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87、第 87 章 幻隙漏浊

　　地底幻雾层层叠叠，如淡烟笼罩整片上古古墟。
　　苏晚布设的多重迷阵扭曲地脉气息，岩层通路在劫修感知中四通八达，可真实路径早已被灵机结界层层封死。唯有一条蜿蜒的主地道对外开放，如同张开的兽口，静静等候劫基凝聚完成的那一刻。
　　地表防线依旧维持原样，玉阵灵光恒定流转，修士各司其职，不间断抵御高空零星坠落的劫刃。在外人眼中，一切照旧，仿佛正邪之间仅仅维持着枯燥的消耗对峙，无人知晓千丈岩层之下，一场暗流博弈正在持续发酵。
　　沈砚自主玉柱纵身跃下，身形化作一道清光，悄然遁入地底裂隙。他并未调动大规模修士随行，只独自潜入，灵目开合，仔细审视幻阵每一处衔接节点。幻阵能否瞒过天外幕后存在三日，是全盘计划的根基，容不得半点疏漏。
　　“幻阵西侧边界，气机有细微偏移。” 沈砚指尖弹出一缕明火，微光落入岩层缝隙。
　　淡青色幻雾随之震颤，一处极其隐蔽的裂隙缓缓显露。丝丝缕缕灰浊劫气正顺着缝隙向外渗透，如同漏水的堤坝。幻阵长时间承受劫元侵蚀，阵纹持续磨损，终究出现了第一道破绽。
　　守在地面星盘之前的苏晚立刻收到灵讯，神色一紧，迅速捏动阵诀，源源不断的灵气顺着地脉输送，填补破损阵纹。“劫元自带蚀灵之力，持续消磨幻境根基。按照破损速度推算，幻境存续时间还要再缩短至多一日。”
　　原本预估三日的缓冲期，直接压缩至两日之内。
　　地底古墟中心，劫元依旧在不断汇聚。浓稠如墨的浊雾盘旋成巨大漩涡，漩涡核心，淡黑色的劫基雏形缓缓凝聚。几名劫修分立四方，不断以自身修为献祭，滋养新生劫基。
　　为首那名灰袍劫修忽然抬手，鼻翼微动：“方才是否有灵机波动？”
　　身旁另一劫修冷冷回应：“不过是岩层自然流变，不必多虑。守道修士全部困在地表防线，无暇深入地底。等劫基成型，便是他们的死期。”
　　灰袍人半信半疑，释放一缕浊息四下探查。幻雾巧妙扭转气息反馈，传回的讯息依旧是地脉畅通无阻。他暂且放下疑虑，继续催动劫力浇筑劫基，却不知心底悄然埋下一丝疑心。
　　天穹之上，假天笼持续垂落灰蒙蒙的光幕。那道先前探查古墟的天外劫念再度苏醒，缓慢扫过荒原大地。它似乎捕捉到地底一阵断断续续的气机紊乱，却依旧无法穿透幻境屏障，只能在虚空来回盘旋。
　　沈砚隐于岩层阴影之中，冷静观察劫基成型进度。劫基雏形尚不稳定，无数散乱劫元依附其上，依靠古墟地脉持续汲取力量。想要釜底抽薪，就必须切断地脉输送通道。
　　可就在他思索破局之法时，身后幽暗通道，传来一阵极轻的碎石摩擦声。
　　有人！
　　沈砚心神骤紧，本命明火悄然浮现在掌心，却并未立刻迸发。他收敛全部气息，隐入岩壁阴影，灵识小心翼翼向外铺展。
　　一道单薄的身影缓步走出，衣衫破旧，周身没有浓烈劫气，亦不属于守方任何一支修士队伍。少年模样，眉眼淡漠，周身萦绕着一股介于灵气与浊息之间的奇异气机。
　　“不必藏了，我早已察觉到你。” 少年抬眼，视线精准锁定沈砚隐匿之处，声音清浅，在空旷洞窟回荡。
　　沈砚缓缓走出阴影，明火悬于指尖保持戒备：“你是谁？隶属于何方？”
　　“我不属于守道，亦不属于劫修。” 少年缓步向前，目光望向古墟中央旋转的劫元漩涡，“天外执棋者布下大局，你们拼命守护大地，劫众渴求浊土降临，两边皆是棋子。”
　　此言一出，沈砚心头震动。长久以来，他知晓存在凌驾于正邪之上的幕后存在，却极少遇见这般看透棋局的局外人。
　　“你意欲何为？”
　　“我只想看棋局走向。” 少年轻轻抬手，一道纤细光丝飘出，径直冲向幻阵那处破损裂隙，“这道缝隙瞒不了多久，劫修很快便能察觉幻境圈套。同时提醒你，劫基之下，还埋有一枚暗棋。待到你们出手摧毁劫基之时，暗棋自会引爆。”
　　沈砚瞳孔微缩：“何谓暗棋？”
　　少年淡淡一笑，不愿再多言，身形渐渐变得透明：“能说的只有这些，能否活下来，全看你们自身造化。我们他日或许还有相逢之机。” 话音消散，身影彻底消融在岩层暗影之中，不留半点气息。
　　突如其来的陌生来客带来的警示，如巨石投入深潭，令沈砚心绪难平。他立刻催动灵讯，将消息传递给地表的清玄真人与苏晚。
　　“劫基底部暗藏暗棋？” 苏晚握着星盘的手指骤然收紧，飞速推演后续变数，“倘若我们发动突袭，暗棋同步引爆，极有可能和劫基崩溃之力叠加，直接撕裂整条古墟地脉！”
　　清玄真人沉吟良久：“若是属实，强攻之计便要彻底舍弃。一旦触发暗棋，地底浩劫率先降临，后方凡界首当其冲。”
　　危机层层叠加。幻境持续破损，可用时间愈发紧迫；劫基稳步成型，蓄势待发；未知暗棋潜藏地底，等待突袭瞬间引爆。
　　沈砚重新审视古墟地貌，目光落在支撑地脉流转的三根上古石桩之上。那是古墟遗留的先天地脉支点，劫基恰好扎根在支点交汇处。若是能先隔绝支点，切断地脉供给，劫基失去能量来源，自然会慢慢衰败，也就无需正面冲击，避开暗棋引爆的风险。
　　“目标转移，优先封印三处地脉支点。” 沈砚快速传递计策，“无需正面进攻劫修，悄悄封锁地脉源头，无源之劫，不攻自溃。”
　　地表，各路阵法师收到指令，立刻调整灵机分配。一道道细密灵线顺着地底脉络延伸，朝着三大上古石桩迂回靠近。
　　洞窟中心，灰袍劫修忽然眉头紧锁，心底不安愈发浓烈。他总觉得周遭太过安静，平静之下暗藏杀机。他挥手示意同伴：“分出两人，巡查所有地脉通道，仔细排查，不可疏漏任何一处异常。”
　　两名劫修领命，裹挟浊息，朝着四通八达的地道四散探查。
　　暗处，沈砚屏息凝神。第一批巡查的劫修已经上路，灵机封印尚未抵达石桩，一场无声的追逐与规避，在地底幽暗洞窟悄然展开。
　　高空假天笼轻轻震颤，天外劫念似乎嗅到了越来越浓郁的异动，灰蒙蒙天幕颜色缓缓加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平衡快要破碎，留给守方的时间，已经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