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要小狗了？》拔丝冰淇淋

24、第二十三章 小狗回来了

　　连雨寒第一次对陌生人谈起六月。
　　至少在她看来，只见过一次面，吃过一次饭，还是合作关系，顶多算刚入职的同事。
　　而六月是很私人的。

　　可为什么要对陆月行说呢。
　　因为他像六月，还是因为他是陌生的。

　　倘若她和六月的事能得到陌生人的认可，是否也代表那段过去并不算糟糕，是否也代表六月真的存在过，不只是幻想呢？

　　她细细数着从那个傍晚这个傍晚的每一件事。
　　那些事仿佛是从脑海中拓印出来的，每一幕都清晰且沉重，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

　　她做过多么混账的事。
　　任由别人欺负他，还抢过他的小狗送给别人，他都不嫌弃。
　　他陪自己吃超级辣的煎饼果子，在夜市一起被蚊子咬。
　　和于世恒一起看电影，他就在旁边陪着。
　　花高价买了个二手相机……

　　这些细小的事一层一层压在心里，慢慢变得罄竹难书。可六月，没怪过她。

　　就像面前的男孩儿，轻轻递上一张纸，安慰着，“没关系，说出来就好。”

　　她连呼吸都在颤抖，抱着膝盖喃喃着，“所有人都说他回不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但一定不会再出现。可我必须相信。因为如果连我都不信，那一点点回来的可能都没有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直到面汤上的油黏在碗边，才抬起头，擦擦鼻子。
　　“对不起，让你听了这么多废话，我好多了。”
　　“其实，你可以放下……真的已经很久了。”

　　五个月过去。
　　在这个五秒打开聊天软件，五分钟就能同城相约的世界，谁会用五个月去等一个回不来的人呢。

　　连雨寒擦干眼泪，“吃完了吧。”
　　她收拾好碗筷，就要送陆月行离开。

　　她不再是从前的连雨寒。
　　哭一哭也只是将心头沉重的负担卸下一点，好在想念的路上再走一程。

　　陆月行不想走。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总舍不得离开小院，离开连雨寒。

　　这个女孩儿身上有着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缓慢温吞。你若以为她只是像蜗牛一样，就错了。
　　她的内心比外壳更坚硬。

　　这份独特的内在深深吸引着陆月行。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一定尽力。”
　　“我只想找到他。”

　　连雨寒声音很低。她知道这要求很过分，毕竟这么长时间，那么多网友齐心协力，都没个消息。
　　她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陆月行，告诉已经陷入昏暗的世界，她没放弃。

　　两人一前一后迈出门槛时，尾巴正往回跑。“口水巾”挺着，耳朵在风中飘，看着就着急。

　　连雨寒嗔怪它还知道回来，小家伙没吭声，只有爪子摩擦土路的哒哒声。
　　等尾巴跑近了，才看清它为什么不叫——嘴里含了一捆狗尾巴草。

　　连雨寒抱起尾巴，看着陆月行的车子缓缓驶出视线，才颤抖地拿起狗尾巴草。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谁给摘的。”

　　一只小狗是不会摘这么多狗尾草的。
　　当然，小狗也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悄悄跑到卧室角落扒墙砖。

　　最近尾巴总这样，连雨寒无奈摇摇手中的狗尾草，独有一股奇异的清香。
　　她走过去蹲下，一块与颜色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墙砖明显松动，狗爪还在笨拙地扒拉。
　　她心一沉，拨开墙砖，把手伸了进去……

　　与咖啡馆的联动很成功。
　　不少来寻觅小院的客人都很喜欢陆月行的咖啡。
　　一方面是豆子地道。连雨寒虽不懂，这么长时间听下来也多少了解一些。最初的几天阿拉比卡这个词总是挂在耳朵边。时间长了，巴西，哥伦比亚，埃塞俄比亚，牙买加蓝山等等这些产区她也能分得清。
　　另一方面，咖啡馆摆脱商业咖啡模式，推出客户体验式服务。让客人自主选择豆子，再根据豆子选择合适的手冲方法。

　　陆月行专注认真的样子总让她想起一个人。
　　一个早就该回来的人。

　　傍晚，陆月行留下收拾小院。
　　这是活动的最后一天。他知道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我给尾巴买了新玩具。”

　　连雨寒接过会叫的橘色骨头，“替它谢谢你。其实已经有很多，不要再破费。”
　　陆月行挠挠头，知道连雨寒说的是实话。
　　尾巴的玩具、狗窝、衣服甚至吃食都是连雨寒亲手做的。

　　有些客人甚至开玩笑说老板娘把尾巴当孩子养。

　　连雨寒总是笑笑，毫不避讳，“小狗是生命，当然值得用心。”

　　“知道。但想让尾巴也喜欢我……像喜欢你一样。”

　　连雨寒正弯腰收拾竹桌上客人剩下的果皮。
　　天井围拢的灯光把影子深深地拓进石板里，浑然的影子被生生掰开，像有什么东西撕开似的。她回眸，眼里也有破碎的光，但脸上还是笑的，是惨淡的，哀婉的笑。

　　“小狗当然喜欢对它好的人……”
　　不能控制小狗喜欢谁，但她知道自己心里还放不下。
　　“人就不一样了，总不能喜欢所有人，也不能因为过意不去的好感而违背真心，你说呢？”

　　话已至此，陆月行也不好反驳，闷头收拾东西，妄图能借机会多留片刻，顺便混个晚饭也好。
　　可当他空着独自握上方向盘时，副驾驶的合伙人冷冰冰嘲笑，“没看出来吗，人家根本不喜欢你，还不如一只狗呢。”

　　陆月行面沉不语。

　　“别生气，我的意思是那狗是她的精神寄托。你没看见她对狗比对人都好吗？就算你们两个在一起，你能不介意？”

　　这次陆月行彻底不说话了。
　　他一直想通过拉近与尾巴的关系走近连雨寒的世界，但从没想过一只狗的家庭排序超过自己。

　　见他不说话，合伙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要真喜欢就想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别太损啊。”
　　“好歹是条命，我能干那事嘛，就是吓唬吓唬，让她知道人更可靠。”

　　小院空闲下来时，陈姗姗经常过来。男朋友只有周末才偶尔回来，她一个人没意思，总找连雨寒聊天。
　　美其名曰怕闺蜜忧思成疾。

　　可连雨寒似乎总是闲不住。
　　又接到新商单，正举着相机寻找合适的角度拍照。
　　就是那部花高价买来的二手相机。

　　这是连雨寒送给六月的第一个礼物，他没退，用自己的钱还了剩下的贷款。

　　陈姗姗抓起一把瓜子，边磕边纳闷，“你这也没歇几天，能不能给自己放个假。又不是从前吃不上饭的日子。”

　　“我需要钱。”她把光圈和景深又调整一番，再拍两张，递给陈姗姗，“看看行不行。”

　　陈姗姗噗地吐出瓜子皮，擦擦嘴角才接过来，不住点头，“不错不错，比我拍情侣照那家都强。你要多少，我这有。”

　　她笑得眉眼弯弯，欣慰而期待。
　　“我想攒点钱，出去看看，也顺便找找。”

　　“你……那，那……怎么突然就要走呢。你走了小院怎么办，尾巴呢？”

　　“我想出去看看。或许能走过他走过的地方。也许见过外面的世界，我也不愿意回来，可能就理解他。说实话，我连省都没出过，说出来都有些愧疚和遗憾呢。”

　　她把内存卡抽出来，插进笔记本电脑，相机扔在一边。
　　“尾巴我会带走，所以才需要多接点商单，多攒些钱。要是自己的话，其实也用不了多少。我苦惯了，但不能让尾巴跟我一起受苦。”

　　她紧紧盯着屏幕，鼠标在照片上来回滑动，自顾自地说着，“小院你就帮忙经营吧。私人物品我都会收起来，主卧也能租出去。对了，主卧租出去的钱留给我，其余的你就收下，算辛苦费。别忘了喂鱼。”

　　右手鼠标，左手键盘。她熟练而迅速地调整图片滤镜和尺寸。确定没有问题才发布到平台上。

　　陈姗姗望着专注笃定的连雨寒，突然词穷。
　　面前已经不是大学毕业前那个忧心忡忡，未来不知在何处的女孩儿。不是那个一想到要走出去就躲在被子里紧张到睡不着觉的女孩儿。

　　她不一样了。
　　任何言语都不能阻挡她离开的脚步。
　　就像春季盛放的蒲公英，渺小但轻盈，正待出发。

　　“这事你跟陆月行说过吗？”
　　连雨寒顿了下，“跟他说干嘛，又没什么关系。”

　　“你可拉倒吧。三天两头，没话找话地联系你，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呀。他人不错的，你别钻牛角尖。”

　　“只是看着不错。我又不是没见识过。”

　　两人都想起某个看上去不错，但内里肮脏龌龊到极致的人。

　　“这世界上，我只相信你和他。”
　　再没有人会冒雨送来热气腾腾的咖啡，再没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伤害过后还无条件地喜欢着她，再没有人见过她的狼狈与懦弱后依然奉上真心。

　　她相信六月是真诚的。
　　眼睛不骗人。

　　于世恒的狡猾，蔡金玉的市侩，连雨庆的傲慢，至于陆月行，她没看，也不想看。

　　她必须承认。被六月爱过，再也无法爱上别人。

　　傍晚，她开始收拾行李，顺便交代未来几天小院的活动安排。
　　好在客人的吃喝有邻居帮忙。陈姗姗只要不克扣工钱，寻觅小院就会正常运转。

　　“你这笔记本要带吗？”
　　陈姗姗拿起个旧旧的牛皮纸记事本，“这本子眼生，从来没见你用过。”

　　连雨寒的笔记都是课下借陈姗姗的回来抄。所以她喜欢用什么风格的本子，陈姗姗再了解不过。

　　旧本子看上去有年头，牛皮褶皱里还藏着一层灰。

　　“这……很久以前的了，一直没拿到学校。这次搬家才带出来。”
　　连雨寒面色一紧，抢过塞进行李箱。

　　陈姗姗总觉得今天的连雨寒有话没说透似的。可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四下看看，没话找话似的，“尾巴呢。这都到吃饭时间，还不回来。真是越大越不省心。”

　　连雨寒猛地抬头，惊慌地望望四周，才察觉今天的小院过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