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方攻略手册》砂止

5、FIVE 道韵闪光石

　　前言：

　　修仙界说，法器要有用。

　　系统说，任务要完成。

　　可我觉得——能让人笑一下，或记住我一下，

　　就是最大的“有用”和“完成”。

　　正文：

　　自那日执事堂门口“野果袭击”计划失败后，沈逾方彻底进入了“闭关研发”状态。

　　当然，以她外门弟子的身份和练气三层的微末修为，所谓的“闭关”，无非是把自己那间简陋的石室祸害得更加面目全非，以及将本就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进一步压缩。

　　石室角落那堆练习石刻，已经发展成了一座小小的、造型各异的“废品山”。大部分石头身上都布满了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刻痕，有些是完整的符文（自称），有些是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设计草图”，还有一些纯粹是雕刻失败或者测试灵力时炸裂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石头粉尘、劣质灯石燃烧、以及沈逾方偶尔尝试用火系灵力加热某种材料时产生的焦糊味混合的奇异气息。唯一的木桌上，摊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后山捡来的、颜色各异的半透明小石子；用贡献点跟擅长种植的师兄换的、据说有点微弱聚灵效果的“月光草”干叶；在坊市地摊淘换来的、几个拇指大小、空空如也的劣质“纳晶”（最低等的空间材料，通常用来做一次性传讯符的载体）；还有那把已经被磨得有些秃的凡铁刻刀。

　　沈逾方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开放着一本从藏经阁角落翻出来的、兽皮都快散架的《基础符文三百例（疑似盗版）》，旁边放着她的“研发笔记”——几张用炭条画得密密麻麻、鬼画符般的粗纸。她头发随便用根木簪绾着，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紧紧盯着手中一块鸽卵大小、淡青色的、质地相对均匀的“雨花石”。

　　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接近“月华灵石”质感（自认为）的替代品了。虽然不含灵力，但硬度适中，颜色清透。

　　“聚灵符、导灵符、显光符的基础组合没问题了，上次成功让石头亮了三息。”沈逾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用炭条在粗纸上又划掉一个方案，“但声音阵法还是不行，灵力震动模拟太复杂，我这点神识根本控制不了频率，上次差点把自己震吐了。”

　　她盯着那块雨花石，眉头紧锁。她的目标是制作一个“自嗨闪光石”——不需要外力激发，只要放在有灵气的地方，就能自动、间歇性地发出柔和的光，并且最好能带点简单的、不吵人的声响，比如一声清脆的叮咚，或者一段简短的、几个音符组成的旋律。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以她目前的水平，能稳定发光就已经是奇迹，声音？简直是痴心妄想。

　　“要是能像前世那些电子贺卡一样，打开就响音乐就好了……”沈逾方嘀咕着，忽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上次去坊市，好像在一个卖旧货的摊子上，看到过半片残破的玉简，摊主说是什么“古早音律法器”的碎片，里面似乎封印了很简短的几个音符，注入灵力就能激发一次，但因为残缺，声音失真，没什么用处，一直没卖出去。

　　残缺？音律？注入灵力激发？

　　沈逾方眼睛猛地一亮！她不需要复杂的阵法来模拟声音啊！她可以直接“借用”现成的“音源”！

　　就像前世做手工，自己不会编曲，但可以录一段现成的音乐芯片放进去！

　　“系统！”她激动地在脑海里喊道，“我记得你说过，有些特殊的材料或者禁制，可以封印保存‘道韵’或者‘意境’，甚至是声音、影像片段，对吧？”

　　【理论上可行。】系统250回答，【但涉及‘道韵’‘意境’封存，通常需要高阶修士的神通或特殊的天材地宝。宿主所见玉简碎片，更可能是低阶‘留声符’的劣化残留，效果不稳定，且与宿主现有材料兼容性未知。】

　　“兼容性可以试！效果不稳定……不稳定有不稳定的玩法嘛！”沈逾方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开始翻自己那个干瘪的储物袋（外门弟子标配，只有一个立方尺的空间），数了数里面仅剩的八块下品灵石和十几个贡献点。

　　“应该够买那个碎片了……大不了再砍砍价！”她揣上全部家当，也顾不上整理仪容，风风火火地就冲出了石室，直奔外门坊市。

　　半个时辰后，沈逾方一脸肉痛又带着点兴奋地回来了。手里攥着那半片边缘不规则、温润中带着细小裂痕的淡黄色玉简碎片。花了五块下品灵石，几乎是她大半积蓄。但值得！那摊主演示时注入一丝灵力，碎片确实发出了一小段极其微弱、扭曲变调、但勉强能听出是几个连续音符的“叮咚”声，像是破损的琴弦被拨动。

　　“就是它了！”沈逾方如获至宝。

　　接下来的几天，沈逾方进入了更加疯狂（和扰民）的试验阶段。她尝试了各种方法，想把这玉简碎片里的“声音”引导出来，并与她的闪光系统结合。

　　最简单的想法，是把碎片直接镶嵌在石头上，然后用导灵符文连接。结果灵力一过去，碎片直接就裂成了更小的几块，声音没出来，差点把她手指崩了。

　　她又尝试用更温和的、间接的方式，比如用月光草干叶作为灵力缓冲介质，将碎片包裹起来，只留一道细微的缝隙引导声音震动传出。这次碎片没炸，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而且闪光和声音完全不同步，一个闪完了，另一个才慢半拍“叮”一下，效果十分诡异。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石室里的焦糊味和奇怪的“滋啦”、“噗嗤”声越发频繁，偶尔还夹杂着沈逾方懊恼的嘟囔和拍打石头的闷响。同院住的另外两个外门女弟子，已经好几天没给过她好脸色看了，每次碰到都绕着她走，眼神里写着“这人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但沈逾方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外界的目光和自身的疲惫。她心里憋着一股劲，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每当她盯着那些失败品，看着那些歪斜的符文和碎裂的材料时，脑海中总会不期然地闪过陆守砚那张清冷无波的脸，闪过她转身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谨言慎行”。

　　“我就不信了……”沈逾方抹了把脸上的灰，眼睛里布满血丝，但光芒更盛，“一个破石头，一个破玉简，我还搞不定了？”

　　她不再追求复杂的连接和同步。她换了一种思路——既然无法精确控制，那就让它们“各自为政”，但要形成一种“意外”的和谐。

　　她选了一块质地最均匀、形状也最规整（相对而言）的椭圆形白色石头，大概有鸡蛋大小。她在石头内部，用刻刀和微弱的神识引导，极其缓慢、艰难地镌刻了两套相对独立的、最简单的符文回路。一套是吸收微弱灵气、每隔大约一刻钟自动激发一次、持续发光三息的“闪光回路”。另一套，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只有一个节点的“触发回路”，这个回路不连接灵力源，只连接被她用特殊胶质（用月光草汁混合某种树胶熬的）小心固定在石头核心位置、那枚已经缩小到米粒大小、被层层缓冲材料包裹的玉简碎片。

　　然后，她在石头表面，靠近玉简碎片的位置，刻了一个浅浅的、不起眼的凹点。

　　她的设想是：当石头因为“闪光回路”而发光、内部灵力波动达到一个微弱的峰值时，这股波动可能会“意外”地波及到那个独立的“触发回路”，从而有极小的概率，激活玉简碎片，发出那一声扭曲的“叮咚”。

　　是的，她放弃了控制，转而追求“概率”和“意外”。让闪光和声音，成为一种随机出现的、不确定的“彩蛋”。

　　这想法疯狂而粗糙，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沈逾方觉得，这很符合她“逾方”的美学——创造一些规则之外的、意料之外的小惊喜（或者惊吓）。

　　当最后一笔符文在她颤抖的手指和几乎耗尽的神识下艰难完成时，沈逾方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强撑着，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那个作为总开关的、刻在石头底部的微型“聚灵-锁灵”复合符文。

　　石头轻轻震动了一下，表面的符文痕迹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随即隐没。石头恢复了平平无奇的样子，只是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的灵气在内部缓缓流转。

　　成功了……吗？

　　沈逾方紧紧握着这块温热的石头，心跳如擂鼓。她把它放在石室唯一的小窗台上，那里能晒到一点点午后稀薄的阳光（据说也含灵气）。

　　然后，她退后几步，盘坐下来，一边打坐恢复几近干涸的灵力和透支的神识，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白色的石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室里只有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大约一刻钟后。

　　窗台上的白色石头，内部忽然亮起一团柔和朦胧的、淡蓝色的光晕。光晕并不刺眼，像深夜一点朦胧的星光，缓慢地明灭了一次，持续了大概三息，然后悄然熄灭。

　　没有声音。

　　沈逾方的心微微一沉。但还没等她感到失望——

　　“叮……咚……”

　　一声轻微的、带着明显杂音和扭曲、但确实清脆可辨的玉石撞击般的声音，从那石头内部闷闷地传了出来！比光效慢了半拍，但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成了！！！”沈逾方猛地从地上蹦起来，因为虚弱和激动，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但她不管不顾，扑到窗台前，一把抓起那块还在微微发热的石头，像个傻子一样又笑又跳。

　　“闪光石一号！成功！哈哈！我成功了！”她把石头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看。粗糙的白色石体，内部隐约能看到细密的、金色的符文痕迹，以及核心一点微弱的淡黄光点（玉简碎片）。它看起来依旧很简陋，甚至有些丑，但在沈逾方眼里，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检测到低等法器波动。】系统250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近乎无语凝噎的意味，【能量等级：可忽略不计。功能：不规则间歇发光，极低概率伴随破损音效。判定：宿主自制‘娱乐性法器’原型，完成度15%。】

　　“15%也是完成！”沈逾方毫不在意系统的低评价，她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石头，“这是从0到1的质变！是我的首款产品！我要给它起个响亮的名字……嗯，就叫‘道韵闪光石’！对，道韵！多有格调！”

　　系统250：【……建议宿主冷静。此物离‘道韵’相差甚远，且功能极不稳定。距离贡献堂发布特殊技艺任务结算日还有三天，宿主需准备演示及说明。】

　　“演示？简单！”沈逾方信心满满，“我就说，此物乃我感悟天地、偶得灵光所制，内含一丝随机道韵，可宁心静气（？），启发思维（？？），实乃修炼之余陶冶情操、调节心境的佳品！至于不稳定……那叫‘不可预测的惊喜’！是特色！”

　　她已经开始脑补自己如何在贡献堂执事面前，侃侃而谈，用这块会发光、偶尔叮咚响的石头，征服那些老古板，换来梦寐以求的月华灵石（或者购买它的灵石）了。

　　云缈峰，陆守砚的洞府。

　　此处与外门的简陋石室相比，不啻天壤之别。洞府位于灵脉分支之上，灵气充沛，化为淡淡的乳白色灵雾萦绕。府内陈设简洁而雅致，寒玉为床，灵檀为案，四壁镶嵌着照明和聚灵的法阵明珠，柔和的光线将洞府映照得如同白昼。

　　陆守砚正端坐于寒玉床上，五心向天，运转功法。精纯的冰灵气被她引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运行，周天循环。她的气息平稳悠长，面色晶莹，仿佛一尊玉雕的神女。

　　然而，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并未完全沉浸于深层次的入定之中。她的神识，有一小缕极其细微的分支，正透过洞府内某面不起眼的铜镜法器，连接着外门某处石室内的一个隐秘的、微小的监视法阵。

　　这个法阵，是她那日离开执事堂后，随手布下的。理由？或许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行事诡异的外门弟子，后续会不会还有什么令人费解的举动。又或者，是某种她自己都未深究的、对“混乱变量”下意识的监控。

　　此刻，铜镜中显现的，正是沈逾方那间乱七八糟的石室，以及沈逾方本人握着那块白色石头，兴奋得手舞足蹈、语无伦次的画面。

　　虽然听不见声音（监视法阵级别很低，只有画面），但陆守砚能清晰看到沈逾方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纯粹到近乎傻气的狂喜，看到她眼底浓重的青黑和疲惫，也看到她手中那块石头，确实发出了微弱的光，并且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震动（对应那声“叮咚”）。

　　她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陆守砚清冷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尽管那石头看起来粗糙不堪，那光芒微弱，那所谓的“成功”在真正的炼器师眼里可能不值一提，但以沈逾方练气三层、近乎于无的炼器基础而言，这几乎是一个奇迹。

　　不，不是奇迹。是……胡闹。不顾一切、匪夷所思的胡闹。

　　陆守砚看到沈逾方因为激动而踉跄，看到她疲惫却闪亮的眼睛，看到她把那块石头像宝贝一样捧在怀里。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古井不波的心境里，漾开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这个沈逾方，为了做一个这样“没用”的、会发光响的小玩意，竟然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她到底图什么？

　　就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用这种可笑的方式？

　　陆守砚想起记忆中（来自这个世界，也来自之前世界隐约的粘黏感）沈逾方那些同样“无用”却执着的行为：那碗怪汤，那个半夜唱歌的幽灵，那些封着虫子的琥珀，还有现在这块石头。

　　每一次，都看似针对她，带着幼稚的恶意或笨拙的挑衅。但每一次，其行为本身透出的那种混乱的、不遵循任何逻辑的、近乎自毁般的专注和热情，又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目。

　　就像黑夜里的萤火，微弱，飘忽，不按既定的轨迹飞行，却固执地燃烧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光，拼命想要被看见。

　　愚蠢。

　　陆守砚在心里给了这样一个评价。但她的目光，却没有立刻从铜镜上移开。

　　她看到沈逾方终于兴奋够了，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将那块“道韵闪光石”包好，然后一头栽倒在那张硬板床上，几乎是瞬间就睡了过去，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她太累了。

　　陆守砚沉默地看了片刻，直到确认沈逾方只是睡着，并无其他异状，才缓缓收回了那缕神识。

　　铜镜中的画面暗了下去。

　　洞府内恢复了绝对的寂静，只有灵雾无声流淌。

　　陆守砚重新闭上双眼，试图继续被打断的周天运转。但这一次，那运转的轨迹，似乎比平时，慢了极其细微的一分。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沈逾方举着石头、笑容灿烂的脸。

　　那块石头……她称之为“道韵闪光石”？

　　陆守砚的唇角，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太小，太快，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道韵？

　　还真是……敢起名字。

　　三天后，外门贡献堂侧殿，特殊技艺任务结算处。

　　这里比正殿冷清许多，只有一个面容严肃、筑基初期的中年执事坐在案后，慢悠悠地翻看着几枚玉简。偶尔有弟子进来，递交任务成果或者询问信息，都轻手轻脚，不敢大声喧哗。

　　沈逾方揣着她那块用布包了好几层的“宝贝”，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她今天特意换了身相对干净整齐的灰布袍，头发也认真梳过了，但眼底的疲惫和那股子因为长期熬夜钻研而特有的亢奋混合气质，依旧让她看起来有点……不太正常。

　　“弟子沈逾方，见过执事师叔。”她走到案前，规规矩矩行礼。

　　中年执事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练气三层的修为和朴素的衣着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何事？交任务？接任务？”

　　“弟子……弟子研制了一件小法器，想请师叔品鉴，看看是否符合特殊技艺任务的标准，能否……兑换些贡献点或灵石。”沈逾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双手捧着那个布包，递了上去。

　　“哦？”中年执事挑了挑眉，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白色的、鸡蛋大小的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法器？”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注入一丝灵力探查。

　　石头毫无反应。

　　沈逾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师叔，此物名为‘道韵闪光石’，乃弟子感悟天地偶得。它……它需要一点时间，自动吸收灵气，然后会发光，偶尔还会发出道音……”

　　她话没说完，中年执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自动吸收灵气发光？还有道音？就这石头？”他拿起石头，又用神识仔细扫了一遍，确实感觉到内部有极其微弱、混乱的符文痕迹和一些不明材料的拼接，灵气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胡闹！区区练气三层，符文刻得乱七八糟，材料东拼西凑，就敢自称‘法器’，还‘道韵’？你当贡献堂是什么地方？拿着这种孩童玩具来戏耍师门长辈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筑基期修士的威压和常年执事的严肃，在安静的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旁边几个也在等候的弟子，纷纷投来诧异和看笑话的目光。

　　沈逾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一半是尴尬，一半是不服。她急声道：“师叔，它真的会发光！还会响！您再等等，就一会儿……”

　　“够了！”中年执事将石头往案上一放，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脸上已带薄怒，“修行之道，贵在脚踏实地！似你这等投机取巧、哗众取宠之辈，我见多了！拿着你的石头，出去！莫要在此浪费时辰！”

　　“师叔……”沈逾方还想争辩，但在对方筑基期的威压和严厉的目光下，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案上那块被嫌弃的石头，又看看周围那些或鄙夷或好奇的眼神，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挫败感猛地涌上心头。

　　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心血，被人说成是孩童玩具、哗众取宠……

　　她咬了咬嘴唇，眼睛有些发酸，但还是强忍着，伸手去拿那块石头。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石头的刹那——

　　“且慢。”

　　一个清冷如冰泉击玉的声音，自殿门口传来。

　　这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韵味，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细微声响。

　　众人皆是一愣，包括那中年执事，齐齐转头向殿门望去。

　　只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门口。广袖流云，青丝如瀑，清丽绝伦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凤眼，平静地望向案几方向。正是陆守砚。

　　“大师姐！”

　　“是陆师姐！”

　　殿内弟子，无论内门外门，纷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那中年执事也连忙从案后站起，拱手道：“陆师侄，你怎么亲自来了？可是掌门真人有何吩咐？”

　　陆守砚缓步走入殿内，步履轻盈，仿佛踏云而来。她先是对执事微微颔首：“李师叔。”然后，目光落在了沈逾方伸出的、僵在半空的手，以及案上那块白色的石头上。

　　“此物，”陆守砚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方才似有微弱灵光与道韵波动，可是这位师妹所制？”

　　沈逾方完全呆住了。她没想到陆守砚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她会开口问这个。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

　　那李执事也是一愣，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陆守砚，迟疑道：“陆师侄是说……这块石头？方才确有极其微弱的光晕一闪而过，但……但此物粗陋不堪，符文混乱，怕是这弟子胡乱捣鼓，侥幸有点光影，当不得真……”

　　陆守砚没有理会李执事的说辞，她走到案前，伸出两根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拈起了那块“道韵闪光石”。

　　她的指尖莹白，与粗糙的白色石体形成鲜明对比。她没有注入灵力，只是将石头托在掌心，静静地看着。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沈逾方的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守砚的脸，想从上面看出任何一丝情绪。

　　几息之后。

　　石头内部，那团淡蓝色的柔和光晕，如期而至，缓慢地明灭了一次。

　　紧接着，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带着杂音的“叮……咚……”，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虽然声音很小，扭曲，但在场都是修士，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

　　真的会发光！还会响！

　　虽然光很弱，声很怪，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李执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周围弟子也纷纷露出惊奇之色。

　　陆守砚的指尖，在光晕亮起和声音响起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呆若木鸡的沈逾方，声音清冷依旧，却似乎少了之前那份绝对的疏离：

　　“此物虽粗陋，符文亦不精，然能在练气三层，以如此驳杂材料，成功引动灵光，并封存一丝残响，已属难得。”

　　她顿了顿，继续道：“炼器之道，始于微末，贵在创新与坚持。你既有此巧思与韧性，便不该轻易埋没。”

　　沈逾方听着这些话，大脑一片空白，只会傻傻地看着陆守砚。

　　陆守砚转向李执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李师叔，依门规，特殊技艺任务，重‘奇巧’与‘潜力’。此物虽不堪大用，但其构思独特，可视为‘奇巧’之作。不若便按最低一档的‘新异想法’给予评定，折算贡献点三十，如何？”

　　三十贡献点！虽然不多，但足够沈逾方去坊市买一小块品质最差的月华灵石碎料，或者换一些更好的基础炼器材料了！

　　李执事有些犹豫，但陆守砚开口，又是掌门亲传，他也不好驳了面子，何况这石头确实“奇巧”，虽然在他看来依旧无用。他沉吟一下，点头道：“既然陆师侄如此说，那便依你。沈逾方，此物评定为‘新异想法’，奖励贡献点三十，记录在案。你可同意？”

　　“同、同意！弟子同意！多谢师叔！多谢……多谢大师姐！”沈逾方如梦初醒，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陆守砚一眼，只觉得此刻的陆守砚，浑身仿佛都在发光，比她那块破石头亮一千倍、一万倍！

　　陆守砚淡淡“嗯”了一声，将那块石头放回案上，对李执事道：“有劳师叔。”随即，她便转身，似乎打算离开。

　　“大师姐！”沈逾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陆守砚脚步微顿，侧首看她。

　　“那个……石头……”沈逾方看着案上那块因为陆守砚的“鉴定”而似乎身价倍增的石头，忽然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说，“大师姐若是不嫌弃……这石头，送、送给大师姐！就当……就当感谢大师姐刚才出言！”

　　说完，她脸腾地红了，觉得自己这个举动简直蠢透了。陆守砚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会要她这块破石头？

　　陆守砚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和眼中那混合着感激、期待和忐忑的亮光，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逾方以为她会拒绝，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时，陆守砚却轻轻点了点头。

　　“可。”

　　她伸出手，那枚石头便自动飞入她的掌心。她看也未看，便纳入了袖中。

　　“你好生修行，莫要辜负此番……巧思。”留下这句话，陆守砚不再停留，月白色的身影飘然出了侧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殿内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众人看向沈逾方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羡慕，有好奇，也有不解。

　　沈逾方却完全顾不上这些。她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脸上烫得吓人，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软绵绵、暖烘烘的云，轻飘飘的，找不到实处。

　　陆师姐……要了她的石头。

　　还让她“好生修行”。

　　她是不是……没那么讨厌自己？

　　李执事咳嗽一声，将她的思绪拉回，递过来一枚记录着三十贡献点的玉牌：“收好。下次若有成果，需得更加精进，莫要再如此……儿戏。”

　　“是，是，多谢师叔！”沈逾方接过玉牌，紧紧攥在手心，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走出贡献堂，外面阳光正好。沈逾方抬头看着澄澈的天空，长长地、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虽然过程曲折，虽然“道韵闪光石”被贬得一文不值，虽然只换了三十贡献点……

　　但，陆守砚认可了她的“巧思”。

　　她还收下了她的石头。

　　这就够了。

　　沈逾方握紧玉牌，感觉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劲儿。月华灵石碎料，基础炼器材料，更系统的符文学习……她仿佛看到一条虽然依旧狭窄、但清晰可见的路，在眼前缓缓铺开。

　　“等着吧，”她对着云缈峰的方向，小声地、却无比坚定地说，“真正的‘大惊喜’，还在后头呢。”

　　“陆守砚，这次，我一定会做出一个，让你绝对无法忽视的‘应援牌’！”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朝着坊市的方向跑去。

　　云缈峰，洞府内。

　　陆守砚摊开手掌，那枚白色的“道韵闪光石”静静躺在掌心。她注入一丝冰凉的灵力。

　　石头亮起朦胧的蓝光，随后，发出那声扭曲的“叮咚”。

　　陆守砚静静看着，听着。

　　粗糙，拙劣，毫无用处。

　　但……确实有点亮。

　　也有点……吵。

　　和她制作它的人一样。

　　她手指收拢，将石头握住。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脑海中，却浮现出沈逾方在贡献堂里，那双因为她的肯定而骤然亮起、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的眸子。

　　罢了。

　　既已插手，那便……再多看一时吧。

　　看看这团火，还能烧出什么。

　　她走到寒玉床边，并未将石头收起，而是随手放在了床头玉案的一角。那里，正好能被洞府核心灵脉散逸的微弱灵气笼罩。

　　于是，在这清冷寂静的云缈峰洞府深处，每隔大约一刻钟，便会亮起一团朦胧的、不合时宜的淡蓝光晕，并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带着杂音的“叮咚”。

　　像一颗固执跳动着的、奇怪的心脏。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