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春雷动 年过了,春 ...
-
年过了,春天却还远。
正月的寒风依旧刺骨,积雪未化,天地间一片萧瑟。渡河寺的香火比年前旺了些,许是过年时村民们许了愿,开春了来还愿。供桌上多了几个粗面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一小包红糖——不知是哪家妇人省下的,用红纸包得仔细,放在佛前。
尚慈将红糖收好,打算留给慧明。孩子正在长身体,需要甜食。他自己已经戒了甜,也戒了……许多东西。
还俗这件事,他没张扬,村里人只当他还穿着僧袍,还住在寺里,就还是法师。他也乐得如此,省了解释的麻烦。
只是,尚慈摸摸光洁的头皮,这光头,是他二十二年僧侣生涯的印记,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剪断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他还没准备好,完全斩断。
正月十五,上元节。村里没什么庆祝,只是晚上家家户户点了灯,在院子里挂个红灯笼,图个吉利。尚慈也在寺门口挂了盏灯笼,是陈老送的,纸糊的,画着简单的莲花,在寒风中摇曳,像一点微弱的火。
慧明很兴奋,提着小灯笼在寺里跑来跑去,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童谣:“正月十五月儿圆,吃了元宵好团圆……”
“团圆……”尚慈站在廊下,看着那盏孤灯,心里空落落的。
团圆。和谁团圆?父母早逝,师兄弟死散,赫连勃勃长眠地下,沈青……在军营,不知在做什么。
他想起除夕那夜,烟火,篝火,沈青递来的佛珠,和那句“我答应你,一定回来”。
已经半个月了,沈青没来。也没消息。
尚慈知道自己不该期待,可心不由己。每天清晨洒扫时,他会不自觉地看向村口;傍晚念经时,他会竖起耳朵听马蹄声;夜里做梦,会梦见沈青浑身是血,像赫连勃勃那样,对他说“对不起,我回不来了”。
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师父,你怎么了?”一次,慧明被他惊醒,揉着眼睛问。
“没事,做了个梦。”尚慈擦去额头的汗,将孩子搂进怀里,“睡吧。”
“师父是在想沈将军吗?”慧明问,孩子的心思总是敏锐得可怕。
尚慈一愣,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睡吧。”
正月二十,村里来了不速之客。
不是山贼,也不是官兵,而是一支商队。十几匹骡马,驮着货物,从南边来,要往北边去。领队的是个中年汉子,姓胡,自称是往返南北的行商,贩卖些盐、布、药材。
“听说村里有座庙,想来歇歇脚,顺便给佛祖上柱香,求个平安。”胡掌柜很客气,说话带点南方的口音。
陈老将他们安顿在村口的空屋,尚慈去见了见。胡掌柜看见他,眼睛一亮:“这位就是尚慈法师?久仰久仰。”
尚慈双手合十:“施主有礼。不知施主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从建康来,往晋阳去。”胡掌柜说,叹了口气,“不瞒法师,这趟生意,是冒死做的。北边战乱,商路断绝,盐、布、药材,都是紧俏货。可这一路,土匪、乱兵、胡人,防不胜防。我们十几个人,走了两个月,才到这儿,已经折了三个伙计。”
尚慈看着他疲惫的脸,和商队众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心生怜悯:“施主一路辛苦。既到此处,可多歇几日,养足精神再走。”
“多谢法师美意,但不敢多留。”胡掌柜压低声音,“听说北边又要打仗,刘曜调集大军,要打幽州。我们得赶在开战前,把货送到,换了皮货、药材,赶紧往回走。晚了,怕是回不去了。”
尚慈心一沉。刘曜打幽州,那晋阳一带,肯定也不太平。沈青的营地,就在那一带。
“施主可听说,镇北军的消息?”他忍不住问。
胡掌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微妙:“镇北军?听说过,沈琮大帅的部队,在太行山一带活动。怎么,法师有熟人?”
尚慈犹豫了一下,点头:“有位……朋友,在沈将军麾下。”
“沈将军?是沈青将军吧?”胡掌柜说,“巧了,我路过他们防区时,还见过一面。沈将军人不错,还派人护送了我们一程。”
尚慈心一跳:“他……还好吗?”
“好,就是忙。”胡掌柜说,“听说开春后要进山剿一股大匪,正在筹备粮草兵器。我跟他做了笔生意,卖了些药材给他,他说营里伤兵多,急需这个。”
进山剿匪。沈青说过,开春后要去。看来,是真的要去了。
尚慈心里发紧,面上却保持平静:“多谢施主告知。”
胡掌柜象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尚慈:“这是沈将军托我带给法师的。他说,若路过这里,一定要交给法师。”
尚慈愣住,接过布包。布包很轻,里面像是什么纸张。他打开,是一封信,和一小包茶叶。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字迹刚劲有力:
“尚慈法师如晤:别后半月,营中诸事繁忙,未及探望,歉甚。开春将进山剿匪,归期未定,勿念。附上建康新茶,聊以解乏。盼安。沈青正月十二”
信很平常,像普通的问候。可尚慈却看了很久,每一个字都像烙在心上。
他说“勿念”,可他怎会不念?他说“盼安”,可他怎能心安?
“法师?”胡掌柜唤他。
尚慈回过神,将信小心折好,收进怀里,双手合十:“多谢施主。施主一路辛苦,贫僧无以为报,只能在佛前为施主诵经祈福,愿施主一路平安,生意兴隆。”
胡掌柜笑道:“有法师这句话,比什么都强。那在下就不多打扰了,明早还要赶路。”
送走胡掌柜,尚慈回到房里,关上门,又拿出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将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沈青还活着,还好,还……记得他。
这就够了。
夜里,他睡不着,起身点了灯,拿出纸笔——是教慧明认字用的,粗糙的竹纸,秃头的毛笔。他研了墨,铺开纸,想写封回信,可提笔半天,一个字也写不出。
写什么?说“我很好,勿念”?可他不算好。说“我等你回来”?可这话,太逾矩,太……露骨。
最后,他只写了四个字:“珍重,盼归。”
写完,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揉成一团,扔进火盆。纸团燃烧,化作灰烬,像他那些说不出口的话,终究只能烂在心里。
他将沈青的信和茶叶收好,茶叶放进柜子,信……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贴身藏了,和那枚狼牙放在一起。
一个冰凉,一个温热,贴在心口,像两个人的心跳。
第二天,商队一早出发。尚慈送到村口,胡掌柜拱手告别:“法师留步。若有机会去建康,可到城东胡氏商行找我,定当款待。”
“多谢施主。”
商队走了,扬起一路尘土。尚慈站在村口,看着他们消失在晨雾中,心里空落落的。
他忽然很想去建康。不是为自己,是想看看,沈青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想尝尝,沈青说的“建康新茶”是什么味道。
可他知道,他去不了。他有慧明,有这座小庙,有这点……牵挂。
他转身,走回寺里。慧明正在扫地,小小的身子抱着比他高的扫帚,扫得很认真。
“师父,商队走了?”慧明问。
“嗯,走了。”
“他们还会回来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
“那沈将军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尚慈蹲下身,摸摸他的头:“很快,等春天来了,花开了,他就回来了。”
慧明高兴了:“那我要种花,等沈将军回来看。”
“好,我们一起种。”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尚慈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他每天早晚,会在佛前多念一遍经,为沈青祈福。他会留意村里的消息,打听北边的战事。他会教慧明认更多的字,想着等沈青回来,可以让他看看,慧明进步多大。
他开始留头发。很短,像一层青色的绒,摸上去刺刺的。陈老看见了,笑说:“法师还俗了?”
尚慈也笑:“不算还俗,只是……不想当和尚了。”
“不当和尚好。”陈老说,“这世道,和尚也难做。当个凡人,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娶妻生子?尚慈没想过。他心里,已经装不下别人了。一个死了,一个活着,都占得满满的,再容不下第三个人。
他只是想,等沈青回来,能常常看见他,说说话,喝杯茶,就够了。
至于别的,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二月二,龙抬头。村里有祭龙的习俗,祈求风调雨顺。尚慈带着慧明,跟村民一起,在河边摆了供品,烧了纸钱,放了爆竹。
河水解冻了,潺潺流动,带着碎冰,叮叮咚咚,像春天的脚步声。田里的雪化了,露出黑褐色的土地,有些地方,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草芽。
春天,真的要来了。
祭完龙,村民们在河边生火做饭,算是简单的春宴。陈老端来一碗肉汤,递给尚慈:“法师,尝尝,刚打的野兔,鲜得很。”
尚慈犹豫了一下,接过,喝了。汤很鲜,肉很嫩,他已经习惯了荤腥的味道,不再反胃,只是心里,依然有愧。
对佛祖的愧,对师门的愧,对……那个已经死去的、恪守戒律的自己的愧。
“好喝吗?”陈老问。
“好喝。”尚慈点头。
“那就多喝点。”陈老笑呵呵的,“你太瘦了,得多补补。”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众人抬头,看见一骑快马,从北边飞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镇北军的黑衣,背上插着令旗,神色焦急。
是传令兵。
尚慈心里一紧,站起身。那传令兵在村口勒马,大喊:“村里可有镇北军的人?紧急军情!”
赵队正留下的几个士兵跑出来:“在!什么事?”
传令兵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领头的:“大帅急令!沈青将军在太行山遇伏,被困狼牙谷,伤亡惨重!命你们立刻集结,前往救援!”
嗡的一声,尚慈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青遇伏,被困,伤亡惨重。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砸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师父!”慧明扶住他。
尚慈抓住慧明的手,指甲深深陷进孩子细嫩的皮肤里,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什么时候的事?”士兵问。
“三天前!”传令兵急道,“我们接到求援,立刻出发,路上不敢停!从这里到狼牙谷,最快也要两天!再晚,怕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再晚,沈青就死了。
像赫连勃勃一样,死在某个荒山野岭,连尸体都找不到。
尚慈松开慧明,走到传令兵面前,声音嘶哑:“狼牙谷在哪儿?怎么走?”
传令兵一愣,看着他:“你是……”
“我是沈青的朋友。”尚慈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告诉我,怎么走。”
传令兵犹豫了一下,但看尚慈眼神决绝,还是说了:“往北,进太行山,过了黑风岭,往西走三十里,有个山谷,形似狼牙,就是那里。但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沈将军就是中了埋伏,被堵在谷里,进退不得。”
尚慈点头,转身就往村里走。陈老拉住他:“法师,你要干什么?”
“我去找他。”尚慈说,声音平静,但眼神疯狂。
“你疯了!那是战场!你会死的!”
“死了,就死了。”尚慈说,甩开陈老的手,“他不能死。他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
陈老愣住。村民们也愣住。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尚慈,眼神凶狠,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师父,我也去!”慧明哭着抱住他的腿。
尚慈弯腰,擦去他的眼泪,声音温柔下来:“慧明乖,在家等师父。师父去接沈将军回来,很快就回来。”
“我不!我要跟你去!”
“听话。”尚慈掰开他的手,将他交给陈老,“陈老,帮我照顾他。”
陈老老泪纵横:“法师,你这是何苦……”
尚慈没再说话,转身跑回渡河寺。他冲进房里,翻出沈青送他的那串佛珠,戴在手腕上,又将那枚狼牙贴身藏好。然后,他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沈青送的茶叶,和那封信。
他将信和茶叶一起,塞进怀里,贴在心口。接着,他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又拿了些干粮,用布包好,系在腰间。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佛前,看着佛像。佛像低眉垂目,慈悲庄严,仿佛在说:放下吧,一切都是空。
可尚慈放不下。
他跪在佛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佛祖,”他低声说,声音颤抖,“弟子不孝,不敬,不配为佛门弟子。但弟子今日,必须去。若沈青死了,弟子活着,也无意义。若弟子此去不回,求佛祖,保佑慧明平安长大,保佑村民安居乐业。所有罪孽,弟子一人承担。”
说完,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院子里,陈老和村民们还等着,赵队正留下的几个士兵也在。看见尚慈拿着菜刀出来,众人都愣住了。
“法师,你真要去?”一个士兵问。
“去。”尚慈说,看向那几个士兵,“你们去不去?”
士兵们对视一眼,领头的咬牙:“去!将军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好。”尚慈点头,“那就走。”
“等等!”陈老喊住他,转身对村民们说,“乡亲们,沈将军救过咱们的命,现在他有难,咱们不能不管!有谁愿意跟法师去救人的,站出来!”
一阵沉默。然后,几个青壮年站了出来:“我去!”“我也去!”
最后,加上尚慈和五个士兵,总共十二个人。没有马,只有两条腿。没有盔甲,只有砍柴刀、锄头、菜刀。但每个人都眼神坚定,视死如归。
“走!”尚慈说,第一个迈开步子。
十二个人,出了村,往北,往太行山,往那个叫狼牙谷的地方,义无反顾地走去。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和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尚慈走在最前面,天黑了,他们点起火把,继续走。夜里山路难行,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有人脚崴了,咬牙忍着,一瘸一拐地跟着。
没人喊累,没人说放弃。
因为他们知道,晚一刻,沈青就多一分危险。
第二天中午,他们进了太行山。山路越来越陡,积雪未化,走一步滑三步。尚慈的鞋已经被磨破,但他没停,只是走,一直走。
士兵中有人认识路,指着前面一座险峻的山岭:“那就是黑风岭,过了岭,再走三十里,就是狼牙谷。”
尚慈抬头看去。黑风岭高耸入云,山势陡峭,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向上,像挂在悬崖上的细线。
“上。”他只说了一个字。
十二个人,开始爬山。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旁边就是万丈深渊。风吹过,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雪很滑,一步踩不稳,就会摔下去,尸骨无存。
但没人退缩。尚慈走在最前面,手脚并用,像一只壁虎,紧紧贴着崖壁,一点一点往上挪。血从手上、腿上渗出,在雪地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红,但他不管,只是爬。
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沈青,等我。
等我。
终于,爬上了黑风岭。站在岭上,往西看去,远处果然有一个山谷,两座山峰对峙,形似狼牙,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那就是狼牙谷。
谷口有烟,有火光,有隐约的喊杀声。
战斗,还在继续。
“快!”尚慈嘶声说,几乎是滚下山的。
十二个人,连滚带爬,冲向狼牙谷。离得越近,喊杀声越清晰,血腥味越浓。谷口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镇北军的黑衣,也有土匪的杂色衣甲,鲜血染红了雪地,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谷中,战斗正酣。数百土匪,将几十个镇北军残兵围在谷底,轮番进攻。镇北军依着几块大石,拼死抵抗,但人数越来越少,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尚慈一眼就看见了沈青。
他站在最前面,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断了,右手握着一把卷刃的刀,还在奋力砍杀。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个个带伤,但无人后退。
“沈青——!”尚慈用尽平生力气,大喊。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沈青猛地回头,看见尚慈,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的神色。
“尚慈!你怎么来了!走!快走!”他嘶声大喊。
但尚慈没走。他举起菜刀,对身后的十一个人说:“冲进去!救将军!”
“冲——!”
十二个人,像十二头疯虎,冲进战团。他们人少,武器简陋,但气势惊人。土匪们没料到背后突然杀出一支人马,一时乱了阵脚。
尚慈冲在最前面,菜刀挥舞,毫无章法,只是乱砍。他这辈子没杀过人,可此刻,他像变了个人,眼神凶狠,动作疯狂,见人就砍,见人就杀。
一个土匪举刀砍来,尚慈不躲不闪,菜刀迎上,两刀相撞,火星四溅。土匪力气大,震得尚慈虎口崩裂,菜刀脱手。但他不退,扑上去,抱住土匪的腰,用头狠狠撞向对方的面门。
“砰!”
土匪惨叫倒地,尚慈捡起他的刀,继续往前冲。
血,溅了他一身,一脸。有土匪的,也有他自己的。但他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到沈青身边去。
杀出一条血路,他终于冲到了沈青面前。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青看着他,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你怎么来了……”沈青声音嘶哑,带着颤抖。
尚慈没回答,只是上前,挡在他身前,举刀,面对涌上来的土匪。
“我来了。”他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带你回家。”
沈青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看着那身染血的僧袍,看着那渗了血,却挺得笔直的腿,眼眶忽然红了。
“傻子……”他说,和赫连勃勃说的一样。
可这一次,声音里没有无奈,只有心疼,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嗯,我是傻子。”尚慈说,回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亮,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朵花,“所以,你要活着,回去骂我。”
沈青也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他说,握紧刀,站到尚慈身边,和他背靠背,“我们一起杀出去。”
“嗯,一起。”
战斗,重新开始。
但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苦苦支撑,而是两个人并肩作战。
虽然人少,虽然伤重,虽然希望渺茫。
可至少,他们在一起。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