炸(灵力失控)或强光闪烁,不会立刻引来执法弟子。
练习是枯燥且痛苦的。用练气三层的神识,在坚硬的月华石碎片上镌刻比发丝还细的符文,对心神的消耗极大。往往一个最简单的“稳固”符文刻到一半,她就觉得头痛欲裂,眼前发黑,不得不停下来打坐恢复。那几块碎片又太小,稍微一个失误就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整块碎掉。
沈逾方记不清自己刻废了多少石头,用秃了几把刻刀(凡铁刻刀根本刻不动月华石,她后来用贡献点换了把最低级的、掺了一丝“精铁”的刻刀),又因为灵力耗尽或神识透支晕过去多少次。石室角落里,废弃的“试验品”已经堆成了一个小丘,奇形怪状,有的布满裂痕,有的焦黑一片,有的甚至镶嵌着炸裂的刻刀碎片。
但她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亮,一天比一天专注。那种近乎偏执的狂热,让她完全忽略了身体的疲惫和外界的目光。同院的女弟子早已当她是个怪胎,远远避开。偶尔有相熟的外门弟子打招呼,她也常常心不在焉,答非所问,满脑子都是符文走向和灵力回路。
只有在深夜,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石室,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掌心那枚今天唯一成功刻下了一个完整“聚灵-导灵”复合符文的、米粒大小的月华石碎粒,看着它在注入微薄灵力后,稳定地散发出柔和的、淡蓝色月华般的光晕时,她才会露出那种纯粹到近乎傻气的满足笑容。
然后,她会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成功的“符文单元”收进一个特意准备的、铺着软绒的小木盒里,像收藏什么稀世珍宝。
【宿主,你的行为已严重偏离‘干扰目标修炼’的初始任务目标,转向无意义的‘法器研发’。】系统250的声音偶尔会响起,带着一贯的平板,但似乎少了些最初的尖锐反对,多了点……麻木的陈述?【且过度透支神识与灵力,有损根基,不利于长期任务执行。】
“你懂什么,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沈逾方一边揉着刺痛的太阳穴,一边在脑海里反驳,语气却带着奇异的亢奋,“等我这个‘全自动彩虹炫光循环立体声应援牌’做出来,保准让陆守砚‘印象深刻’,修炼的时候想忘都忘不了!这干扰效果,不比简单抢块石头强?”
系统250:【……依据现有进度及成功率模型推算,宿主完成此‘应援牌’的概率低于1.3%。且目标陆守砚为筑基中期修士,心神坚定,外物干扰效果存疑。】
“概率就是用来打破的!”沈逾方不以为然,她看着木盒里那几枚闪着微光的成功“单元”,信心十足,“再说了,你没发现吗?陆守砚她……其实没真生我气。”
她想起贡献堂里陆守砚为她说话,收下石头,还有那句“好生修行”。虽然语气还是那样清清冷冷,但……沈逾方就是觉得,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我觉得,她可能……有点习惯我这样了?”沈逾方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就像……嗯,就像家里养了只特别闹腾的猫,一开始嫌它烦,但时间长了,哪天它不闹了,反而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系统250:【不恰当的比喻。目标与宿主并非饲养关系。且宿主的‘闹腾’具有明确攻击性。】
“攻击性也是关注的一种嘛!”沈逾方振振有词,随即又皱起眉,低声嘀咕,“不过,老是这些小儿科的手段也不行……得升级,得有诚意,得让她看到我的‘进步’!”
她的目光落在木盒里那些光点上,一个更大胆、更“逾方”的念头,悄然滋生。
光效和声音是基础。但既然是“应援”,怎么能没有“词”呢?之前的玉简碎片只能发出“叮咚”,太简陋了。她要录制真正的、有内容的“应援词”!用她自己的声音!
这个想法让她兴奋得一夜没睡好。第二天,她立刻跑去藏经阁,翻遍了所有关于“留声术”、“音律符文”、“神念刻录”的杂书。最后在一本积灰的《奇技杂谈》里,找到了一个疑似可行的思路。
有一种偏门的、近乎失传的低阶符文组合,叫做“忆念纹”。原本是用来给低阶弟子辅助记忆功法口诀的,可以将一小段包含特定音节的神念波动,封印在特制的“留音石”中,触发时再现。但因为制作繁琐,留音时间极短(最多几息),且对载体要求高,早就被更便捷的玉简取代了。
但这对沈逾方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她不需要留音时间长,几息就够了!载体?她有月华石!虽然只是碎料,但承载几息的神念波动,应该没问题……吧?
唯一的难题是,她现在练气三层,神识外放都勉强,更别提精细操控神念波动、记录特定音节了。这至少需要练气中期的神识强度。
沈逾方盯着那页关于“忆念纹”的模糊图示和简略说明,咬了咬牙。
练气中期?她练!
不就是修炼吗?以前是能偷懒就偷懒,现在有了明确的目标(搞事),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修炼热情。每天除了研究符文、练习镌刻,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她都用来运转那套枯燥的《引气诀》,努力吸收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冲击那层薄薄却顽固的壁垒。
也许是厚积薄发,也许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念真的能激发潜力,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当沈逾方再一次因为过度练习神识镌刻而头痛欲裂、却咬牙坚持运转功法时,体内那滞涩的灵力忽然猛地加速,冲破了某个关隘!
“嗡——”
熟悉的、灵魂被洗涤强化的感觉传来,比第一次穿越时温和许多,但依旧清晰。她能“看”到体内经脉拓宽了一丝,灵力运行更加顺畅,原本微弱的神识也壮大了一圈,虽然依旧无法离体太远,但操控起来明显灵活了不少。
练气四层!
突破了!
沈逾方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灰气的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她迫不及待地尝试外放神识,虽然只能覆盖身周三尺,但已经能勉强“托”起那枚刻刀了!
“太好了!”她欢呼一声,立刻尝试按照《奇技杂谈》上的方法,凝聚神念,试图“想象”出“守砚师姐,法力无边”这几个字的音节波动。
第一次,神念散乱,毫无反应。
第二次,波动模糊,无法成型。
第十次……第三十次……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沈逾方因为神识再次耗尽而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时,她终于成功地、极其勉强地,在识海中“模拟”出了一小段带着她声音特质(自以为)的、断断续续的神念波动,内容正是“守砚师姐,法”。
只有四个字,还颤巍巍的,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
但这已经足够了!她证明了可行性!
接下来,就是水磨工夫的练习,以及将这套“忆念纹”和她之前研究的发光、聚灵、循环触发等符文系统整合起来,镌刻到同一块(或者一组)月华石载体上。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涉及多个符文系统的嵌套、连接、灵力分配和时序控制。其复杂程度,远超之前的“道韵闪光石”。沈逾方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投入了进去,废寝忘食,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削下去,但眼神却亮得灼人,仿佛燃着一团无声的火。
时间一天天过去。内门小比的日子渐渐临近,宗门内的气氛也隐隐紧张起来。不少内门弟子开始闭关冲刺,外门弟子也议论纷纷,猜测今年哪位师兄师姐能脱颖而出。
沈逾方对此漠不关心。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符文、灵力、月华石,以及那个日渐成型的、复杂的、多层嵌套的立体符文结构。
她将几块最大的月华石碎片小心地打磨、拼接,用月光草胶和微量导灵金属粉粘合,做成一个巴掌大小、不规则的扁平多面体。然后,用那把掺了精铁的刻刀,以及她刚刚突破练气四层、依旧微弱但已能精细操控的神识,开始在上面进行漫长而艰难的“微雕”。
聚灵核心、灵力储存单元、循环计时触发、七彩炫光分层控制、忆念纹神念注入与触发模块、基础稳固与防干扰屏障……林林总总,数十个基础符文和数个复合符文,以某种极其精妙(自认为)又颇为冒险(系统评价)的方式,交织镌刻在那小小的多面体内部和表面。
她刻得极其小心,每落一刀,都要停顿许久,恢复神识,计算下一笔的走向和灵力衔接。失败了无数次,刻坏了无数个“半成品”,贡献点早已花光,她不得不接了几个最苦最累的清扫、搬运任务,换取微薄的灵石,继续购买材料。
石室里的“废品山”又高了不少,空气里永远弥漫着石头粉尘和焦糊味。她的手上遍布新旧伤痕和厚茧,眼神因为长期过度用神而显得有点直勾勾的,看人时偶尔会没有焦距,仿佛还沉浸在符文的世界里。
但她的嘴角,却常常挂着一丝恍惚的、满足的笑意,尤其是在她完成一个关键节点,测试通过的时候。
【警告:宿主生理机能降至临界点,建议立即停止,休养恢复。】
【警告:神识使用过度,有损伤风险。】
【警告:世界意识排斥波动因宿主持续偏离行为而轻微增强……】
系统250的警告声越来越频繁,但沈逾方置若罔闻。她像一个赌上了所有的赌徒,眼里只有终点那个炫目的“成功”。
终于,在内门小比开始前三天,一个星月无光的深夜。
沈逾方颤抖着、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指,将最后一缕微弱的神念,注入多面体核心那个复杂的“忆念纹”终结点。她模拟了简短的两句话:“守砚师姐,法力无边!仙途恒昌,大道在前!”
注入完成,符文微光一闪,随即隐没。
整个多面体,看上去依旧平平无奇,只是比普通石头多了点温润的光泽,和一些细密的、金色的纹路。
沈逾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石室中央的地面上,然后退到墙角,盘膝坐下,一边快速打坐恢复几乎枯竭的灵力和神识,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成败,在此一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室里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这是她设定的初始触发间隔)。
嗡——
多面体内部,最核心的聚灵符文首先亮起,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紧接着,导灵回路依次点亮,金色的纹路在石体表面流转。储存单元充盈,循环计时触发——七彩分层炫光控制符文激活!
唰!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柔和而清晰的光晕,如同呼吸般,在多面体不同的棱面交替亮起、流转、明灭,形成一种梦幻而富有节奏感的光效,瞬间将昏暗的石室映照得光怪陆离!
成了!光效成了!比预想的还要漂亮!
沈逾方激动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紧接着,在七彩光芒流转到第三轮,亮度达到一个小高峰时,核心的忆念纹触发模块被激活!
多面体轻轻一震。
一个清晰的、虽然略带沙哑和电流杂音(神念模拟不纯所致)、但确确实实是沈逾方本人声音的、带着点紧张和激动语调的句子,在石室内响起:
“守砚师姐,法力无边!”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经过扩音阵法处理般的轻微回荡感!
话音未落,七彩光芒再次流转,第二句接踵而至:
“仙途恒昌,大道在前!”
两句话循环播放了一遍,七彩光芒也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呼吸周期,然后光芒和声音同时缓缓黯淡、消失。多面体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石室墙壁上残留的光斑,和空气中似乎还在隐隐回荡的余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奇迹。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沈逾方呆呆地看着那块重新变得朴实无华的多面体,过了好几秒,巨大的狂喜才像海啸般席卷了她!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因为虚弱和激动,腿一软,差点摔倒,但她不管不顾,连滚爬爬地扑过去,一把将那还带着余温的多面体紧紧抱在怀里!
“成功了!成功了!哈哈哈!全自动彩虹炫光循环立体声应援牌!一号机!终极完成体!”她语无伦次地喊着,笑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灰尘,流下两道滑稽的痕迹。
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失败重来,多少灵石和心血……在这一刻,都值了!
她抱着她的“杰作”,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检测到复合型低阶法器波动。】系统250的声音响起,罕见地停顿了好几秒,才继续用那平板的电子音陈述,【功能:定时触发,复合光效,神念留声循环播放。能量等级:低。稳定性:低(长期运行存疑)。创意评级:……极高。任务关联性:间接。命名:‘全自动彩虹炫光循环立体声应援牌一号机’已记录。】
沈逾方根本没注意系统后面说了什么,她只听到“创意评级:极高”这几个字,顿时笑得更灿烂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终于,做出了一个像样的东西!一个真正“逾方”的、独一无二的、送给陆守砚的“大惊喜”!
接下来,就是如何把它送到陆守砚手里,并且确保能“顺利运行”了。
内门小比,正是绝佳的时机。所有内门弟子,包括陆守砚,都会聚集在“论剑峰”广场。人多眼杂,但又秩序井然。她一个外门弟子,想靠近核心区域很难,但……如果只是“远远地”、“不小心地”、“遗落”一件东西在某个陆守砚可能会经过、或者能远远看到的地方呢?
沈逾方擦干眼泪,看着怀里光华内敛的多面体,一个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期待的弧度。
这一次,她要送一份陆守砚绝对无法拒绝,也绝对无法忽视的“观赛礼”。
……
内门小比当日,论剑峰广场人声鼎沸。
巨大的广场被划分出数个比试区域,周围设有观礼台和简易的观众席。内门弟子服饰鲜明,气息精悍,三五成群,或静坐调息,或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压和战意。外门弟子只能聚集在更外围的区域,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向里张望,兴奋地指指点点。
沈逾方挤在拥挤的外门弟子人群中,毫不起眼。她今天特意换了身最干净的灰袍,头发也仔细梳过,脸色因为连日劳累和兴奋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她怀里揣着那个用一块普通灰布仔细包裹的“应援牌一号机”,手心微微出汗,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
她在找陆守砚。
很快,她就看到了。
在一处视野最佳、专供亲传弟子和长老使用的观礼台侧前方,陆守砚一袭月白色内门亲传服饰,身背古朴长剑,正静静伫立。她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出尘,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周围有不少弟子向她投去或仰慕或敬畏的目光,也有相熟的师兄师姐上前打招呼,她皆微微颔首回应,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波澜。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沈逾方远远看着,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加速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怀里的布包,开始不动声色地朝着观礼台侧后方,一处人稍微少些、但陆守砚那个位置应该能清楚看到的小坡移动。
那里有几块散落的、供人休憩的平整山石,旁边还长着一丛茂盛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灵草。
沈逾方假装看比试看得入迷,慢慢蹭到那块最靠近观礼台方向的山石旁,趁没人注意,迅速将怀里的布包拿出来,解开灰布,露出里面那个不规则多面体。她飞快地用手指在多面体底部某个隐蔽的凹点按了一下——这是她设置的“立即触发一次”的紧急开关。
多面体内部符文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平静,进入了待机状态。从现在开始,大约再过一刻钟,它就会自动启动第一个循环。
沈逾方将它小心地放在山石靠上、被灵草半遮半掩的位置,确保从陆守砚的角度,只要稍一偏头,就能清晰看到。然后,她迅速用灰布盖住旁边另一块普通的石头,做出随意丢弃的样子,自己则快速退开,混入不远处另一群外门弟子中,假装全神贯注地看着广场中央刚刚开始的一场比试。
但她的眼角余光,却一直牢牢锁定了那丛灵草下的多面体,和观礼台边陆守砚的侧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广场上的比试很精彩,金铁交鸣声、法术碰撞声、观众的喝彩惊呼声此起彼伏。但沈逾方全都听不见,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块即将“绽放”的石头上,和那个人身上。
心跳如鼓。
终于,大约一刻钟到了。
那丛淡紫色灵草下,被半掩着的多面体,内部符文准时激活!
唰——!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绚烂而柔和的光彩,依次在那不规则的棱面上亮起,如同呼吸,如同流转的虹霞,在这以青灰色为主调的广场边缘,骤然绽放出夺目的、不合时宜的美丽!
与此同时,那经过阵法轻微扩音、带着奇异电流质感、却无比清晰的少女声音,朗朗响起:
“守砚师姐,法力无边!”
“仙途恒昌,大道在前!”
声音不算震耳欲聋,但在法术爆鸣和观众喧哗的间隙,却清晰地传了出去,尤其是那独特的、带着个人特色的音质和那直白得有点傻气的“应援词”,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弟子的注意。
“咦?那是什么?”
“会发光?还会说话?”
“守砚师姐?是在说陆师姐吗?”
“这……这是什么法器?好生奇特!”
惊疑、好奇、好笑的目光,纷纷投向那丛灵草,投向那块正在卖力发光、循环播放“应援词”的奇怪石头。
沈逾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紧紧盯着观礼台边的陆守砚。
陆守砚显然也听到了,看到了。
在“应援词”响起的瞬间,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地,侧过了头。
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丛灵草下,那块正在散发着梦幻般七彩光芒、用她的声音喊着“守砚师姐”的多面体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广场上的喧闹,周围弟子的窃窃私语,远处比试的轰鸣,似乎都退得很远很远。
沈逾方看到,陆守砚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清冷如寒潭的凤眼里,清晰地映入了那流转的七彩光晕。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愕然”的神情。虽然那神情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沈逾方确信自己看到了。
陆守砚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不是厌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荒谬、无奈,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扰?
她看着那块石头,听着那循环播放的、越来越显得滑稽的“应援词”,沉默了大约三息。
三息之后,她忽然抬起了手。
不是去拿石头,也不是施展什么法术。她的指尖,在空中极其细微、快速地勾勒了几下。
一个极其简易、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符文,在她指尖成型,然后悄无声息地飘飞出去,精准地落在了那块依旧在发光发声的多面体表面。
符文落下,如同水滴融入海绵,瞬间没入。
下一秒——
七彩光芒依旧在流转。
但声音,消失了。
那块多面体依旧卖力地闪烁着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像一块沉默的、华丽的霓虹招牌,在灵草丛中自顾自地美丽着,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静音符。
一个最简单、最基础的,用来隔绝微小范围内声音的符文。
陆守砚甚至没有走近,没有触碰,只是隔空,轻描淡写地,用一个最低阶的静音符,就“解决”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荒诞的“干扰”。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广场中央的比试。侧脸线条依旧清冷完美,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愕然和随手的“解决”,都只是旁观者的幻觉。
只有那块还在无声闪烁七彩光芒的石头,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周围注意到这一幕的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恍然和好笑的神色。原来是陆师姐随手解决了不知哪个弟子搞出来的恶作剧小玩意儿。那石头光效倒是挺别致,可惜了。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激烈的比试吸引过去。
只有沈逾方,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块“沉默的霓虹招牌”,又看看陆守砚平静无波的侧影,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铺。
她预想过很多种陆守砚的反应:无视,皱眉,不悦,甚至让人拿走扔掉……
唯独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
没有斥责,没有追究,只是随手一个静音符,让它“静音”。
就像……面对一个吵闹不休、却又无甚威胁的孩童,随手给了个糖果(静音符),让他安静玩去,别打扰大人做正事。
这种被“轻易解决”、被“包容性无视”的感觉,让沈逾方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和期待,噗嗤一下,灭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挫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
陆守砚甚至没有表现出多少情绪波动。她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个“小麻烦”。
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维护着她周围的“秩序”和“清净”。
沈逾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个月来废寝忘食、呕心沥血制作出的“杰作”,在陆守砚眼里,大概真的就只是个……稍微特别点的、会发光吵闹的玩具。
不值一提。
她默默地走过去,趁没人注意,快速将那块还在闪烁的多面体捡起来,用灰布重新包好,揣进怀里。入手依旧能感觉到它内部符文运转的微热,和那被强行禁锢、无法发出的声音振动。
七彩光芒透过灰布,隐隐透出朦胧的光晕。
沈逾方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论剑峰广场。喧闹的人声被她抛在身后。
她回到自己那间凌乱冰冷的石室,关上门,背靠着粗糙的石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怀里,那块“应援牌”还在忠实地执行着程序,隔着布料,透出微弱而执拗的七彩光晕,明灭,流转。
沈逾方把它拿出来,捧在手心,看着那无声的、绚丽的光。
很漂亮。
真的。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那么多时间,做出这么漂亮的东西。
可是,在陆守砚那里,只值一个最简单的静音符。
沈逾方把额头抵在冰冷蜷起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石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她压抑的、轻微的呼吸声,和掌心那块石头,透过皮肉传来的、规律而微弱的搏动般的温热。
不知过了多久。
她忽然低低地、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沈逾方,你可真是个……笨蛋。”
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明明知道她永远会站在“规则”和“秩序”那边,用最冷静、最有效的方式,解决一切“逾方”的麻烦。
为什么还会觉得,这次会不一样呢?
为什么还会因为她的“随手解决”,而感到这么……难受呢?
她睁开眼,看着掌心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完全熄灭、恢复朴实模样的多面体。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至少,亮过了,也“说”过了。
虽然,听众只用了一个静音符来回应。
沈逾方把它紧紧攥在手心,石头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但她的眼神,却慢慢从最初的失落和憋闷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星。
静音符?
那又怎么样。
你静得了音,静得了光吗?
你这次能随手解决,下次呢?
下下次呢?
沈逾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凶狠、又带着点孩子气不服输的笑容。
“陆守砚,”她对着寂静的石室,小声地、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没完。”
“你喜欢静是吧?”
“下次,我送你一个,静、不、下、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那堆满失败品的角落,开始翻找还能用的材料。眼神专注,仿佛刚才的挫败从未发生。
石室窗外,论剑峰的方向,隐隐还有比试的喧嚣传来。
而云缈峰的洞府内,陆守砚结束了今日的观赛,回到静室。
她走到寒玉床边,目光扫过玉案一角。
那里,那枚最早收到的、粗糙的“道韵闪光石”,正安静地躺着。每隔一刻钟,它会准时亮起朦胧的蓝光,发出那声扭曲的“叮咚”。
陆守砚看着它,看了许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拂过石头表面。
这一次,她没有再布下静音符。
只是任由那微弱的光,和那声奇怪的“叮咚”,在这清冷寂静的洞府里,周而复始地亮起,响起。
像一颗顽强跳动着的,不合时宜的,却再也无法轻易忽视的。
心跳。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