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没有散场》落雁寒

15、跟踪 周五一早，

　　周五一早，天刚亮。

　　校门口的门卫室还亮着灯，街道上还没热闹起来，路面上偶尔驶过几辆车。

　　姚远站在路边，手里拎着球包，不时向远处看一眼。

　　他低头看了下手机。

　　这时，一辆黑色捷豹开过来，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

　　“上车。”曲颖说。

　　她戴着墨镜，头发简单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

　　姚远把包放到后座，然后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这么早？”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早上凉快。”曲颖换挡起步，“晚一点太阳就上来了。”

　　车很快从校门口滑出去。

　　姚远低头系着安全带，没有留意到不远处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埃安。

　　他们的车并入主路，从埃安左侧擦肩而过。曲颖随意向右扫了一眼，然后把视线投向前方。

　　早高峰还没有完全起来，一路都很顺。

　　车里很安静。
　　中控播放着轻音乐，声音不大。

　　姚远靠在座椅上，没怎么说话，像是还没完全睡醒。

　　曲颖打开右转灯，看了眼后视镜，准备向右并道。她留意到，后视镜中一辆银灰色的车也亮起了右转灯。

　　她没有多想，顺势并了过去。前面就是高速入口。

　　**

　　上了高速之后，车流稍微密了一些。

　　周围的车开始一辆一辆掠过去。

　　曲颖瞅准一个空档，打开左转灯，再次查看了一眼后视镜。后方一辆银灰色的埃安也亮起了左转灯，距离不远不近。

　　她的视线停了一秒，随后平静地并入快车道。

　　几分钟之后，她又查看了一次。那辆车仍然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

　　曲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她平静地把车速稍微提了一些，目光不时扫过右侧视镜。

　　前方出现服务区出口的提示牌。

　　她仍然保持在快车道，再次提了一点车速。

　　随着她与那辆埃安的车距拉大，一辆SUV从右后方插入两车之间。

　　就在这一瞬，曲颖忽然打开右转向灯，抓住右侧一个很短的空档，迅速往右切了过去。

　　后方立刻响起一连串鸣笛。

　　车子一连横跨两个车道，在错过出口前的一霎那切入匝道。

　　姚远整个人都被惯性带得偏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抓紧车门上方的扶手。

　　曲颖已经开始减速。她额角渗出一点细汗，视线迅速往左扫了一眼。那辆银灰色的埃安从主路上一闪而过，没有跟下来。
　　车里安静了两秒。

　　姚远终于转过头：“不是还没到吗？”
　　声音还有点发紧，明显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嗯，” 曲颖缓缓吐出口气，停了一秒才说，“突然想去下洗手间。”
　　她语气很自然，像真的只是临时起意。

　　车开进服务区，慢慢停稳。

　　曲颖解开安全带，看向他。
　　“你也去一下吗？”

　　“……行。”
　　姚远点了点头。

　　他现在确实需要下车缓一缓。刚才那一下变道太突然，直到现在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

　　几分钟之后，两人回来。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

　　曲颖重新启动车子，汇入高速。

　　这一次，后视镜里再也没出现那辆银灰色的埃安。

　　**

　　车开进俱乐部的时候，场地上已经零零散散有人开始练球。阳光斜斜地落下来，拉出长长的身影。

　　两人先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再出来时，场地明显热闹了一些。

　　姚远把球包放到场边，简单活动了下肩膀和手腕。

　　曲颖从另一边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偏冷调的蓝色球衣，颜色比前几次更深一些。白色帽檐压下来，遮住大半视线。晨光落在她肩侧的时候，线条显得格外分明。

　　姚远视线跟着她移动了一瞬，很快又像意识到什么一样，收了回来。

　　“来。”
　　曲颖已经站到对面。

　　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始。

　　前几拍是简单对拉找手感。球速不快，但落点很干净。

　　几拍之后，曲颖开始主动压他反手，线路更深，节奏也一点点提起来。

　　“别退。”她在对面说，“站住再打。”

　　姚远点了下头。

　　下一拍，他没有再往后撤，而是迎着来球把球顶了回去。质量不算特别高，但节奏明显对了。

　　“对。”她说。

　　两人很快进入连续回合。

　　一个长回合里，姚远被压到反手角，脚步明显乱了一下。他勉强把球救回来，球飘得有点浅，落在中场。

　　曲颖已经提前上步，正手一拍直接压死。
　　“啪。”
　　落点干脆利落。

　　她没有马上继续发球，而是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
　　“刚才那球，你可以提前一步。”

　　姚远走回底线。
　　“慢了一点。”

　　“不是慢。”曲颖摇头，“是你在等它下来。”

　　姚远安静想了两秒，没有反驳。

　　**

　　下一球，姚远明显提前启动了一点。

　　人也没有再被完全压住。虽然质量还谈不上多好，但节奏已经顺了不少。

　　曲颖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只继续往下打。

　　太阳慢慢升高。场地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打到中段的时候，两个人后背都已经被汗浸湿。一个回合结束后，姚远走到场边拿水。刚拧开瓶盖，旁边忽然有人开口。
　　“今天挺认真啊。”
　　赵晓莉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她戴着墨镜，手里拎着球拍，目光先在曲颖身上停了一下，又慢悠悠落到姚远脸上。

　　“进步挺快。” 她语气懒洋洋的，“有人带就是不一样。”

　　姚远笑了一下，没接这话。

　　“不过你这脸，”她摘下墨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皱了下眉，“防晒抹了吗？”

　　姚远一愣，下意识用手背蹭了下脸。
　　“抹了啊。”

　　“抹哪儿了？”赵晓莉咬着墨镜腿，歪头看着他，“你这脸都快晒红了。”

　　姚远有点不自然。
　　“就……随便抹了一点。”

　　赵晓莉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笑了。

　　“行吧。”她冲曲颖扬了下手，“你们继续。”
　　说完，转身往隔壁球场走去。

　　她一走，旁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曲颖低头翻了下包，很快从里面拿出一瓶防晒，递给姚远。
　　“再抹一遍。”

　　姚远接过来，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
　　“刚抹过。”

　　“再抹。” 她语气不重，但没什么商量余地。

　　姚远低头挤了一点，在掌心抹开，往脸上随便带了两下。动作明显比上一次熟练，但还是快。

　　“耳朵。”曲颖说。

　　姚远动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点。

　　“脖子。”

　　他又低头补。

　　抹完之后，他把瓶子递回去。
　　“这回行了吧。”

　　曲颖没有接，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微微眯了下眼。
　　“你刚才那几下，跟没抹差不多。”

　　姚远忍不住笑：“差不多了。”

　　曲颖没笑。她直接把瓶子拿回来，又重新挤了一点在手上。
　　“站着别动。”

　　姚远一看她这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自己来……”

　　“别动。”这一次，她语气更重了一点。

　　姚远停住。

　　曲颖抬手，把防晒重新替他抹开。她动作比他慢得多，也细致得多。指腹带着一点凉意，从他侧脸慢慢抹到耳侧。

　　姚远整个人都有点僵，但没有再躲。

　　就在这时，隔壁场地忽然飘过来一句。
　　“可以啊。”
　　赵晓莉声音懒洋洋的，也没往这边看，像只是随口跟旁边人聊天。
　　“现在练球都带护理的了。”

　　话音刚落，隔壁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姚远一下子反应过来，耳根几乎瞬间热了。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行了。”他压低声音，“我自己来。”

　　他从曲颖手里把瓶子夺回来，动作有些急。

　　曲颖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慢慢收了回去。她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也淡下来一点。
　　“随你。”
　　说完，她转身往场内走。没再看他。

　　**

　　接下来的节奏明显安静了很多。

　　曲颖还是照常发球、对拉、压线路。球的质量一点没变。但两个人之间那种原本很自然的松弛感，淡了不少。

　　姚远接了几拍，很快就察觉出来了。

　　又一个回合结束后，他没继续接球，而是停在原地。
　　“曲姐，”

　　曲颖站在对面，手指拨弄着拍线，没有看他。
　　“嗯？”

　　“你生气了？”

　　她没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才淡淡说：“没有。”

　　姚远站了一会儿，还是往网前走过去。

　　“刚才……”他停了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曲颖这才抬头。
　　“哪个意思？”

　　姚远被问得愣了一下。像是真的认真想了两秒，才慢慢开口。
　　“不是嫌麻烦你。”
　　他说得有点生硬，但很认真。
　　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就是……不太习惯。”

　　场地安静了一秒。
　　远处有人击球，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曲颖看着他，忽然轻轻一笑。
　　“紧张什么。”
　　她语气重新松下来。手里的拍子转了一圈。
　　“继续。”

　　**

　　后面的训练重新顺起来，但又和之前不太一样。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过一下，没说破，却留在那里。

　　中间有一球，姚远被拉到外角。他追球时脚下一滑，重心一下散掉，身体明显晃了一下。球勉强救了回去，人却差点踩空。

　　曲颖原本已经准备起拍，看见他那一下，动作忽然停住。

　　她没打，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站稳再来。”

　　姚远愣了一下，下意识重新调整呼吸，把重心压回来。过了两秒，才重新抬头。
　　“再给一个。”

　　曲颖点头，重新喂了一球过去。

　　这一次，姚远稳稳顶了回来。

　　**

　　训练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有些刺眼。

　　两个人一起往更衣室方向走。

　　快到门口时，曲颖忽然停下来。
　　“等会儿把长裤换上。”

　　姚远一愣：“现在？”

　　“嗯。”她点头，“下午用得上。”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下午那个地方，可能比你想的更难一点。”

　　姚远看着她：“多难？”

　　曲颖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你站都站不稳。”
　　她没有解释。说完，就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姚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慢慢关上。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刚才自己差点失去平衡时，她停下动作看着他的样子，还有那句“站稳再来。”

　　他低头笑了下。

　　对下午要去的地方，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