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 第三十章 破茧
林 ...
-
林暖暖挂掉苏晴的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顾淮生靠在厨房门框边,手里还端着那杯给她倒的温水,看着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玄关换鞋。“我过去一趟。”她说。
“我送你。”
“不用。两个男人之间的事,你去了反而不好。”
顾淮生没有坚持,只是在她拉开门的时候说了一句:“到了发消息。”林暖暖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苏晴家楼下的路灯坏了一盏,光晕缺了一块,楼道口陷在阴影里。林暖暖到的时候,苏晴正靠在单元门边,穿着一件家居的针织开衫,脚上趿着棉拖鞋,显然是从家里直接跑下来的。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一前一后上了楼。
客厅茶几上摊着七八张照片——沈墨言母亲生前的旧照,几个林暖暖没见过的亲戚面孔,还有一张798那块地的规划草图。草图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你妈在的时候,最怕你的才华没人看见。”是沈明远的笔迹。苏晴靠在沙发扶手上,朝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抬了抬下巴:“送来的东西在这儿。他看了一遍,没说话,进去到现在。我试过敲门,他说让我等一下。”
林暖暖拿起那张草图,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房门口,抬手敲了三下。“沈墨言,是我。苏晴的手机在茶几上,免提开着。”
门那边没有声音。过了片刻,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椅子被挪开,然后门开了一道缝。
沈墨言站在门后。他赤着脚,头发散在肩上,眼睛有些红,但表情不像是哭过的样子——更像是想事情想了太久,忘了眨眼。林暖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跟他隔着半米的距离。
“上次在798,你说你拍废墟是因为它们在等。等有人来看。”她把草图翻过来,让他看见背面那行字,“你爸这行字,你看到的是什么?是‘怕才华没人看见’,还是‘他对不起你妈’?”
沈墨言垂眼盯着那张纸,呼吸重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抵住了胸口,然后才慢慢吐出来:“都有。我恨的就是都有。”
“那你关门,是因为不接受,还是因为太想要?”
空气安静了几秒。客厅里苏晴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沈墨言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关门。林暖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是刚才来之前顾淮生发给她的。她在路上听了两遍,现在把音量调到最大,放在门框上。顾淮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一如既往地平稳低沉:“沈明远上个月卸任晟荣集团董事长。他查出早期帕金森,没有对外公布。挪威工作室的收购款、独光科技的股权退出、798摄影展馆的家族遗产——这几件事发生在同期。我不替他解释,但你可能有权利知道,他动作的时间点。”
录音放完,走廊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沈墨言退后一步,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双手撑在膝盖上,指尖插进头发里,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间传出来:“他从来没说过他生病。从来不说。跟以前一样。”
“所以你觉得他是在安排后事。”林暖暖在他面前蹲下来,语气还是那种在诊室里对待孩子的耐心,只是对象换成了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他是在安排后事。但他也可以继续用钱威胁你们,继续用律师公函,继续让你亲戚施压。他选的是另一种方式——把挪威工作室还给你,把独光股权退出来,把798那块地挂在你妈名下。你可以不接受。但你得知道,这些动作里有一部分是手段,还有一部分——是他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沈墨言抬起头,眼眶红得比刚才更厉害,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只是有些沙哑:“我不知道该不该接受。我可以不要他的钱,但我不能不要她的名字。”
林暖暖没有说话。她伸手把他面前散落的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捡到他母亲那张黑白照的时候,动作特别轻。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沈墨言一模一样。她把照片正面朝上放在他的手边,然后站起来。
“这个问题只有你能回答。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走到客厅,把免提关掉,拿起苏晴的手机,低头打了几个字,然后放回茶几上。屏幕亮着,上面是她替苏晴打的一句话——“他说的是‘她的名字’。”
苏晴看着这行字,攥着手机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她站起来走到房门口,没有推门,只是在门外轻轻坐了下去。她的背贴着那扇门板,像很久以前他在极光下哭的时候,她把自己整个靠进了他的怀里。
客厅里只剩下林暖暖一个人。她把茶几上那些照片和草图整理好,摞成一叠,压在糖盒下面。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共犯发了条消息:“到了。在收尾。”顾淮生没有回文字,只回了一张照片——厨房灶台上,一碗重新热好的醪糟小圆子。
门是在半小时后打开的。沈墨言走出来,手里捏着那张母亲的旧照片,在苏晴旁边坐下。她把茶几上那碗凉了的水饺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接过去大口大口吃完。吃到最后一只的时候,忽然停下筷子,声音有些哽,但还是说完了整句话:“我可能还是要用那块地。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妈。她到走都没看到我的展览。”
苏晴把筷子从他手里抽走,把自己那杯啤酒推过去,说:“那就办。”
第二天上午,苏晴陪沈墨言去了律师楼。沈明远没有出面,来的是他的私人律师和晟荣集团的法务代表。双方在会议室里坐定,律师把正式的赠与协议推过来,条款比上次更完备——798展览馆用地的产权归属、母亲生前作品的版权信托、以及挪威工作室权益回归的完整法律框架。沈墨言从头到尾把协议看了一遍,然后用自己随身带的钢笔在签名栏签了名字。没有加任何附加条款,没有问“我爸为什么没来”,只是签完之后把笔帽拧上,抬头对律师说了一句:“转告他,展览开幕我给他留位置。”
律师走后,他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窗外是北京三月的天空,灰蓝,低云压着天际线,但有一束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正好照在对面的写字楼上。苏晴收拾好文件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以后那个展馆叫什么?”她问。
“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
他把她的手握过来,攥在自己掌心里,攥得很紧,但不像以前那样像是怕她跑掉,只是很安静地攥着,像是在确认两个人都在。苏晴没有挣开。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林暖暖发来了一条微信,只有四个字——“极光呢?”她抬起头看着身边的人,忽然发现他今天又换了那件灰绿色的挪威渔夫毛衣,袖口脱了一根线,跟他当年骑单车载她时从袖扣上被扯掉的那根一模一样。
她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那根线头,说:“苏晴,我爱你。我应该没说过这句话,在挪威七年我天天说。”他低头看着她,眼眶有一点泛红,但这次没有哭,“我回来了——不是从挪威,是从我以为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苏晴抬起脸,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很轻,然后把吻落在他刚才签过名的手指上。窗外云层逐渐散开,春光轰然涌入。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陆一鸣站在A大国际交流中心门口,手里拿着刚办完的挪威签证。三月末的风还有些凉,吹得他手里的材料哗哗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给白富美。照片里只拍了护照封面和签证页,没有文字。
白富美秒回,发来一张铅笔画的照片。画里傅科摆的沙盘上多了一条新的轨迹,底下写着——“你落地的时候,我的新剂量刚好能稳定下来。”
陆一鸣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画存进手机里。跨上自行车准备回宿舍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白富美追了一条消息:“你走之前,再包一次饺子。芹菜馅的——我调馅已经不用别人帮忙加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