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想》火火日立

4、第 4 章 罗弋当场石

　　罗弋当场石化，片刻后，在打声招呼和落荒而逃之间，很没礼貌地选择了关上窗户。
　　他按下关窗按钮，车窗却没如他意的关上。
　　罗弋：“？”
　　他视线下移，发现是冀安正按着开窗按钮。
　　罗弋：“……”
　　他想骂人，可始作俑者正在跟童羽南打招呼。
　　“好久不见，童羽南。”
　　童羽南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罗弋刚把我从机场接回来，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宵夜？”
　　“不了，你们去吧。”
　　距离得有点远，光线又很暗，罗弋看不清童羽南的表情，只能从他没什么起伏的语气中猜测，他好像心情不佳。
　　冀安看不出来这些，还想继续邀请，被罗弋拦住。
　　罗弋低声说道：“别勉强他。”
　　“好吧，”冀安冲童羽南说道，“反正我今后就待在岸城了，有机会再聚。”
　　左转绿灯亮起，罗弋开着车走了，从头至尾没跟童羽南说一句话，除了那个无意间的对视，再没有任何其他互动。
　　鉴物处公寓楼的电梯里，罗弋垂着头沉默不语地站着。
　　“你俩不会毕业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吧？”冀安问道。
　　“我也只比你多见了他一面而已，刚才那是第二次。”
　　***
　　帮冀安放完东西后，他转身离开，冀安扒着门框跟他说再见，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鉴物处就在公寓楼楼下，罗弋下来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桌面上散乱的资料看的他更加心烦，没多久就坐不下去了。
　　他走出鉴物处大门，下了几级台阶后发现有个人正坐在路边抽烟。
　　缘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之前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好几年都碰不到面，一次偶遇后就总是能碰见。
　　罗弋脚下转了个方向刚要离开，那人仿佛背后长了眼，侧头喊住了他。
　　“罗弋。”
　　他顿住脚步，循声望去。
　　童羽南坐在暖黄色的路灯下，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卷的狼尾被照的毛茸茸的，脸上的表情清晰可见。
　　其实根本没有表情。
　　罗弋也是。
　　因为时至今日罗弋依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年少时他们因为自尊心和误会大打出手，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年纪上来了脸皮也薄了，反倒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
　　好像再碰面时，无论是以老同学的身份还是旧情人的身份，都显得不太妥当。
　　罗弋调整了一下语气，站在原地仿佛刚注意到他一样，故作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表演痕迹太重，童羽南没搭理他这句话，对着自己旁边的位置歪了下头，问：“不来坐坐？”
　　和刚才在路上偶遇一样，选择权再次交到他手上。
　　这次，在去和留之间，他选择了踟蹰。
　　他从来不是这么不爽快的人，但每次和童羽南碰上都像被夺了舍，总是干出一些让他想抽自己巴掌的举动。
　　罗弋站在原地，露出一个礼貌客套的笑容，婉拒道：“我坐一天了，站会儿就行。”
　　顿了顿，觉得自己似乎把天聊死了，又补了一句：“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
　　童羽南见他不坐，又把头扭回来，视线落在面前的马路上。
　　已经很晚了，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整个世界昏暗寂静，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等你。”他说道。
　　罗弋把手放进口袋里，掌心全是汗，心里诡异地升起一股期冀。
　　“有事吗？”他尽可能平静地问。
　　童羽南半天没说话，罗弋差点儿以为他是没听清，正打算再重复一遍，才听到他说：
　　“你让我看的那个东西，从哪儿来的？”
　　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心情，好像是松了口气，又好像是希望落空。罗弋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他言简意赅地回答：“一个旧货商手里缴获的，具体的不能说。”
　　童羽南点点头，起身拉车门，在上车的前一秒又停下来，微微偏过头，嗓音略哑：“鉴定的问题，我说得不一定准，你听冀安的吧。”
　　原本罗弋还不明白童羽南莫名其妙说句这个是什么意思，直到第二天上班，冀安从鉴定室出来后，他才恍然大悟。
　　“镜石碎片是假的，没有残能，可能被调包了。”冀安把结果递给罗弋，等罗弋看完后，又问，“听说你让童羽南也鉴定过？在训练基地时他的鉴定课从来都是满分，准确率百分之百。他是怎么说的？”
　　这话说的，好像调包的人是童羽南一样。罗弋抬眸，盯着他眯了眯眼，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冀安同样回视着他，半晌，忽然笑了笑：“我这不是想着既然他看过了，结果可能会更可靠吗。”
　　镜石碎片是半个月前从一个旧货商手中缴获的，他在明知碎片带有残能的情况下，还打算将其卖给有特殊需求的私人买家，属于违法销售特殊管制物品。
　　第七科将东西带回来后，由于鉴定师一直没到位，罗弋就顺势假公济私了一把，跟童羽南连麦，请他帮忙鉴定。
　　古董鉴定的依据主要是看上面是否带有残能，虽然残能被证实有伪造的可能，但那都是理论上的数据，实际情况中都会默认没有可能。
　　眼下冀安说碎片是假的，意思就是检测不出残能。
　　罗弋从他脸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鉴定报告：“他说是真的。”
　　“哦？”冀安表现的十分意外，摇了摇头遗憾道，“原来难得一见的鉴定天才也有失手的时候。”
　　虽然情感上罗弋更相信童羽南，但实际上他只能选择相信冀安。
　　罗弋问：“能查出上一任经手人是谁吗？”
　　冀安：“可以让溯源科试一试。”
　　溯源科专门负责追溯文物来源，可以借助工具查出古董近期都经过哪些人的手，以及停留的大致时间。
　　目前来说，这项工作对案子的调查其实没意义，查出的人肯定还是这些：他自己，冀安，童羽南，旧货商。
　　王斯和李山拿碎片的时候因为有隔离箱，所以查不出他们两个。
　　只不过罗弋实在不知道工作该怎么往下进行了，所以先没事找点事做。
　　然而，溯源报告和鉴定报告一样，再次让他瞠目结舌。
　　“怎么又有你的事儿……”罗弋盯着经手人员那栏叹了口气，无奈地闭了闭眼。
　　报告显示，童羽南经手次数有两次，最近一次是半个小时，也就是罗弋找他鉴定那次。
　　还有一次是大概一个月前，经手时间未知。
　　未知，就是时间不短了。
　　***
　　接到鉴物处电话的时候，童羽南正在父母家。
　　他母亲周熙，听白煦说他买了个二手戒指，十分好奇，一上午打了无数个电话催他带回家看看。
　　“这个二手的只要一千多万？”
　　童羽南点点头。
　　“它原价多少？有我这个贵吗？”周熙拿着玉指环跟自己手上的无瑕级艳彩粉钻对比了一下，觉得这个玉的看起来也不错。
　　童羽南无奈道：“那是我爸花了好几个亿给您拍来的，您别开玩笑了行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周熙往他旁边靠了靠，见童朗没往他们这边看，小声道，“我不喜欢粉色。”
　　童羽南：……
　　“你这个给我戴几天呗。”周熙爱不释手地盘着玉指环，跟儿子打商量。
　　“这老物件上面有残能，您戴了容易受影响。再说这要让我爸看见您把那粉钻扔了，把这个换上了，指不定怎么骂我呢。他那么大岁数了，您就别气他了。”
　　周熙依然不太情愿，十分优雅地托着下巴想了想，用手比出一个数字：“我出三倍价钱买了，卖不卖？”
　　“这就不是钱的事儿，”童羽南叹了口气，“您别——”
　　“五倍。”周熙淡淡道。
　　此时如果白煦也在场，就会知道童羽南报价如报数般的拍卖风格是承袭谁了。
　　五倍吗……？童羽南心里很可耻地动摇了，这不比他一件一件地倒腾古董来钱快？
　　周熙很敏锐地观察出了他的变化，立刻抓住他松动的这一秒钟，对着正坐在沙发另一头专心致志看球赛的人说道：“童朗，给他开票，六千万。”
　　说完，又对着童羽南说：“过几天会有人找你走手续。”
　　就在玉指环即将被主人稀里糊涂地出手之际，童羽南手机响了，他暂停了交易，按下接听键。
　　“我是鉴定处第七科的队长罗弋，你涉嫌违法销售特殊管制物品，需要请你配合调查。”
　　罗弋没想到童羽南竟然毫不意外，还问了句他们现在在哪儿。
　　“在你工作室门口。”
　　“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童羽南从周熙手中捞回玉指环，十分无赖地笑了笑：“我想了一下，觉得不太合适，所以交易终止。”
　　***
　　回到工作室后，童羽南把车停进院子里，跟着罗弋上了第七科的公车。
　　开车的人是王斯，见到他后很是兴奋，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聊天。
　　“咳——”罗弋假装咳嗽一声，提醒王斯注意身份。他们现在并不是熟人偶遇的情景。
　　可笑的是，王斯没懂他的暗示，童羽南懂了。
　　他礼貌地打断王斯：“你们队长提醒你注意分寸，我现在是嫌疑人。”
　　“啊？”王斯懵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哦哦，好的好的。”
　　罗弋：……
　　他觉得科里有必要适当裁员了。
　　第七科问询室里，童羽南静静地坐着，跟罗弋对视时眼中全无恐惧和慌张，一脸预料之中的模样。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两张纸，分别写着“鉴定报告”和“溯源报告”。
　　罗弋沉声道：“我记得当初请你鉴定时，你给出的结果是‘碎片是真的’。”
　　“我也记得我提醒过你吧，鉴定结果以冀安为准。”童羽南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一个娱乐主播，总有失准的时候。”
　　“好，真假暂且不提。”罗弋吸了口气，走到他面前敲了敲溯源报告，“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东西是经你手卖出去的？童羽南，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知情不报有包庇的嫌疑。”
　　童羽南向后靠在椅背上，那椅子又小又硬，硌的他骨头疼。
　　他垂着眸说道：“你们只是来找我帮忙而已，并不是让我配合调查，我想我没有义务事无巨细地向你们提供我所知道的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