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要小狗了？》拔丝冰淇淋

14、第十三章 小狗帮你

　　连雨庆跑下楼时可以用慌不择路来形容。
　　连雨寒看着从小欺负自己的人此时狼狈不堪，突然想笑。但六月严肃皱眉，她又忍住了。

　　“还疼吗？”
　　虽然玻璃渣已经全部清除，但六月依旧脸色凝重，坚持要去医院。
　　“不用，只是小伤。”
　　小时候她顽皮，爬上车子去救狗，手心被货车围挡划破也不需要去医院。妈妈说擦点药水就好。
　　“餐桌下面左侧柜子里有碘伏，擦擦就好。”

　　六月蹲下替她上药。
　　冰凉的棉签滑过伤口，眼看着血止住，他才问，“那包里是什么，不要命地跟他抢，身体才是主要的。”

　　连雨寒垂下眼睛，不想提起那天电话里六月和女孩儿的笑声。她心里难受，别过头说了句“没什么，我还要出去，你来什么事？”

　　“好几天没见你了，发消息都爱答不理的。就来看看呗。”
　　他说得很生硬，像是背下来的，耳朵却红得自然。目光定定落在女孩儿红色裙摆上。
　　她可真好看。
　　原来这就是红色。

　　连雨寒心头一动，低声道，“看过了，你走吧，我还要去参加于世恒生日聚会呢。”
　　其实主要目的是为了询问能否继续合作和上期尾款何时结算。
　　但看着六月死死抿在一起的唇角，她存心不想说清楚。

　　果然，她不说，六月也只闷着头嗯了一声。思忖许久，才开口，“我陪你去。”

　　直到连雨寒和六月并排坐到车后座时，她都没想明白。
　　六月为什么要跟着去，而自己怎么就同意了。

　　于世恒的生日聚会定在学校附近的网红餐厅。
　　偏巧是两人第一次吃饭的那家。

　　因为下雨，怕弄湿连雨寒的红裙子，六月坚持打车，可还是迟到了。
　　连雨寒要他一起去，六月却坚持在门口等。

　　苍绿色雨搭很狭窄，连雨寒不放心，可六月向商家借了个小凳子，背靠玻璃坐好，催她快去。
　　送个礼物，说句生日快乐。也不需要多长时间。如果于世恒正忙，工作的事可以改天再谈。
　　这样算下来要不了多久。

　　她再三叮嘱六月等不到自己不能先离开才进门。

　　包厢里啤酒已经启了好几瓶。连雨寒推门进来引起一阵口哨和打趣。
　　“没想到啊，连雨寒……还挺……不错，不错。”
　　“我可早就知道。不过她就是太内向，四年下来我俩一句话都没说过。整个一鹌鹑。”
　　“那是没看上你。没听刚才世恒说，这餐厅他们俩早就来过了。”
　　……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她，却又当她不在场。
　　连雨寒深深地抗拒这近乎蔑视的不尊重。

　　好在于世恒走过来引她往座位去。

　　连雨寒送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是一个车载香薰，然后低低道了句“生日快乐！”
　　两旁人像早就准备好似的起哄。

　　连雨寒两颊一红，落了座。
　　不断有人过来要跟她喝酒，因为记挂一会儿要说的事，她都拒绝了。
　　爸爸就是因为喝酒才在工地出了意外，导致半身瘫痪。
　　因此，连雨寒对酒有着天生的恐惧。
　　除非对着亲近的人才敢喝一点儿。

　　她看看时间，过去十分钟，觉得差不多起身告辞。
　　于世恒倒是诧异，“以为你要多呆一会儿呢。”

　　“嗯，有事就先走了。”她眼睛低垂，生怕于世恒细究，总不能说六月还在下面等着，这也不算什么急事，但她心里就是记挂。

　　于世恒送她下楼，正合心意。
　　原本想在门口把事情说清楚，没想到于世恒手倒是快，先推开门。身后楼梯上又走下来一群人，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连雨寒和于世恒站到狭窄的雨搭下面。

　　身后下来的人停下脚步在雨搭下避雨。
　　本就不大的地方更显拥挤。
　　连雨寒差点人被推出去。

　　六月赶忙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头也不回地扎进雨里。

　　她叫了几次，六月都当听不见，就靠着墙角，望着头顶被打湿的树叶发呆。

　　既然到了这地步，连雨寒心一横，索性直接问于世恒什么时候能把尾款结清，下一步还能不能继续合作。
　　她倒不是求着对方，线上线下的订单已经够简单生活。只是对方大小也算公司，一点儿契约精神都没有，说停就停。
　　这最让连雨寒愤慨。

　　于世恒想了想，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反而追问那天的消息到底怎么回事。

　　连雨寒心一沉，视线又飘向六月。
　　“你应该知道那消息是闹着玩的。”
　　于世恒嗯了声，“所以我现在问你呢。你对我真的只是开玩笑吗？”

　　这一刻，连雨寒的世界没有雨声，十分安静。
　　耳畔不断回荡着于世恒最后的尾音，像山谷中鸟儿欢快的鸣唱。

　　这似乎是一直以来最期盼的，她是喜欢于世恒的吧。
　　可要亲口承认，为什么如此艰难？

　　她落在六月身上的目光拔不出来。
　　一双手在眼前晃晃，是于世恒轻唤她名字，“连雨寒，其实我们……”

　　“其实我们相处得挺不错。”
　　连雨寒的视线终于从傻愣愣看雨的六月身上移开，尴尬地落在于世恒眉间。
　　她始终不敢看对方眼睛，但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清楚，努力送到对方耳边。
　　“还要谢谢你帮我，以前我只敢远远看着你和其他同学，现在终于加入进来。对我这样一个温吞笨拙的人来说是个突破。最后还要再次祝你生日快乐，我先走了，改天聊，再见。”

　　一直压在心口的石头摇摇欲坠，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躲什么，只是逃似的丢下于世恒，跑到六月身边，狠狠给了对方一拳。
　　“在这儿淋雨很有意思啊。”

　　她很少疾言厉色，冷不防地吓六月一跳。
　　男孩儿额发上还挂着水珠，发丝一缕一缕地黏在眉心，倒衬得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怕你淋湿了嘛。这里有树，没事的。你手怎么样了？”
　　“在这儿呆着吧你。”

　　连雨寒扭头就走。
　　六月追上，脱下衬衫撑在两人头顶。

　　这动作让她想起十分刺眼的雨夜。
　　六月也这样护着个女孩儿。
　　她委屈地推开，六月靠过来。再推，再靠。

　　最后连雨寒上车时，头顶亚麻灰的棉质衬衫已经洇湿，身边坐着湿透了的六月。

　　“擦擦吧。”
　　她于心不忍地递上纸，六月闷头擦。

　　雨水的潮湿混着一股说不出的暖弥漫在车内。

　　她有些后悔说了那样重的话，但六月似乎一点儿也生气。
　　他总是宽厚包容，即使陪她和于世恒看电影、露营、吃饭都不曾计较，仿佛没有什么事能够刺激到他。

　　他也许并不喜欢自己，只是习惯了吧。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雨还没很大。
　　六月执著地撑起衬衫遮雨，她没再阻止，只是拢着胳膊保持距离。

　　上楼时，她也尽量靠边走，避免碰到六月，避免碰到他一甩一甩的衬衫。
　　到门口时，拧开门锁，她没有马上进去，而是转过身，看着六月。
　　“我到了，你回去吧。”

　　男孩儿低头嗯了声，眼睛盯着球鞋。怪自己走得太快，球鞋上的水痕还未干，脑子里乱糟糟，什么都没想好。
　　“你和，那个人说什么了？”

　　那么短的时间，不像告白。而且看表情，也没有多暧昧。
　　六月安慰自己，别慌，长长吐口气。

　　就听连雨寒气哼哼丢下句，“忘了！”然后嘭地关上门。
　　她背靠着，心砰砰乱跳。

　　凭什么质疑她，她都没问那天的女孩儿是谁。

　　她们是且只是普通朋友。根本无权干涉对方的情感。没什么好别扭的。
　　所以当门再次被敲响时，她以为自己做好了面对六月的准备，却猝不及防地被温暖的怀抱包围。

　　“你喜欢他。”
　　“才没有。”

　　自从记事起，她从未被温暖的臂弯拥抱过。
　　下意识的抗拒，连说出的话也口是心非。

　　心底最柔软的一块被时间的尘埃深深埋葬，却不知什么时候有颗种子破土而出，挠得心痒。

　　她推六月。
　　六月却搂得更近。胳膊绕过耳边，火热的胸膛顶着她下巴。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必否认，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他就像我喜欢你一样，藏不住。”
　　“但是没有意义，现在不喜欢了。”

　　看到六月在树下淋雨的那一刻，她早已经把于世恒抛在脑后。想必当初被赶走时，六月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她心头被潮湿包裹，眼底弥漫起水雾。

　　六月一顿，脸颊贴在她太阳穴上，像是最亲密的安慰。
　　连雨寒瘦弱的胳膊终于环住他。

　　六月的心跳像夏天火热的太阳。
　　而她一瞬间，就委屈了。

　　“现在不喜欢了。”
　　她重申，希望六月能明白自己的无力。
　　她喜欢六月，却又亲手推远了他。

　　“不管是以前喜欢他的连雨寒，还是现在不喜欢那个人的你，甚至更早之前的你，都是最好的连雨寒。”

　　人生是一条长河，是千千万万无意义的雨点汇聚而来。
　　当河流奔向大海，生命终结时，怎么能说那些美妙的开始没有意义呢？
　　“我想以后天天陪着你，而不被赶走；我想成为那个遇到困难第一个被你想起的人；我想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前，抵挡一切，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