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128、第 128 章 第二卷 第

　　地底残墟的穹顶由断裂的上古玉梁交错搭构，无数细碎星屑嵌在岩层缝隙之中，幽幽浮起淡银微光，将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照得朦胧。方才阵法爆发掀起的烟尘还未完全沉降，空气中弥漫着道力碰撞过后残留的焦涩气息，碎石顺着岩壁不断簌簌滚落，砸在地面堆积的古老瓦砾之上，发出沉闷轻响。

　　沈砚扶着上官曦瑶缓缓站稳，指尖还残留着催动人道法理时震荡的麻意。方才那一轮强行引动阵法退敌，看似甩开了正统追兵，代价却远比二人预想的更大。他垂眸看向自己掌心，原本温润流转的人道道纹，此刻已经裂开数道纤细的裂痕，淡金色的微光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

　　上官曦瑶肩头衣衫被道力余波撕裂一道长口，白皙肌肤下隐约可见青紫淤痕。她微微蹙眉，抬手按住胸口，压制体内翻涌紊乱的灵力，目光望向残墟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阵法撑不了太久。” 上官曦瑶的声音轻缓，带着一丝疲惫，“方才动静太大，正统巡卒必然会循着道力波动重新追来。此地只是古道先民遗留的外围据点，并非长久藏身之处，我们必须继续往残墟腹地深入。”

　　沈砚轻轻颔首，抬眼环视四周。残破的殿宇基座散落各处，断裂的石碑半埋在尘土里，碑上镌刻的古道文字斑驳模糊，历经万古岁月侵蚀，大半已经难以辨认。遍地散落着锈蚀的青铜灯盏、破碎的玉圭，皆是当年古道族群遗留的器物，沉寂在此地无数岁月。

　　他缓步走到一块倾斜的石碑前，弯腰拂去碑面厚厚的积尘。残存的文字断断续续，记载着古道先民当年立下的守护契约，承诺世代镇守这片星域之下封存的秘密，不让诸天正统肆意染指。文字末尾，残留着数道血色印记，是古道修士以自身神魂烙印签下的誓约。

　　“旧契还在。” 沈砚低声自语，指尖轻轻触碰石碑表面，一丝微弱古老的道息顺着指尖传入识海，“古道之人当年早预料到今日的局面，他们留下的不仅仅是阵法，还有层层布下的后手。”

　　话音未落，远处岩壁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并非正统修士那种裹挟凌厉道威的破空之声，脚步拖沓沉重，带着死气，从残墟幽深的廊道之中缓缓靠近。二人瞬间警觉，同时收敛气息，背靠着残破石柱凝神戒备。

　　几道身影自阴影之中缓步走出。那是古道陨落修士残存的神魂傀儡，身躯由岩石与枯骨拼接而成，眼窝之中跳动着幽幽青火，行动迟缓，却牢牢记住上古誓约，守护这片残墟，驱逐一切闯入的外来者。傀儡手中握着残缺骨矛，骨矛之上缠绕淡青古道煞气，缓缓朝着沈砚与上官曦瑶的方向逼近。

　　“是守墟傀儡。” 上官曦瑶低声道，“并非追兵，是此地原本的守护者。它们只认古道气息，我们身上带着方才残裔赠予的一缕古道本源，应当不会立刻发起攻击。”

　　沈砚没有妄动，静静看着傀儡走到距离二人十余丈外停下。傀儡空洞的眼窝中青火跳动，来回扫视二人，似乎在甄别来者身份。片刻之后，骨矛缓缓垂落，不再带有敌意。为首那具高大傀儡微微偏头，抬起枯骨手掌，指向残墟更深处，一条隐在断崖之下，狭窄幽深的暗隧。

　　“它在指引我们。” 沈砚心中一动。

　　傀儡发出沙哑低沉的呜呜声响，无法吐出清晰人言，只是反复抬手示意暗隧方向，另一只枯骨手指向他们身后的来路，那里隐约传来正统修士传讯玉符的微光，追兵已经重新定位，距离此地越来越近。

　　暗隧入口藏在巨大断裂山岩之下，洞口低矮，向内延伸，一片漆黑，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隧道内壁布满古老刻痕，空间气息扭曲，能够遮蔽修士身上的道力波动，隔绝外界探查神念。

　　“暗隧之内空间紊乱，正统的探查神念很难穿透。” 上官曦瑶思索片刻，“只是里面风险未知，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古道遗留的禁制。可眼下别无选择，留在这片开阔残墟，等追兵赶到，我们很难再一次硬抗。”

　　沈砚点头，目光再次回望身后。遥远的岩层上方，已经隐约传来修士隔空交谈的声音，冰冷威严，正是正统巡卒。他们已经重新锁定这片残墟范围，正在逐层搜索，用不了多久便会抵达此处。

　　“走。”

　　二人不再迟疑，跟着守墟傀儡的指引，弯腰踏入幽暗隧道。傀儡守在洞口，骨矛横起，静静伫立，替他们暂时遮蔽洞口痕迹。

　　隧道之中阴冷潮湿，岩壁不断滴落带着淡淡道息的水珠，落在地面积出浅浅水洼。两侧石壁密密麻麻刻满古道符文，符文微光明暗交替，形成天然迷阵，扰乱神念感知。脚下道路高低起伏，时而向上攀爬山岩缝隙，时而向下沉降，向着地底更深的位置延伸。

　　一路向前行进，周遭的环境不断变化。隧道两侧陆续出现小型石室，石室之中摆放着古老的石匣，大多早已空空如也，唯有少数石匣之中残留干枯药草，或是破碎的玉简。这些都是当年古道修士在此驻守时留下的物资，万古岁月流逝，绝大部分灵材早已灵力耗尽化为尘埃。

　　沈砚随手拿起一枚残存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玉简记载的，是古道族群对于诸天正统秩序的思考。当年古道鼎盛之时，并非天生与诸天正统为敌。只是正统划定天地法理，垄断大道晋升之路，世间生灵修行，必须遵从正统定下的规则，若是走出另外一条道途，便会被视作异端，遭到围剿。古道便是不甘被正统桎梏，走出属于自己的道，才一步步沦为诸天正统眼中必须铲除的祸患。

　　“原来纷争根源，从来不是正邪之分，只是大道权柄的争夺。” 沈砚低声感慨。他心中一直坚守的人道，不依附诸天正统，不依从古道旧法，以凡俗苍生为本，走属于人间自己的道路。此刻读到这些古老记载，心中许多疑惑，渐渐有了答案。

　　上官曦瑶走在身侧，静静听着，轻声开口：“正统宣扬他们执掌天地正道，可所谓正道，不过是维护他们自身统治的规则。古道想挣脱枷锁，手段却也走向极端，最终落得覆灭下场。无论是哪一方，都未曾真正顾及万千生灵。”

　　沈砚侧头看向她，眼底泛起微光：“所以人道，本就该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不臣服强权，不滥造杀伐，护世间凡人，守本心良知。”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隧道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震颤。岩壁之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青光，空间剧烈扭曲，一股庞大古老的意识，从隧道尽头缓缓苏醒。无形的神念笼罩整片隧道，轻轻扫过沈砚与上官曦瑶二人。

　　这股意识没有敌意，带着万古沉寂的疲惫，如同沉睡亿万年的老者，缓缓苏醒。

　　【古道守灵，见过携人道道韵之人。】

　　一道苍老浩渺的声音，直接在二人识海之中响起，没有经由耳朵传入。

　　沈砚心神一凛，与上官曦瑶对视一眼，双双停下脚步。

　　“前辈便是此地残墟的守灵？” 沈砚开口，声音沉稳。

　　【正是。我守在此地，已逾七万载。见证古道兴衰，看着同族一步步走向末路，等待能够承接旧契，却不重蹈古道覆辙之人。】守灵的声音缓缓回荡在识海，【方才在外，我已感知到你们与正统的交锋。你所修人道，跳出古道与正统的对立，是七万年来，我所见最特别的一条道。】

　　上官曦瑶眉头微蹙：“前辈唤住我们，有何吩咐？”

　　【残墟腹地，封存着古道最后的本源核心，同时也封印着当年大战之中，被正统镇压的万千残魂。】守灵缓缓述说，【正统大军持续推进，用不了多久，便能攻破层层禁制抵达此处。一旦本源核心落入正统手中，他们便能彻底抹除古道所有残存印记，往后诸天万界，再也无人可以质疑正统法理。可若是强行释放封印内残魂，无边煞气席卷星域，无数无辜生灵会被牵连屠戮，重演当年的浩劫。】

　　沈砚心中一沉：“两难之局。”

　　【没错。】守灵轻叹，识海中的声音带着沉重，【古道先辈当年留下两条路：一是拼死一战，引爆本源，和来犯正统同归于尽；二是寻得合适之人，将本源托付，妥善封存，保全残魂，不让力量落入任何一方手中。古道之人执念太深，当年无法平衡杀伐与守护，故而失败。我观你人道根基，或许能够守住这份力量，不被力量吞噬本心。】

　　话音刚落，隧道前方空间波动再起。守灵忽然顿住，识海中的声音陡然变得警惕。

　　【不好，正统强者破开外围迷阵，已经追入隧道！他们动用了锁道玉盘，可以穿透空间遮蔽，锁定你们二人的道息！】

　　轰隆一声巨响，隧道后方岩壁轰然炸裂。碎石纷飞，数道身着银白法袍的正统修士踏碎岩壁冲入隧道，为首之人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周身流转正统至高法理，目光穿透黑暗，直直锁定沈砚与上官曦瑶。

　　“沈砚，上官曦瑶，束手就擒吧。” 为首正统修士声音冷冽，“一路逃窜至此，已是穷途末路。交出你们身上人道本源与古道残裔留下的秘宝，尚可留你们一缕残魂，否则今日，便是你们陨落之时！”

　　隧道之内，青光道纹与银白正统法理轰然对峙。地底残墟深处，古道本源的微光缓缓涌动，一场新的交锋，已然迫在眉睫。

　　沈砚握紧手中长剑，人道道纹自掌心蔓延至剑身，淡金色光芒缓缓升腾。他抬眼看向迎面而来的正统修士，神色平静，不见慌乱。

　　“想要拿我等，还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