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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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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陆言满脸的怨气掩都掩不住,任谁看了都知道在闹脾气。
姜萝时权当看不见,冷言冷语的:“你去码头搬一日的货也才得十文钱,若你不想干,那你自己将自己贱卖了吧。”
提到贱卖二字,陆言脸色涨成猪肝色,却不敢反驳。
他甩了草帽,很是不情愿:“我干。”
……
四月后天黑的晚,天边还挂着晚霞,但半边天黑云压来,又那般天泾渭分明。
陆言望了望天色,撑着腰酸背痛的身子,此刻只想回家躺着。
瞧见姜萝时去牵牛久久未回来,已预料到结果,心中憋着那股恶气也算出了,今日受了罪此时也无所谓了。
不多时,陆言就看见姜萝时站在不远处的草坡上眺望,随后又对着准备回去的虎子哥嚷着,“虎子哥,我牛丢了,劳烦你帮我将……我男人带回家。”
闻声的虎子哥热心道:“萝时丫头,可需我们帮忙?”
姜萝时:“我先找找,若寻不回来,我再告知里正让乡亲帮着找。”
小道上,陆言身影被拉着极长,他看着姜萝时的方向却未开口说一字。
相处这般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女子如此紧张。
虎子哥答应得爽利,招呼了陆言上车,又帮着将农具搬上牛车上。
一路上,虎子哥见陆言沉默不语。
虎子哥缓和气氛,笑道:“还同你媳妇儿吵架呢?”
陆言皮笑肉不笑,“没有。”
虎子哥一路絮絮叨叨的。
“你小子也是好福气,能娶到萝时丫头。你可没瞧见,这十里八乡的谁不说萝时丫头能干。若不是姓李的小子背弃婚约,靠着她的救济考上举人,攀了高枝儿不认人,哪儿还轮得到你。”
“婚约?”
陆言虽知晓姜萝时被未婚夫悔婚,却不知是那男的见利忘义,攀了高枝儿。
“是啊。萝时丫头也是倒霉。”虎子哥感叹,“但若你没来,我们村里的年轻小伙子,可已经摩拳擦掌了。”
虎子哥又道:“你说说,当初买你掏空了萝时丫头的积蓄,我瞧着她日日赶趟地上山打猎,上山时肩膀受伤了都未吭一声。萝时丫头对你好,我们都看着呢。你也莫要为了小事同她拌嘴。”
陆言沉默,静静地听着。
虎子哥想起往事,轻哼一声。
“说来,四年前萝时丫头入村时也牵着那头牛,当时她才买了地,身上没有银子,就躲在自己搭的牛棚下和牛一起同吃同睡。”
陆言插话问:“那牛对她很重要。”
虎子哥点头,“哎呀,我们普通农户人家,牛可是命根子。”
陆言:……
虎子哥爽朗笑着,又转回话题,“萝时丫头就是个倔脾气,同她家牛一般,以前让她在我家吃个饭,嘿——她还不愿意,说怕欠了我的恩情。我要她什么恩情啊……”
“一个十五六岁女娃娃,瘦瘦弱弱的,一看就是逃难来的,别提有多可怜了,一口饭的事。”
陆言第一次从外人口中知晓姜萝时,但能扛起一头野猪的女人,怎么也说不上瘦弱可怜!
不知怎的陆言又想起那夜聊起,她曾说过六岁便没了娘亲,十五六岁没了爹,一个人独自养家过活。
而他这个年纪,他正同阿娘撒娇,同大哥们抱怨书中写的狗屁不通,半夜里又爬墙翻院偷摸着出去玩。
陆言想得出神,最后还是虎子哥唤了人,这才意识到家了。
……
等姜萝时回来时,已是夜深。
稻田的青蛙和布谷鸟尤为清晰。
他借着声音掩饰,探出头去看楼下的人,就瞧见楼下女子满身泥污,连头发上也沾染不少,衣衫湿了半截,好似从泥潭中趟出来的,颇为狼狈。
她竟然将牛找了回来!
陆言除去惊讶,还有些佩服。
只有他知晓,他将那水牛赶至何处去了,又有多难拉上来。
姜萝时似有感应一般抬头看窗户。
陆言迅速缩回身子,最后竖着耳朵听见楼下声响,待看见门外人影,又假装闭眼。
一切都很自然。
一阵温热的气息掠过,随后带着湿意袭上他的脸庞,半湿碎发落在他的脖间,痒意和凉意让他莫名有些胡思乱想。
他知道姜萝时正看着。
寂静无声。
时间太过漫长。
他试图睁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道坚硬的冰凉落在他脖间,察觉到是什么,他不敢睁开眼,头皮发麻。
女子缓缓俯上前,低声道:“我曾和你说过,我阿爹死了。但忘记告诉你了,我阿爹是被我杀死的。”
她又凑近了几分,吐出的气息冷到彻骨:“陆言,我的刀杀过野猪、野狼,比你想象的还要快,抽筋剥皮,让你活着却死不了,一刀刀凌迟后血慢慢流出来,让你想死也死不成……”
一股寒颤蔓延全身。
比惊恐先袭上来的是黑暗。
他倏然睁开眼,这才发现已天亮了。
陆言有些恍惚,他昨夜是做了噩梦吗?
但脖间的若有若无的寒意和刺疼是怎么回事?
他歪头看见地板上那道深深的刀痕,一阵后怕袭来。
这女人……
他抬头恰好对上姜萝时询问的目光,一阵激灵,毫无迟疑,立马翻身乖巧跟上姜萝时的步伐。
但姜萝时神色并无改变,一贯如同往常那般。
在邻里乡亲面前乖巧能干,对自己虽没有好脸色,却也算正常。
陆言又开始怀疑自己,他果然只是做了个噩梦!
无论如何,陆言的心思也收敛起来,他按时到田中耕地,插秧。
也开始姜萝时说什么就是什么。
……
也不过三四日,他手脚起泡,嘶嘶作痛。
陆言唤着人:“姜萝时,我……手,疼。”
未得到姜萝时的一个眼神。
他又唤了声,语气中分明带着委屈:“姜萝时,你家牛受了伤都还有照顾,我都说手疼了……”
姜萝时脚顿住,折返回屋后,拿了清凉的膏药扔给他,却什么都未说。
还未等人走远,就听姜萝时嫌弃说了“娇气”二字。
声音不大不小,却正正好让他听清。
他怔得抬头,却见拐弯出了院子,听声音应当是同隔壁的王婶子交谈什么。
他咬牙将水泡挑破,又清理了一番。
陆言觉得这女人性子不是一般的冷情果断,自他那日说明了意思,这女人就快刀斩乱麻。
毫无留恋。
以往虽不温柔小意,却还时时照顾他。
他若伤了一星半点,也总是护着他的。
之前口口声声说,他是她男人,她们是家人,转眼就可以变得可有可无,说实在的……
不知为何,陆言被这突然的落差搞得心中有点……失落。
陆言又想,或是他从小未吃过苦,心中才会如此不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