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86、第 86 章 劫基移转，

　　防线之上，蚀灵暗纹蔓延之势陡然凝滞。
　　众修士早已蓄势以待，源源不断的灵元顺着玉阵脉络奔流，所有人都做好长久拉锯的准备，打算以自身修为为薪，一点点磨灭攀附在大阵根基之上的暗色纹路。长久鏖战下来，守方早已形成默契，各处铸纹封隙节点轮流交替补给，力求不给浊纹任何渗透喘息的机会。可就在万千灵机齐鸣、攻防趋于僵持之时，整片天地间浮动的劫气骤然调转流向。
　　那些原本盘旋在虚空、持续冲击玉阵外壁的灰浊劫元，不再执着于正面强攻，尽数向着大地深处沉沉沉降。
　　镇守东防线的清玄真人指尖维持印诀，灵识深入岩层感知地脉震荡，方才尚且从容的面色迅速沉凝：“不对劲，劫元放弃正面攻势，他们在挪动劫基！”
　　地面之下，无数细密如发丝的浊气流穿梭、游走于岩层缝隙之间。此前分散在裂谷四方、用来持续消耗守方战力的劫种，尽数被收回地底，不再在外围进行无谓缠斗。过往数十章交锋，正邪双方始终处于正面拉锯，邪方惯用蚕食消耗之计，这般大规模收缩力量、主动褪去虚空战线的举动，前所未有，暗藏凶险。
　　沈砚立身中央主玉柱顶端，双目清光流转，催动本命灵目穿透千尺厚土层。地底景象清晰映入眼帘：原本散落荒原各处的劫气原点缓缓汇聚，朝着一处极少有人留意的废弃古墟移动。这片古墟深埋千丈地底，乃是上古地脉分流要道，岁月更迭，灵气早已枯竭，布防之初众人只简单布设警示法阵，并未派驻重兵驻守，算是整条防线一处极易忽略的薄弱地带。
　　“对方舍弃全域侵蚀，意图集中所有劫元，在古墟重塑劫基。” 沈砚的声音借着灵讯传遍四方所有防线，沉稳而清晰，“一旦劫基稳固成型，全新劫源依托古老地脉滋生，汹涌浊潮将自地底猛然喷发。届时我们耗费心力构筑的表层玉阵，将要面临腹背受敌的绝境。”
　　西侧阵区，擅长推演阵法的苏晚迅速铺开青铜星盘，细碎微光在盘面飞速旋转演算。星轨不断崩碎、重组，推演得出的结局一次比一次凶险：“古墟地脉四通八达，枝蔓连接整片荒原所有裂隙。倘若邪修以此为根基打造劫巢，浊息不必冲破正面玉阵，便能顺着地脉暗道绕开防线，悄然渗透后方俗世人间。到时候战火蔓延凡界，无数百姓滋生的戾气，又会反过来滋养劫气，形成无解的恶性循环。”
　　一语落地，四方修士心头皆沉。
　　长久以来，所有人的重心都放在虚空防线，全力戒备天外劫念与漫天劫刃突袭，防备来自天穹的威胁。没有人料到幕后存在心思诡谲，骤然调转战术，放弃明面上的正面厮杀，暗中布局地底。
　　一名身披玄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攥紧长剑，高声提议：“事不宜迟，我们立刻抽调人手，深入地底古墟拦阻他们！”
　　“不可贸然分兵。” 清玄真人轻轻摇头，抬眼望向高空悬垂的灰白天幕，“天外‘假天笼’依旧笼罩天地，杀机暗藏。若是大批修士撤离表层防线，虚空壁垒一旦出现缺口，蛰伏天外的劫念将会顺势倾泻而下。前后两股强敌夹击，苦心搭建的防线顷刻间便会崩塌。”
　　两难死局横亘众人眼前。历经无数次苦战，守方修士折损惨重，本就兵力紧缺。分兵深入地底拦截，正面防御力量必然空虚；若是固守地表防线，放任邪修构筑劫基，不出三日地底浊潮破土，同样难逃溃败。
　　沈砚垂眸沉思，指尖缓慢叩击身下冰凉的主玉柱。遍布荒原万千玉阵齐齐微微震颤，精纯灵机沿着交错地脉来回循环游走。片刻之后，他心中生出一条凶险却可行的计策：“无需大规模调遣修士。调动玉阵分流三成灵机，沿着地脉铺设多层感应结界，牢牢锁定古墟周遭所有岩层通道。与此同时，布设多重幻阵笼罩整片古墟，扭曲气息流转，混淆劫元感知。”
　　苏晚瞬间领会计策核心，眼底微光一闪：“借幻境制造假象，让邪修误以为所有地脉通路畅通无阻，安心构筑劫基。我们暗中封堵所有次要支路，只留下唯一一条主通道，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
　　计策敲定，一道道灵讯飞快传递至各处阵区。四方阵法师同时变换印诀，原本用于抵御虚空攻势的玉阵灵机分出三成，无声无息渗入岩石深处。一层又一层淡青色微光结界蛰伏在地脉缝隙之中，肉眼难以察觉。朦胧幻雾自地底古墟缓缓升腾，篡改岩层走向，遮蔽灵识探查。
　　地底深处，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劫元翻滚涌动，灰雾翻涌不休。数道周身裹着浊雾的邪修伫立古墟中心，为首之人舒展手掌，感受周遭畅通无阻的地脉气息，低沉的冷笑回荡在幽深洞窟：“这群守道之人目光短浅，只知死守空中防线，始终看不破我们真正图谋。待到劫基彻底落成，浊潮破土而出，万里山河尽数化为劫土。”
　　他们沉浸在谋划即将得逞的喜悦之中，全然没有察觉，脚下岩层之下，层层灵机结界静静蛰伏，浓稠幻雾掩盖了蓄势待发的杀机。
　　就在此时，虚空天幕之上，天外幕后主宰似是捕捉到一丝异样波动。灰白天幕轻轻震荡，一缕微乎其微的劫念穿透层层虚空壁垒，笔直朝着地底古墟探查而来。
　　沈砚第一时间捕捉到这道窥探，立刻催动掌心本命明火，刻意扰乱自身以及法阵气息。微弱明火摇曳，混淆天地气机，那道劫念在古墟上空盘旋许久，无法识破幻阵掩盖的真相，几番试探无果，只能缓缓收回，重回天外天幕。
　　眼下危机暂时稳住，却没有任何人敢松懈心神。
　　苏晚凝视不断推演的星盘，眉头紧锁：“幻阵有极限，撑不了太久。幕后存在洞察力超凡，最多三日，便能勘破幻境伪装。我们必须在三日之内，敲定摧毁未成劫基的方案。而且劫基成型一刹那，会爆发恐怖的地脉冲击，所有地底结界都会瞬间暴露，再也无从隐匿。”
　　沈砚望向裂谷深处那一团持续跳动的暗色浊光，语气凝重：“摧毁劫基万万不可依靠蛮力强攻。劫元聚合尚未稳固之时，若是遭遇猛烈外力冲击，极有可能直接引爆整条古墟地脉，诱发大范围地层崩塌。一旦地脉脉络大乱，禁锢其中的浊气四散奔逃，整片荒原乃至周边地域，都会遭受灭顶之灾。我们需要寻到劫基核心，悄无声息切断它与古墟地脉的联结，釜底抽薪。”
　　遥远天际，灰蒙蒙云层持续翻涌，新一轮劫气正在天穹之下悄然酝酿。表层防线看似归于平静，喧嚣厮杀暂时停歇，可这份平静仅仅是表象。正邪新一轮博弈，已经在幽暗地底无声开启。
　　所有人心中清楚，三日之后的地底古墟，将会迎来一场决定荒原战局走向的隐秘厮杀。地底暗流汹涌，胜负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