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要小狗了？》拔丝冰淇淋

13、第十二章 小狗帮你

　　对于追于世恒这件事，连雨寒持否定态度。可架不住有个头脑不清醒的陈珊珊一直在旁拼命怂恿。
　　自从群发“我喜欢你”得到回应后，陈珊珊陷入近乎癫狂的游离状态。
　　每周有四天和不同男孩儿约会。
　　当然大部分都是初中到大学的同学，有些好久不见权当叙旧。还有些事参加校外活动或兼职时积攒的好友，见了面才想起长什么样。

　　大家都默契地不提那条消息。

　　只有连雨寒还惴惴不安地想着该如何解释。

　　而于世恒迟迟没有回复的原因在她收到新订单后揭开。

　　他升职为总经理助理，统辖两个部门。连雨寒接触的内容只是他众多繁杂工作中的一项。如今另有其他人负责。
　　“以后你有问题尽管和我说，于助理交代过，你们是校友。”
　　小姑娘说话很快，连雨寒不住地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来没继续解释那天的冲动是对的，毕竟于世恒没往心里去。
　　相处这么久，连工作变动都没来得及告诉她，可见她们真的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关系。

　　揣着一点释然和一点失落，连雨寒告别小姑娘，带着新一批样品离开办公楼。

　　手机余额又攒够四位数，把爸爸连胜下个季度的看护费提前转给蔡金玉。回家路上中途下车，去菜市场买点吃的转道去看看妈妈和弟弟。
　　今天发布高考成绩，不知道雨庆能上哪所大学。

　　菜场旁边就是百货商场，很老式的那种，里面什么都有。
　　四层是数码配件，她鬼使神差地搭电梯上去。

　　一家卖二手相机的店铺，老板娘看着憨厚，相机摆了满满一墙，连雨寒一时眼花，拨通电话问六月最喜欢什么相机。

　　六月的声音喘息声很重，像在跑，旁边有女孩子在笑。她心沉，面上不显，只重复一遍问题。
　　六月当然知道她的目的，推说不需要，连雨寒没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是你女朋友？”
　　带草帽的女孩儿捧着鲜花主动牵起六月。

　　六月胳膊不情愿地僵着，摇摇头说不是。
　　“那你还那么紧张？就算是也没关系，说清楚就好。”

　　夕阳斜斜地照在草地上，他牵着马心不在焉，连步子都跟不上。白衬衫扎得脖子难受，他还是喜欢自己的T恤，一脸苦相地望着镜头。
　　摄影师连唬带哄，女孩儿把自己的草帽扣在他头上，哀求道，“你就笑笑吧。放心，就算她生气，凭你的样子，哭一哭，眨巴眨巴眼就好啦。再不拍，日落就没了。”

　　金色阳光染着橘，刺得睁不开眼。
　　男孩儿浓密的睫毛垂着，嘴角强撑着咧咧，一群人像见到奇迹般欢呼。

　　“就是这样，再笑笑。”
　　“对，没错。”
　　“六月，想想这次结单你就能买相机。”
　　“不对不对，想想电话里那女孩儿，想她，你能笑得像刚才一样甜。”

　　草帽被抢走，他被拉着往前跑。朝着落日的方向，看到连雨寒，笑容定格在相机最后一张。

　　连雨寒离开父母家时，天色已深，楼下路灯还是不亮。
　　这样也好，没人看得到她踩着沉重的步子往公交车站挪。

　　既给抚养费又添家用，蔡金玉少有地露笑脸，一顿饭下来，气氛愉快。弟弟考上本市最好的大学，不日就要准备出发，她做姐姐的，又拿出一千算是鼓励。
　　只是爸爸连胜状态依旧不好。
　　她想留下照顾，却又被爸爸瞪着眼睛的样子吓出来。

　　公交车像潜艇，载着孤独的她在深海游弋，怀里沉甸甸的分量找回一点现实感。

　　回到家，看见桌上还生机勃勃的洋甘菊，她突然想哭。想拨通电话问六月刚刚和谁在一起，是不是很开心。
　　但拿出来的手机又收回去。
　　如果六月真的有了新朋友，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祝福。

　　放下东西，拿出在百货商场刚买的新桌布，淡绿色斜纹，与洋甘菊正好搭配。放上新做的几只小狗排排站，拍好照片就发到社交平台。

　　心血来潮时，她也会发制作视频，收藏量极高。但也有人在下面哭嚎自己没有一双巧手，让她勾慢些或出个分步拆解教程。
　　连雨寒无奈，只能把视频慢速剪辑一遍再发。
　　她从未觉得这手艺有多么杰出，至少没有解开一道立体几何那么酷。

　　这是她第一次以非金钱的形式收获陌生人的肯定，比金钱来得更满足。
　　满足还在，钱包却空了。她不得不加班加点地赶工。

　　于世恒来消息时，她正调整小丑帽子收尾，让顶端的尖尖更灵活可爱。
　　下公交到电影院，于世恒和陈珊珊抱着两大桶爆米花满眼期待。六月递上电影票，平时浅浅的酒窝这次凹得明显。

　　原来是有人看不过她唯唯诺诺，从中周旋。
　　连雨寒没点破，睨了眼陈珊珊才跟大家一起进了放映厅。

　　不知道谁选的座位，很贴心。陈珊珊和六月坐前面，避免她与于世恒在一起还要顾及朋友的尴尬。

　　电影开始，连雨寒坐在于世恒身边并没有愿望达成的满足感。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六月。
　　哪怕前排座位矮一层台阶，六月的背影也不可忽视。

　　想起第一次见面，浓烈的夕阳像巨幅荧幕在天际铺展。
　　那静谧却悄然而至的震撼到现在居然说不清是为什么。

　　整场电影连雨寒都心不在焉，于世恒几次低声询问都被她敷衍过去。直到快散场，六月一直都没回头。

　　夜晚的雨拦住人们的脚步，不少人选择在商场用餐，等雨小一些再走。
　　六月接到一通电话，摄影室有临时工作，先走。陈姗姗也找个借口离开，终于只剩原本就该出现的两个人。

　　看得出她心不在焉，吃过晚饭，于世恒主动开车送她回家。
　　十字路口处，被雨水冲刷过的红绿灯格外光洁明亮，昏暗的路灯也更通透。

　　于世恒眼尖，指着不远处的写字楼，“那不是六月吗？”

　　连雨寒顺着方向看过去。
　　短发女孩儿正躲在六月撑起的衬衫下，两人快步往便利店跑。
　　她们看上去很亲近，至少并不排斥远超社交距离的身体接触。

　　她低下头，指甲不知不觉已经陷入肉里，艰难地嗯了声。

　　绿灯亮了，车越开越远，真好。

　　到楼下，连雨寒看出于世恒不想走，但她就是无法开口邀请对方上楼坐坐。
　　也许在潜意识里，她早已经把于世恒划界在彼岸而非身边。
　　那个一直在她身边的人被赶走了。

　　连雨寒回到家，灯又无法点亮。
　　她照例去五楼打开电表箱，学着上次六月的样子查看电闸。

　　金属外壳上不知积攒了几年的灰尘厚道看不清数字。
　　其中一个特别光亮，能看清记号笔写着701的，就是出租屋的电表。
　　果然小推手掉了下来。

　　她瞄了一眼满箱子不停闪烁的小红灯，唯独自己的那盏不亮，未免有些戚戚然，上楼的脚步比刚才更沉重。

　　刚回到房间，于世恒的电话就打进来，问她怎么还没到家。
　　连雨寒只能把情况解释一番，于世恒问要不要上楼帮忙，她拒绝了。
　　黑暗中，一个人挺好。
　　望着加速开走的红色轿车，她这样想。

　　一连几天，六月约她出来，她都找借口拒绝。
　　后来不知道是天谴还是乌鸦嘴，公司订单那边接二连三地出错。新接手的小姑娘十分为难地说，“小寒姐姐，虽说是赠品，但质量不过关，也会影响顾客对公司的印象。你要是累了，就先缓一缓。”

　　她虽然笨，但也听出弦外之音。诺诺地应下，连尾款都没问，就挂断电话。
　　想到看电影那晚，满脑子都是六月的后脑勺，居然来不及向于世恒请教。果然，她没有做生意的头脑。

　　好在平台订单接连不断。尽管数量不及公司多，但顾客要求精细，单价极高，她做起来更得心应手，且不必像批量订单一样等周期结款。小订单货到就有钱拿，她一时也不慌。
　　终于体会到凭自己掌控生活的感觉。

　　如一艘风浪中摇摆前行的小船，总有人看不过要扔块石头。只是她没想到，落井下石的是却是亲人。

　　门被敲得咚咚响时，连雨寒还跪在塑料板和钢管组成的临时衣架前翻找合适的衣服。
　　于世恒过生日邀请她参加，正好可以问问订单的事。

　　她选了一条红色连衣裙。是用兼职赚到第一笔钱买来奖励自己的。因为这条裙子还被妈妈蔡金玉狠狠训斥一顿。但她穿上后，爸爸的眼里闪着光芒，她便留下，放在衣柜从未穿过。

　　收腰花苞袖连衣裙，再过一段时间入秋的温度就不适宜了，平时穿太突兀，思来想去也只有今天合适。

　　捧着裙子去开门，只推一条缝连雨庆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姐，给我点钱。”
　　连雨寒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拒绝，“没有。”

　　“不可能，你上次回家时还说这个月就能收到尾款，爸爸的医药费都不用愁……”
　　“我养爸爸是应该的，凭什么养你。”
　　“我是你弟弟，你是我姐，当然应该照顾我，包括给予经济上的支持。”

　　连雨寒翻个白眼，懒得争辩。从小到大，这些话都听腻了。就连停顿的气口都和蔡金玉如出一辙。
　　她是姐姐，碰巧又是个笨姐姐，理应让着聪明的弟弟。

　　但从来都这样，就对吗？

　　“我可以把零食让给你，新书包让给你，新衣服新鞋子都可以让给你，因为那是妈妈赚钱买的，怎么支配是她的权利，但你要我的钱，抱歉，给不给我说了算。”

　　向来温吞软弱的人脱口而出一大段。不仅连雨庆惊住，连雨寒自己也吓了一跳。
　　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自豪，虽然微不足道，可足以支撑她面对向来高人一等的连雨庆。

　　从未被姐姐这样拒绝过，连雨庆那点微薄的自尊承受不住，况且再还不上钱，对方就要闹到学校。
　　他可不想人还未报道，先臭名远扬。

　　情急之下，连雨庆开始四下翻找姐姐的东西。
　　好在出租屋不大，卧室更是一目了然。可他又不甘心就此离开，瞅着能摔的东西开始破坏。

　　这是他的惯用伎俩，连雨寒早就习惯。
　　她只把插着洋甘菊的白瓷双耳花瓶捧在怀里，虎视眈眈地瞪着连雨庆。还好钱都在手机里，不然真被翻走，凭她一个人是要不回来的。
　　蔡金玉也不会向着她。
　　想到这儿，她心里涌上被抢劫的悲凉。

　　在自己家被亲弟弟翻箱倒柜地洗劫。只怕这世界上没有另一个姐姐和她有相同的命运了吧。

　　金鱼水波纹餐布被扯掉，流苏打落一地。
　　墙上挂着的编织装饰也扯散了花，就连门口脚垫都卷起边。
　　本以为连雨庆破坏得差不多，该走了。
　　可人到门口脚步有撤回来。

　　“这什么？”
　　简易鞋柜上放着个黑色单肩包，看上去是值钱东西。

　　连雨寒暗自后悔，这几天一直忙着订单，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忘了。
　　自然不能让连雨庆拿走。
　　她去抢，连雨庆也争，相持不下间，连雨庆狠推了一下。

　　玻璃碎了一地，连雨寒握着破皮的手心，疼出一身冷汗。

　　“你干什么！”
　　她顾不上腰上刺痛，视线爬过蜿蜒一地的水渍和玻璃渣，看到熟悉男孩，还有卡其色T恤和因为生气而凹陷的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