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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5 妹妹 吴泷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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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泷敏从小就知道姐姐有一个秘密。
她不知道那个秘密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它存在。因为姐姐经常一个人趴在书桌前发呆,手里攥着笔,眼睛看着窗外,一看就是很久。因为姐姐有时候从学校回来会莫名其妙地高兴,嘴里哼着歌,写作业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着的。因为姐姐有时候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问她怎么了,她永远说“没事”。
吴泷敏那时候还小,小学三四年级的样子。她不懂什么叫暗恋,只觉得姐姐很奇怪。
四年级那年夏天,她把姐姐的校服放进了洗衣机。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觉得那件校服放在衣柜里很久了,皱巴巴的,看起来需要洗一下。她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然后姐姐冲进浴室,从洗衣机里捞起那件湿淋淋的校服,蹲在地上哭了。
吴泷敏当时吓坏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就是一件校服吗?至于哭成那样吗?
后来她长大了,上了初中,终于明白了姐姐当时为什么会哭。那件校服上有一个人签的字。那个人对她姐姐来说很重要。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姐姐从来没有说过。
吴泷敏只知道,姐姐有一个浅蓝色的日记本,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写,写到高中。那个本子放在书桌抽屉最底层,姐姐每次拿出来的时候都很小心,像是怕把它弄坏了。
有一次姐姐不在家,她偷偷看过那个日记本。她知道自己不该看,但她忍不住好奇。她翻了前几页。
那些字迹很稚嫩,像小学生的笔迹。每一篇都很短,写的都是同一个人。
“今天他跟我说话了,他说‘你的橡皮掉了’。”
“今天体育课他踢球的时候摔了一跤,好像膝盖破了。我假装路过看了一眼,没敢停下来。”
“今天他换了一个新铅笔盒,蓝色的。我记住了那个颜色。”
吴泷敏翻到中间那一页,看到姐姐写:“我好像喜欢他。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她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回原处。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姐姐好可怜啊。喜欢一个人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写在日记本里。那个日记本那么厚,姐姐写了那么多页,每一页都是关于那个人。可是那个人知道吗?
她觉得他大概不知道。
后来吴泷敏上了高中,长高了,变漂亮了,也有人追了。她这才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多沉的事情。沉得你会把它放在心里最深的那个地方,轻易不拿出来给人看。因为拿出来之后如果没有人接住,它就会摔碎。
她开始理解姐姐了。
姐姐十八岁生日那天,吴泷敏问她:“姐,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姐姐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她说“没有”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吴泷敏注意到她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一下。
吴泷敏没有再问。她觉得姐姐不想说。
后来姐姐去外省上大学了,家里安静了很多。吴泷敏有时候会进姐姐的房间,帮她打扫卫生,擦擦桌子,开开窗户。有一次她拉开书桌抽屉,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日记本,日记本已经不见了。抽屉里只有一张便利贴,贴在内壁上,上面写着一行字:
“吴泷桔。你很好。你值得被好好喜欢。”
吴泷敏蹲在书桌前面,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字是姐姐写的。她认得姐姐的笔迹。
她不知道该不该撕掉它。她只是觉得,姐姐写这张纸条的时候,大概是在一个很暗的夜晚,一个人坐在书桌前面,需要给自己打气。她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一定希望有一天能真的相信它。
吴泷敏把抽屉推回去,没有撕那张便利贴。她站起来,继续擦桌子,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姐姐毕业那年回来了,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在客厅看电视,姐姐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按掉了。吴泷敏问她是谁,她说“一个朋友”。
但吴泷敏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夏央敏。她认识这个人,是姐姐的小学同学,她们一直有联系。但那天晚上,姐姐按掉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电视里在放什么她好像都没看进去。
吴泷敏忍不住问了一句:“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姐姐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没有啊。”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吴泷敏说,“你以前说没事的时候,其实都有事。”
姐姐愣了一下。她看着吴泷敏,好像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妹妹长大了。
“你还记得四年级那次我把你校服洗了的事吗?”吴泷敏问。
姐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你当时哭成那样,”吴泷敏说,“我后来才想明白你为什么哭。是不是因为那件校服上有很重要的人的签名?”
姐姐没有说话。
“是那个日记本里的人吗?”
姐姐还是没有说话。但她低下了头,把下巴靠在膝盖上,像一只蜷起来的猫。吴泷敏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姐,”她说,“你不用告诉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都看到了。你的那本日记本,你那个浅蓝色的本子,我看过。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知道你写了很久。”
姐姐抬起头,看着她。
“你翻了我的日记?”
“我小时候翻的,”吴泷敏说,“就看过一次。对不起。”
姐姐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吴泷敏,表情很复杂。
“那个人,”她说,“你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已经不重要了。”
吴泷敏看着她。
“真的不重要了,”姐姐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我都已经放下了。”
那天晚上吴泷敏睡觉的时候,想了很久。她想姐姐说“已经放下了”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她想姐姐大概真的放下了。但她又觉得,放下之后的东西不会消失。它会变成那个人的一部分。就像她小时候摔过一跤,膝盖上留了一个疤。疤好了,不疼了,但阴天下雨的时候还是会痒。
她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姐姐已经出门了。妈妈在厨房做早饭,说她去外面走走了。吴泷敏站在姐姐房间门口,看着那张空着的书桌。抽屉里那张便利贴还在,她昨天没撕,今天也没撕。
她走进去,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姐姐那张便利贴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我是妹妹。我也觉得你很好。”
她把笔收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后来姐姐回了外省,吴泷敏继续上学。她们偶尔会发消息,大多是吴泷敏发,姐姐回。姐姐的消息总是很短:“嗯。”“好的。”“你加油。”
但吴泷敏不介意。她知道姐姐不是不想跟她说话,姐姐只是不擅长表达。就像姐姐不擅长告诉别人自己喜欢那个人一样。她只会把话写在日记本里,把心情藏在眉毛的弧度里。
几个月前,吴泷敏考上了大学。学校不好不坏,在本市。去报到之前,她给姐姐发了条消息:“姐,我上大学了。”
姐姐回了一串感叹号,破天荒地多写了几句话:“好好念书。食堂不好吃的话就自己买点菜。周末有空可以回家。”
吴泷敏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给姐姐发了一张照片——她收拾行李时拍的书桌。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吴泷桔。你很好。你值得被好好喜欢。”下面还有一行字,“我是妹妹。我也觉得你很好。”
姐姐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消息。只有一个字。
“乖。”
但吴泷敏觉得,这个“乖”字里面,好像装了很多东西。
(番外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