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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E 系统绑错人 ...


  •   前言:

      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如果没人打破,那就由我,沈逾方,来逾上一逾。

      ——只是没想到,第一次逾方,就把系统和未来老婆都整不会了。

      正文:

      沈逾方死得很不体面。

      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她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一头栽倒,后脑勺磕在机械键盘上,隐约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没有走马灯,没有人生遗憾,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炸开:

      “下辈子……老子再也不想按任何规矩活了。”

      然后,她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奇特,非男非女,带着点电子合成般的质感,却又透着一股子火烧眉毛的焦急,在她一片漆黑的意识里回荡:

      【检测到高浓度‘反骨’能量……契合度99.99%……绑定!立刻绑定!就是你了,天选的反派打工人!】

      沈逾方:“……?”

      没等她琢磨明白“反骨能量”是不是指她临死前对资本家、对打卡机、对全世界条条框框的满腔愤懑,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就蛮横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反派自救系统250号,竭诚为您服务。】那电子音此刻平稳了一些,但语速依旧快得像在赶投胎,【经检测,宿主沈逾方,您因强烈的‘不愿守规’意志与本系统核心‘逆转既定命运’宗旨高度契合,已被选为任务执行者。您将穿梭于各个小世界,扮演其中推动剧情发展的恶毒女配、炮灰反派。您的任务是:在绝境中自救,改变必死结局,并酌情对原世界主角进行符合反派身份的‘适度’干扰,以维持小世界能量平衡。】

      沈逾方感觉自己的“意识体”似乎在某个虚无的空间里坐了起来,她试图理解这段话:“等等,你说我死了?”

      【准确说,是□□机能停止。但您的灵魂能量,特别是其中‘反骨’部分异常活跃,已被本系统回收利用。】系统250一板一眼地回答,【完成足够任务,积累相应能量,您将获得重塑身体、回归原世界或前往新世界生活的机会。现发放新手大礼包:基础身份记忆灌输×1,基础世界常识×1,任务执行指南(精简版)×1。是否接收?】

      “我有得选吗?”沈逾方扯了扯不存在的嘴角。

      【没有。】系统回答得干脆利落,【灌输开始。】

      下一秒,更多杂乱的信息涌来。她“看到”自己即将进入的第一个世界——一本古早的宅斗小说《侯门锦绣》。她将穿成的角色,是侯府庶出的三小姐,沈三。一个标准的恶毒女配,心胸狭窄,嫉妒成性,尤其针对那位才貌双全、深受宠爱的嫡长女陆守砚。在原本剧情里,这位沈三小姐会不断用各种低劣手段陷害嫡姐,最后在一次恶毒计谋败露后,被盛怒的侯爷打断腿,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结局凄惨。

      而她的新手任务,就与这位嫡长女陆守砚息息相关。

      【新手任务发布。】

      【世界背景:《侯门锦绣》古代宅斗小世界。】

      【宿主身份:永宁侯府庶出三小姐,沈逾方(暂名)。】

      【任务目标:嫡长女陆守砚。】

      【任务内容:今日申时三刻前,使目标陆守砚服下你手中的‘芙蓉玉露羹’,并使其在众人面前失仪。】

      【任务提示:羹汤已由原主下入‘迷心散’,服下后会令人神智昏沉,言行失当。请宿主妥善利用。】

      【失败惩罚:能量扣除10点(初始能量100点)。能量归零,宿主灵魂消散。】

      【特别提醒:请宿主尽力贴合‘恶毒庶妹’人设,行为逻辑需符合‘陷害嫡姐’的基本动机。过于偏离可能导致世界意识排斥,增加任务难度。】

      信息灌输结束,沈逾方还没完全消化,就感到一阵熟悉的、灵魂被塞进狭窄容器的眩晕和挤压感。

      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绣花床帐,身上盖着锦被,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有些甜腻的熏香。她撑着坐起身,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质地还算不错但款式略显过时的中衣,又环顾这间布置得略显局促,但器物还算精致的闺房。

      “真穿了啊……”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点刚变声期少女的清脆,还有点宿醉般的沙哑。

      “小姐,您醒了?”一个穿着青碧色比甲的小丫鬟端着铜盆掀帘进来,看见她坐起,连忙放下盆子过来伺候,“您可算是醒了,昨日淋了雨,发了半宿低热,可吓坏奴婢了。现在感觉可好些了?侯爷那边打发人来问过两回了,夫人也说让您好好休息,今日的请安就免了。”

      沈逾方接收着身体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知道这丫鬟叫翠果,是自己的贴身婢女,性子还算老实。至于她口中的“侯爷”、“夫人”,自然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和嫡母。原主昨日跑去花园“偶遇”来府做客的某位世子,结果世子没遇到,反倒淋成了落汤鸡,回来就病倒了。

      “嗯,好多了。”沈逾方学着记忆里原主那有些骄矜的语气,揉了揉太阳穴,“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翠果拧了湿帕子递过来,“小姐,您饿不饿?小厨房温着粥呢。还有……晌午前,大厨房那边送来了一盅‘芙蓉玉露羹’,说是夫人见您病了,特意赏的,最是温补润肺。奴婢见您睡着,就放在外间小炉子上暖着呢。”

      芙蓉玉露羹!

      沈逾方精神一振。来了,任务道具。

      “端进来我瞧瞧。”她掀开被子下床,翠果忙不迭地拿来外衫给她披上。

      那盅羹汤就放在红木托盘里,白瓷炖盅,盖子扣得严实。沈逾方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飘散出来,汤色清澈微稠,里面沉着些炖得晶莹的百合、莲子等物,看上去确实精致可口。

      但根据系统灌输的信息和原主记忆,这盅看似无害的补品,已经被原主偷偷下了“迷心散”。原计划是,她假装病中感念嫡母关怀,特意将这盅“夫人赏的羹”送给同样有些咳嗽的嫡姐陆守砚“表孝心”,实际上是要让陆守砚在下午陪同侯夫人接待几位诰命夫人时当众出丑,坐实她“体弱多病、不堪为世家宗妇”的名声。

      很老套,但在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名声而言,很致命。

      沈逾方盯着那盅羹,没说话。

      【宿主,请确认任务内容,并开始执行。】系统250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恢复了那种平板的电子音,【建议宿主在一小时内行动,以确保任务时效。】

      沈逾方没理它。她拿起旁边的白瓷小勺,轻轻搅动着盅里的羹汤,眼神有点放空。

      “小姐?”翠果见她不动,小声唤道,“这羹……要现在用吗?还是您想先喝点粥?”

      “翠果,”沈逾方忽然开口,语气有点飘忽,“你说,这世上为什么要有那么多规矩呢?”

      “啊?”翠果一愣,不明所以。

      “比如,庶女就要安分守己,不能抢嫡女的风头。比如,女子就要温婉贤淑,不能行差踏错。比如,害人就要用这种下毒、诬陷、背后捅刀子的方式……”沈逾方慢悠悠地说着,手里的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盅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翠果听得脸色发白,噗通一声跪下了:“小姐!您、您可不敢胡说啊!这要是让人听见……”

      “听见就听见呗。”沈逾方撇撇嘴,忽然把勺子一扔,发出“叮”一声脆响,“没意思。害个人都害得这么千篇一律,一点创意都没有。”

      她端起那盅芙蓉玉露羹,在翠果惊恐的目光中,走到窗边的盆栽旁——那是一盆长得挺茂盛的兰草,然后,手腕一倾。

      清澈微稠的羹汤,连同里面的百合莲子,哗啦啦全浇进了兰草盆里。

      “小、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这可是夫人赏的……”翠果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夫人赏的,就更不能给我那嫡姐吃了。”沈逾方把空盅放回托盘,拍了拍手,一脸理所当然,“万一嫡姐吃了这‘赏给我的东西’出了什么事,我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这可是为了保护嫡姐,保护我们侯府的名声。”

      翠果张着嘴,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小姐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警告!】系统250尖锐的电子音炸响,【宿主行为严重偏离任务指令!销毁任务道具,将导致任务无法完成!请立刻停止异常行为,重新制作或获取带有‘迷心散’的羹汤!】

      “吵死了。”沈逾方在脑海里回它,“任务只说让她服下‘我手中的芙蓉玉露羹’并失仪,又没规定必须是你给的那一盅。我手中的,我现做一盅不行吗?”

      系统250似乎被这清奇的逻辑噎住了,电流声滋滋响了两秒:【任务道具特指被下药的原始物品。宿主行为已构成主动放弃任务道具。请宿主悬崖勒马,否则十分钟后任务将判定失败,扣除能量。】

      “哦。”沈逾方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小姐,您去哪儿?您还没梳洗更衣呢!”翠果慌忙爬起来追。

      “去小厨房。”沈逾方头也不回,“本小姐突然有了新的灵感。”

      永宁侯府庶女的小厨房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此刻不是正经饭点,只有一个负责看守火候的婆子在打盹。沈逾方挥挥手让翠果把婆子支开,自己挽起袖子,站到了灶台前。

      她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调料罐、食材筐,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翠果从未在自家小姐脸上看到过的、混合着跃跃欲试和某种疯狂的光芒。

      “首先,基础是羹汤,要有稠度。”沈逾方舀起一勺中午剩下的鸡汤倒进干净的小锅里,点燃灶火,“但光是鲜,太普通了,体现不出我‘诚挚的心意’。”

      她目光扫过调料架,手指点过:“加点甜,寓意生活甜蜜——蜂蜜来一勺。哦,嫡姐似乎最近有些咳嗽?那得润肺,冰糖也来点。听说蜀地的椒麻能开胃提神?花椒粉来一撮。嗯……颜色要好看,红枸杞来一把。好像还缺点独特的香气……”

      她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思路异常清晰——或者说,异常跳跃。翠果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小姐把蜂蜜、冰糖、花椒粉、枸杞、一大勺碾碎的核桃仁、几颗干红枣,甚至还有一小把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干橘皮,统统扔进了那锅越来越浑浊的汤里。

      “小姐!那、那是炖肉的卤料包里的八角!”翠果看到沈逾方又拈起两颗八角,魂都要吓飞了,连忙扑上去想拦。

      “八角,香气醇厚,提味一绝,好东西。”沈逾方灵活地躲开,手腕一抖,八角入锅,“放心,我有数。”

      你有数个鬼啊!翠果内心在尖叫。

      汤锅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弥漫开来。说香不算香,说怪……那是真的怪。甜腻中透着麻,麻里带着药材的苦,苦中又泛着坚果和果干的油润,中间还夹杂着一丝八角卤肉般的厚重感。

      沈逾方凑近闻了闻,被那味道冲得眯了眯眼,但表情却很满意:“嗯,层次丰富,前调甜润,中调辛麻,后调回甘,还带着果木的馥郁香气。完美。”

      她找出一个和之前那个差不多样式的白瓷炖盅,用纱布过滤掉汤里的固体残渣——虽然过滤完的汤水颜色依旧是一种深琥珀色混杂着可疑悬浮物的状态——然后将这锅“特制玉露羹”倒了进去。

      “搞定。”沈逾方拍拍手,看着这盅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艺术品”,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翠果,走,给嫡姐送温暖去。”

      翠果看着那盅汤,又看看自家小姐脸上那真诚(?)的笑容,腿肚子有点发软。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天要出大事。

      【……】系统250全程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证明它还在线。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近乎死机的平直语调说:【宿主,你新制作的这盅‘羹’,不符合‘芙蓉玉露羹’的外观、气味及成分描述。且其中不含‘迷心散’。请确认,你仍打算将此物作为任务道具,送给目标陆守砚?】

      “对啊。”沈逾方理直气壮,“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我这盅,饱含了我对嫡姐深沉而复杂的‘敬意’,比原来那盅有内涵多了。至于‘迷心散’……”她眨了眨眼,“谁说让人失仪,一定要用药了?”

      她端起托盘,昂首挺胸,朝着嫡长女陆守砚所居的“漱玉斋”方向走去。阳光照在她身上,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背影,竟透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般的壮烈(?)与……兴奋?

      翠果苦着脸,心惊胆战地跟在后面,感觉自己不是去送汤,是去送命。

      漱玉斋位于侯府中轴线东侧,院落宽敞,花木扶疏,环境清幽雅致,处处彰显着嫡长女的尊贵身份。守门的婆子见是三小姐来了,虽然诧异这位庶女平日很少主动来此,但也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一个穿着体面、神色沉稳的大丫鬟掀帘出来,正是陆守砚的贴身侍女抱琴。她对着沈逾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三小姐安好。大小姐正在书房习字,听说您来了,请您进去呢。”

      “有劳抱琴姐姐。”沈逾方端着标准(自以为)的淑女微笑,跟着抱琴进了院子。

      穿过抄手游廊,步入正屋,淡淡的书墨香气传来。东次间的书房门开着,沈逾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紫檀木书案后的那道身影。

      陆守砚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锦衣裙,只在衣襟袖口绣着淡青色的缠枝莲纹,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半绾,其余柔顺地披在肩后。她正微微垂首,执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侧脸线条优美而清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平静。

      单看外表和气质,确实担得起“侯门明珠”、“闺秀典范”这些名头。也难怪原主会嫉妒得发狂。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陆守砚停下了笔,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标准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偏深,看人时目光清澈而平静,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自然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疏离感和……隐隐的威仪。那是从小被精心教养、身处高位自然蕴养出的气度。

      沈逾方脚步顿了一下。啧,不愧是女主,这颜值,这气场。然后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逾方给大姐姐请安。”她端着托盘,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

      “三妹不必多礼。”陆守砚放下笔,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凌凌的,像玉器相击,“听说你昨日染了风寒,可大好了?怎么不在房中多休息。”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沈逾方手里的托盘,以及那盅盖着盖子的炖盅。

      “劳大姐姐挂心,逾方好多了。”沈逾方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然后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诚挚”的表情,“其实,逾方是特意来向大姐姐道谢,顺便……赔罪的。”

      “哦?”陆守砚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示意她说下去。

      “昨日逾方不懂事,贪玩淋雨,累得父亲母亲,还有大姐姐担心。方才母亲慈爱,还特意赏了盅芙蓉玉露羹给我。”沈逾方语速适中,表情到位,完全是一个愧疚妹妹的模样,“我喝着那羹,心里越发惭愧。想起大姐姐前几日似乎也有些咳嗽,这羹最是润肺温补。母亲赏我的,我不敢独占其美,便想着……借花献佛,转送给大姐姐,一来是逾方的一点孝心,二来……也请大姐姐喝了这羹,原谅逾方昨日的莽撞。”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揭开了炖盅的盖子。

      刹那间,一股难以用语言精准形容的、复杂到诡异的气味,从那盅颜色深褐、质地浑浊、表面还飘着几点油花和未滤净碎屑的“羹汤”里升腾起来,迅速弥漫在满是书墨清香的空气中。

      甜的、麻的、苦的、带着卤料香的、混合着坚果油脂气的……种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具有物理攻击性的气息,直冲陆守砚的面门。

      陆守砚那原本平静无波的清冷面容,在盖子揭开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那双漂亮的凤眼,瞳孔似乎微微收缩,目光定格在那盅“东西”上,长达三秒钟没有任何移动。

      旁边的抱琴已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表情管理险些失控。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那盅“特制玉露羹”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它那独一无二的“魅力”。

      沈逾方仿佛浑然不觉气氛的凝滞,她脸上依旧挂着那“诚挚”到近乎傻气的笑容,甚至往前又推了推托盘,语气热切:“大姐姐,您快趁热尝尝?这是我……呃,是我的一片心意。我特意……重新热过的!”(严格来说,是现煮的。)

      陆守砚的目光,终于从那盅羹,缓缓移到了沈逾方的脸上。

      她的眼神很深,带着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荒谬感?她看着沈逾方那双亮得过分、写满“期待”的眼睛,仿佛在判断这个庶妹到底是真傻,还是用了什么新型的、令人难以理解的陷害方式。

      过了好几秒,陆守砚才微微启唇,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三妹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近日咳嗽已好,不宜再用这般温补甜腻之物。况且,”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盅东西,“这羹汤……色泽气味独特,三妹还是留着自己享用,或倒掉为宜。以免……吃坏了肚子。”

      语气依旧平稳,用词也算客气,但“倒掉为宜”和“吃坏肚子”这几个字,已经将嫌弃表达得相当明确了。

      “倒掉?那怎么行!”沈逾方立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大姐姐,这羹里我加了好些好东西呢!蜂蜜冰糖润肺止咳,花椒温中散寒,枸杞红枣补气血,核桃健脑,橘皮理气,八角……八角增香!都是对身子有益的!我知道我手艺可能……可能没那么好,但这真的是我的一片心啊!大姐姐,您就尝一口,就一小口,好不好?”

      她说着,竟然拿起旁边备用的小勺,作势要去舀那羹汤,想要亲手喂给陆守砚的样子。

      “三妹。”陆守砚的声音微微沉了一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沈逾方舀汤的动作停在半空。

      陆守砚看着她,缓缓道:“我说了,不用。你的心意我明白,但这羹,我不需要。抱琴,送三小姐出去。”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沈逾方脸上那“诚挚”的笑容终于垮了下来,换成了一副委屈、失落、又带着点执拗的表情。她放下勺子,却没有立刻走,而是扁了扁嘴,小声嘀咕:“大姐姐是不是嫌弃我是庶出,所以不肯喝我送的东西……我就知道,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这话就有点胡搅蛮缠,甚至隐隐有指责嫡姐看不起庶妹的意味了。旁边的抱琴脸色都变了,紧张地看向自家小姐。

      陆守砚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庶妹,对方低着头,肩膀微微耷拉着,一副受尽委屈的小白花模样,和刚才那个兴冲冲端来一盅“毒气弹”的热切妹妹判若两人。

      这演技……未免太过浮夸和割裂。

      但偏偏,她这幅样子,若被不知情的人看去,还真像是被嫡姐刁难了。

      陆守砚忽然觉得有点……烦。不是以往面对其他庶妹姨娘那些精心算计时的警惕和厌烦,而是一种更单纯的、面对难以理解且吵闹的事物的烦躁。

      “三妹多心了。”陆守砚的声音更冷了一些,“我并无此意。只是不喜甜腻,且已用过茶点,实在用不下。你若无事,便回去好好休息,莫要再胡思乱想。”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

      沈逾方似乎被这冷硬的语气“吓”到了,肩膀缩了缩,抬起眼,眼圈竟然有点发红?她看了看那盅羹,又看了看陆守砚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一跺脚,带着哭腔道:“不喝就不喝!我、我自己喝总行了吧!反正也没人疼我!”

      说完,在陆守砚和抱琴惊愕(?)的目光中,她一把抓起那盅“特制玉露羹”,仰起头——

      “小姐!不要啊!”跟进来的翠果终于从石化中惊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上来就想抢。

      但已经晚了。

      沈逾方以一种“壮士断腕”的气势,对着盅口,“咕咚”灌下了一大口。

      “唔——!!!”

      下一秒,她的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成了一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生理性的泪水。那口诡异的混合物在她口腔里炸开,甜、麻、苦、涩、腻、呛……各种极端矛盾的味道同时冲击着她的味蕾和神经,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为什么要喝这玩意儿?!

      “噗——咳咳咳咳咳!!!”

      她猛地弯腰,将嘴里那口“羹”全喷了出来,好在还记得扭开头,没喷到书案和陆守砚身上,全贡献给了光洁的地砖。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整张脸涨得通红,弯着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炖盅,场面一度十分狼狈且……滑稽。

      翠果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哭一边给她拍背顺气:“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快吐出来,都吐出来!水!快拿水来!”

      抱琴也惊呆了,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小姐。

      陆守砚坐在书案后,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看着沈逾方咳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的惨状,看着她手里那盅罪魁祸首。陆守砚那原本微蹙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舒展开,甚至,她那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

      那似乎不是厌恶,也不是解气,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困惑,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荒诞的……笑意?

      这个沈三,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用一盅自己都喝不下去的“毒药”来陷害她?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陷害,而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纯粹的愚蠢行为艺术?

      【叮!新手任务完成度评估中……】

      【目标陆守砚未服用宿主手中的‘芙蓉玉露羹’。】

      【目标陆守砚未在众人面前失仪(宿主个人行为失仪不计入目标)。】

      【基础任务判定:失败。】

      【能量扣除:10点。当前能量:90/100。】

      【警告:宿主行为严重偏离‘恶毒庶妹’人设逻辑,世界意识轻微排斥波动,后续任务难度可能微幅提升。请宿主端正态度,认真对待任务!】

      系统250冰冷的提示音在沈逾方咳得昏天暗地的脑海中响起。

      沈逾方一边疯狂咳嗽,一边在心里狂翻白眼。失败就失败,扣就扣!但她余光瞥向书案后,陆守砚那依旧坐得笔直、神情莫测的身影时,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一股奇异的、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感。

      看吧,我就说,让人失仪,不一定非要下药。

      我自己先“失仪”给你看!没想到吧!

      而且……这位嫡姐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好像……有点意思?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沈逾方用翠果递过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把脸,眼睛和鼻子还是红红的。她喘着气,看向陆守砚,声音还带着咳后的沙哑和虚弱,但居然又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大姐姐……你看,这羹……它、它真的挺独特的哈?味道……很令人难忘吧?”

      陆守砚:“……”

      她看着沈逾方那张花花绿绿、却还试图挤出笑容的脸,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她移开目光,对抱琴淡淡道:“去把我妆匣里那瓶清心丸拿来,给三小姐。再让厨房煮碗真正的清粥,送三小姐回去。”

      声音依旧清冷,但吩咐的内容,却让抱琴和翠果都愣了一下。

      清心丸是陆守砚常用的安神祛火丸药,用料上乘。就这么给三小姐了?还让厨房煮粥送她?

      “是,小姐。”抱琴压下疑惑,连忙应下。

      沈逾方也愣了愣,随即眼睛又亮了亮,像是完全忘了刚才的惨状,又“活”了过来:“多谢大姐姐!大姐姐你真好!那我、我先回去了?大姐姐你好好写字,我不打扰你了!”

      她似乎想行个礼,但手脚还有些发软,动作歪歪扭扭。翠果赶紧扶住她。

      陆守砚没再看她,只是重新拿起了笔,淡淡“嗯”了一声。

      沈逾方在翠果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离开了漱玉斋。走到院门口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书房门口,陆守砚依旧坐在那里,侧影清隽,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但沈逾方总觉得,那挺直的背影,似乎比刚才……绷得没那么紧了?

      “小姐,您真是吓死奴婢了!”一出漱玉斋的院子范围,翠果就带着哭腔道,“您怎么能喝那东西呢!要是真吃出个好歹可怎么办!还有,您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那羹……那能叫羹吗?”

      沈逾方舔了舔还有些发麻刺痛的嘴唇,咂咂嘴,居然还在回味:“嗯……是有点冒险。下次也许花椒少放点,八角换成香叶试试?或者加点牛乳调和一下口感?”

      翠果:“……”小姐好像真的病了,病得不轻。

      【宿主,请对本次任务失败进行总结,并规划后续任务执行策略。】系统250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似乎比刚才多了点……有气无力?

      “总结?”沈逾方在脑海里回应,脚步轻快(虽然还有点飘)地往回走,“总结就是,任务失败了,但我和嫡姐的第一次正式‘交锋’,圆满成功!她肯定记住我了,对吧?这难道不是一种胜利?”

      系统250:【……本系统无法理解宿主的逻辑。任务成功标准唯一且明确。宿主的自欺欺人行为不利于长期发展。】

      “你懂什么。”沈逾方哼了一声,抬头看着侯府高墙分割出的四角天空,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当反派,也得当个有创意、让人印象深刻的反派。下药诬陷多没劲,要玩,就玩点不一样的。”

      “你看,她现在是不是满脑子都在想我?想我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庶妹?”沈逾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策略高明,“这才是最高明的‘干扰’!从精神层面入手,让她无法忽视我的存在!”

      系统250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滋滋的电流声表明它正在高速运算,试图理解宿主这套“逾方逻辑”,但似乎……遇到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用一种近乎认命的平直语调说:

      【随你。但请宿主记住,能量低于30点将触发严重警告,低于10点将进入危险状态。请好自为之。】

      沈逾方笑眯眯地,没再反驳。

      她回到自己那小院,厨房果然送来了热腾腾的、什么调料都没加的单纯白粥。翠果伺候她喝了小半碗,又服了陆守砚给的清心丸(味道正常多了),她这才觉得翻腾的胃和喉咙好受了一些。

      躺在床上,沈逾方看着帐顶,开始思考人生(主要是思考怎么继续“逾方”)。

      第一个任务虽然失败了,但也算摸到点门道。这个嫡姐陆守砚,比想象中还有意思。看着冷冰冰的,像个精致完美的人偶,但今天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和最后的举动……啧,内里恐怕没那么简单。

      还有系统,看起来死板,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沟通?至少没在她胡闹的时候直接电击惩罚什么的。

      “那么,接下来……”沈逾方翻了个身,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按照原剧情,过几天好像有个什么赏花宴?原主是在宴会上推嫡姐落水未遂,反而自己摔了个狗吃屎,沦为笑柄……”

      她摸了摸下巴。

      推人落水?太低级,太没技术含量,而且容易真的伤到人。她沈逾方虽然立志当个“逾方”的反派,但害人性命或致人伤残这种没底线的事,她不干。

      得想个更有“创意”,更“安全”,但同样能让嫡姐“印象深刻”,并且符合“恶毒庶妹”动机(至少表面上)的法子。

      想着想着,她忽然记起原主记忆里,陆守砚似乎……有点怕虫子?不是那种尖叫的怕,是那种看到后会下意识身体微僵、加快脚步离开的、隐忍的厌恶。

      沈逾方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夜空里被点亮的星子。

      一个绝妙(自认为)的主意,逐渐在她脑海中成型。

      “系统,”她在心里呼唤,“下个任务是什么?什么时候发布?”

      【正在同步世界剧情节点……新手引导期结束。后续任务将在剧情关键点触发发布,或由宿主特定行为激活。请宿主保持关注。】系统250回答,【提示:赏花宴是重要剧情场景,大概率触发任务。】

      “了解。”沈逾方打了个响指(没打响,手指有点没力气),“放心吧,下次,我一定‘好好’完成任务。”

      她的语气充满了自信,甚至带着点兴奋。

      系统250听着这语气,看着宿主那闪闪发亮的眼神,核心程序深处,莫名地,产生了一丝类似于人类“不祥预感”的数据波动。

      它忽然觉得,自己绑定这个“反骨能量99.99%”的宿主,或许……是它算法生涯中,最大的一个“逾方”错误。

      但,绑定已无法解除。

      它只能默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模拟模块,为可能到来的、更多的“意料之外”和“逻辑崩溃”,做好充分的……死机准备。

      窗外,夕阳的余晖渐渐消散,侯府的夜晚降临了。

      沈逾方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漱玉斋的书房里,陆守砚对着已经写满字的宣纸,却有些罕见的走神。笔尖的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污渍。

      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下午那一幕:那个庶妹端着那盅诡异的东西,那“诚挚”到浮夸的笑容,那委屈巴巴的表情,还有最后咳得惊天动地、满脸泪花的狼狈样子,以及……那句“味道很令人难忘吧?”

      陆守砚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过了许久,她忽然极轻、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飘散在书房安静的空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无奈,和一丝更深沉的、挥之不去的……困惑。

      这个沈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奇怪存在?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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