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134、第 134 章 第二卷 第

　　莹白探测玉片划破荒星灰蒙的天幕，拖着纤细如丝的天光坠向大地。玉片乃是正统巡天军特制法器，可穿透岩层，捕捉地底隐匿的灵气波动，寻常隐匿法门，在它的探查之下极易暴露踪迹。

　　溶洞之内，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阿沅指尖微颤，深埋岩层之中的灵丝立刻收拢，草木生机尽数敛入地底枯根，不敢向外泄露半分。她布下的掩息迷阵只能遮蔽外放气息，却挡不住玉片穿透岩层的探查。

　　暮离缓缓抬手，指尖悬在腰间剑柄上方，剑息压至极致，只待玉片穿透岩层的一刻，便出手击碎。沈清辞目光落在穹顶不断震颤的石钟乳上，人道法理悄然铺开，柔和无光的力量笼罩整片溶洞。人道法理不似剑气、术法那般锋芒毕露，它依托周遭大地矿尘、岩壁死寂生机而生，恰好可以混淆探测玉片的感应。

　　“不要主动出手。” 沈清辞压低声音，气息轻得如同暗河流水，“一旦动用术法击碎玉片，爆发的灵光会立刻锁定此地，巡天舟会马上降落。试着用法理混淆它的感知，让它只读取到岩层死寂之气。”

　　话音未落，第一枚探测玉片穿透数十丈厚的灰黑色矿岩，坠入地裂之中，悬在溶洞穹顶上方缓缓旋转。玉片表层流转淡淡的天光，一道道无形的感知波纹，向着四面八方扫开。

　　波纹扫过阿沅收拢的草木灵丝，又漫过暮离、沈清辞二人周身。沈清辞凝神，调动人道法理，将三人的气息完全融入岩壁、暗河、矿尘之中。在玉片的感知里，这片地底只剩下冰冷岩石，流动的地下水，没有半分修士的灵息。

　　玉片盘旋片刻，似是一无所获，微微震颤，准备继续向下探查。紧随其后，第二枚、第三枚玉片接连穿透岩层，先后悬落。三枚玉片一同释放感知，层层叠加，探查之力更强。

　　暮离眉心微蹙，低声道：“怕是撑不了太久。多枚玉片协同探测，分辨能力远胜单枚。”

　　沈清辞凝神稳住法理，额角渗出一丝薄汗。维持大范围的人道伪装，持续消耗心神与灵力。暗河水流汩汩作响，仿佛在呼应她周身流转的力量。

　　就在这时，其中一枚玉片忽然微微一顿，灵光闪烁不定，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动。那是阿沅方才仓促收拢灵丝时，残留的一缕极淡草木气息。

　　玉片调转方向，朝着阿沅藏身的洞口方位靠近。舟上的巡天修士，正通过玉片传回的感知，在地外静静观察。

　　阿沅屏住呼吸，将残存的那一缕生机彻底掐断，就连附着在岩壁上的细微苔藓，生机一并敛去。溶洞洞口瞬间化为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土。

　　玉片反复扫过洞口数次，灵光明暗交替，几番确认，终究没有捕捉到活物气息。三枚探测玉片盘旋许久，探查无果，天光缓缓黯淡，循着原路向上，穿透岩层，飞回上空的巡天巡察舟。

　　直至玉片完全离开岩层，消失在天穹之上，众人才缓缓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灵力骤然卸下，沈清辞踉跄半步，暮离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

　　“暂时过去了。” 暮离抬眼望向溶洞顶端，“但他们已经投放探测玉片，说明这片荒星被划入重点排查范围。下一次再来，或许就不是简单投放玉片，而是修士亲自下地搜查。此地绝不可久留。”

　　阿沅收回所有灵丝，面色有些苍白：“方才实在凶险。那缕草木气息差一点就暴露我们。巡天军的探查手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周密。”

　　沈清辞稍稍调息片刻，灵力慢慢平复：“我们不等苏砚传回消息了。按照原定计划，即刻动身前往落尘墟。苏砚熟悉路线，若是抵达落尘墟入口没有寻到我们，他会在墟外的标记点等候。”

　　三人迅速收拾妥当，将溶洞内留下的所有痕迹抹去。阿沅催动最后一丝灵息，毁掉洞口迷阵，抹去布设阵法留下的灵迹，让这里恢复成一片天然死寂的地底溶洞。

　　三人沿着地裂深处一条隐秘的岩缝前行，避开地表开阔地带，全程借着矿尘阴影隐匿身形。荒星地表狂风卷着灰沙呼啸，视野昏暗，远处天穹之上，巡天巡察舟已经调转方向，朝着另一颗荒星继续排查。

　　一路疾行，半日之后，三人抵达预先藏匿飞舟的巨大岩窟。登上飞舟，暮离催动隐匿禁制，飞舟化作一团近乎透明的暗影，悄无声息驶入星云裂隙。

　　星云裂隙之内空间乱流翻滚，无数破碎星屑在乱流之中高速穿梭，空间褶皱随处可见，时不时掀起一股狂暴的空间风暴。这片裂隙天然隔绝大部分传讯与探查，也是通往落尘墟唯一的近路。

　　飞舟在乱流之中艰难穿行，不断避让席卷而来的空间碎浪。

　　沈清辞立于舟头，望着四周翻涌的灰紫色星云，心中思虑万千。檄文已经在星海悄然流传，可正统的反扑来得迅猛。石商还在亡命奔走，不断誊写散播檄文，巡天军的追捕如影随形。一旦石商落网，檄文传播的链条便会断裂。

　　“落尘墟之中派系繁杂。” 暮离站在她身侧，目光凝视前方星云深处，“盘踞在此的，大多是被正统驱逐、或是不愿受宗门管束的散修、旧派修士。其中一部分人，对正统积怨已久，或许愿意听一听古道旧事。但也有不少人，唯利是图，高额悬赏摆在眼前，随时可以出卖我们换取灵玉。还有一部分，只想守住落尘墟这一方容身之地，不愿卷入大道纷争，会选择闭门自保。”

　　“我明白。” 沈清辞轻声道，“不可轻信任何人。我们此行的目标有二：寻找到上古星门残迹，探寻修复之法；同时寻访当年古道大战残存的亲历者或是古籍记载，收集正统掩盖真相的实证。只要拿到实证，便可以彻底坐实檄文所言，让星海万千修士自行分辨真伪。”

　　阿沅守在舟尾，持续监察四周空间动静，忽然开口：“前方星云裂隙出口，感知到零星修士气息，似乎有人在墟口驻守。不确定是落尘墟本地修士，还是正统安插在外的眼线。”

　　暮离凝神向前探查片刻：“人数不多，约莫三四人，气息驳杂，并非统一的正统天光灵力，应当是落尘墟在外设立的哨岗。落尘墟对外来者一向戒备森严，凡是想要进入墟内的修士，都要经过盘问核查。”

　　飞舟缓缓减速，隐匿在一块巨大漂浮星岩后方，远远望向裂隙出口。

　　裂隙之外，便是落尘墟。

　　曾经这里是一方鼎盛大宗的山门星域，宗门覆灭之后，大片殿宇崩塌破碎，星陆断裂，无数残垣浮在虚空之中。断折的玉柱、倾颓的殿台、破碎的法阵基座散落各处，经年累月被星风侵蚀。墟内灵气紊乱，旧时代残留的废弃法阵随处可见，险地密布，却也藏着不少上古遗留宝物，因此吸引无数落魄修士汇聚于此。

　　墟口的浮空石台之上，四名修士斜倚着断裂石柱，手中把玩法器，目光扫视每一个从星云裂隙走出的人影。

　　“看来想要顺利进入墟内，不能硬闯。” 沈清辞思索片刻，“硬闯会立刻引发墟口大战，动静太大，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正统耳中。我们需要伪装身份，装作前来墟中寻宝的普通散修。”

　　暮离点头，抬手取出三枚低阶掩息玉符：“用玉符稍稍改换气息，遮掩我们原本的灵韵。收敛所有力量，不要展露人道法理与剑息。”

　　三人依次接过玉符佩戴，灵力稍加调整，周身气息立刻变得平庸普通，如同寻常游历寻宝的散修。

　　就在准备驾驶飞舟驶出星岩遮蔽之时，阿沅忽然眉头一皱：“墟口另一侧，还有一股气息，是苏砚！他似乎被墟口哨岗拦下了。”

　　沈清辞心中一紧，目光望向浮空石台。果然看见灰衣身影，正是提前探路的苏砚，正被两名哨岗修士拦在石台前，双方正在低声交谈。另外两名修士手握法器，戒备地盯着苏砚，气氛紧绷。

　　“怎么回事？莫非苏砚暴露了身份？” 阿沅低声问道。

　　暮离仔细辨认远处气息，缓缓摇头：“倒不像。看情形，只是墟口例行盘问。但哨岗修士眼神警惕，似乎在怀疑苏砚的来历。而且，我还感知到，墟口暗处，还潜藏着一人，气息隐晦，并非哨岗四人之一，像是暗中监视墟口的探子。”

　　沈清辞目光沉下：“暗中潜伏的探子，身份不明。有可能是落尘墟内部其他势力的眼线，也有可能，是正统安插在此地的暗探。”

　　浮空石台上，哨岗为首的修士抱着手臂，打量着苏砚，声音冷硬：“说出你的来历，前往落尘墟所为何事。近期墟内戒严，外来散修，一律仔细盘查。若是说不清楚，便不得入墟。”

　　苏砚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正要开口应答。暗处那道潜藏的气息，悄然一动，一缕微弱的灵讯，无声向着墟内传递出去。

　　墟内深处，一座残破大殿之中，一名身披灰袍之人收到灵讯，缓缓抬眼，目光穿透层层虚空残垣，望向墟口方向，低声自语：“星云裂隙来了生人，一行不止一人…… 说不定，就是巡天军悬赏缉拿的古道余党。有意思。”

　　落尘墟这一潭浑水，随着他们三人的到来，将要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