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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二十八章 破晓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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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生在凌晨十二点半推开家门，鞋跟磕在玄关的地砖上，很轻。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的林暖暖身上。电视开着，综艺里的笑声低低地响，她歪头靠着扶手，遥控器从指间滑到了地毯上，茶几上放着两只扣了保鲜膜的碗：一碗醪糟小圆子，一碗山药排骨汤。汤已经凝了一层薄油，大概热过又放凉的。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片刻，然后走到沙发前蹲下来，把遥控器从地毯上捡起来，关掉电视，低头看她。她睡得不算安稳，睫毛偶尔动一下，嘴唇微微抿着。从画廊的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每天晚上都会在这个位置等他，无论多晚。
“林暖暖。”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她没醒。
顾淮生伸手把她滑下来的毯子拉上肩膀，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然后他把那两碗菜端进厨房，汤倒进小锅里重新加热，打开火的时候把抽油烟机也打开，怕声音吵醒她。等汤慢慢冒出热气，他靠在灶台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手指——无名指第二指节上有一道很浅的勒痕，是今天下午在医院做脑电图拆电极时胶布粘的，林暖暖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不该再瞒着她。今天下午他独自去了趟医院，跟主治医生聊了很久。医生指着屏幕上的成像告诉他，右侧额叶那个陈旧性微出血灶的边界有些变化，CT上的阴影比上一次扫描时淡了一点，但旁边又多了几个点状信号。医生说不一定是恶化，可能是新生血管，也可能是机器校准偏移，还可能是他最近太累。医生顿了顿，用笔点着胶布下的勒痕说：“这些可以让你爱人帮你用热敷缓解一下。”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自己那个小到没人会多看一眼的胶布印。他不想再瞒着她了，那些攥紧的拳头早晚要松开。
锅里汤微微翻滚起来，他把火关了，碗端起来，转身准备拿回客厅。然后他看见林暖暖站在厨房门口，裹着他那件旧法兰绒外套，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我听到锅响了。”她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她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碗，手指碰到他的指尖，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右手。那道胶布痕迹还在，在厨房日光灯底下显得格外刺眼。她握住他的手指把他的手翻过来，拇指轻轻按在勒痕上，“什么时候去的？”
“今天下午。”
“结果呢？”她抬起头，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直接。
顾淮生沉默了几秒。灶台上那锅热汤的白气在他们之间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轮廓。“有变化。之前那个老病灶旁边多了几个点状信号，医生说可能是新生血管，也可能是机器问题。”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没有移开目光，“要一个月后增强扫描确认。”
林暖暖的手没有松，只是更有力地握紧了些，大拇指仍按在那道胶布痕迹上。“那就一个月。”
“你不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去？”
“因为你说‘要复查’的时候，语气跟说‘投标输了’一样。”她把他的手放下来，但没有松开，转身从旁边抽屉里找出热水袋灌上，敷在他右手背那处胶布留下的印子上，用力按紧，“你不是不信任我，你是这辈子没学过怎么把坏事告诉别人。”
顾淮生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她的手指很干净，指甲剪得很短——做儿童治疗师养成的习惯，怕划伤孩子。她在任何人的脆弱面前，第一个动作永远是伸手去接住它。他没有再说“不用担心”“没什么大事”那一类的话，只是抬起左手，用指腹把她眼角因为打哈欠渗出的一点泪痕擦掉，然后说：“下次增强扫描，你陪我去。”
林暖暖愣了一下。这是他们结婚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说“你陪我去”，不是被她戳穿之后的补救，不是在走廊尽头的妥协，而是真正站在厨房中间，对着翻滚的汤锅，把那个被胶布贴得发红的旧伤递到她面前。她抿了抿嘴，垂下头，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右手那道胶布痕迹，又轻又快，像盖章。
“盖章了。以后你的报告要打印两份，一份给你，一份归我。”
“好。”
窗外，拂晓前最深的夜色正在慢慢褪去，远处天际线透出一线灰蓝。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把那碗重新热好的醪糟小圆子分了。汤很甜，圆子有些糊底了，但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厨房的窗户时，林暖暖抬起眼打量着他。他穿着昨天那件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随意挽到小臂。她忽然伸手帮他把领子翻好、扣子系整齐，边系边说：“你开会时得穿整齐点。”他低头看着她手指在自己领口上翻动，没动，也没说话。
上午十点，顾淮生准时坐在鸾飞科技办公室自己的座椅上，周彦已经把合同打印好了，钢笔也灌好了墨水。他看着周彦递文件时右手无名指上那道相似的胶布勒痕，忽然抬头问了一句：“你家小朋友上次发烧，好了吗？”
周彦明显愣了一瞬：“好了。烧了三四天，现在又上房揭瓦了。”
“那就好。”
周彦退出办公室时脚步明显慢了几秒。他跟着顾淮生数年，第一次被问到私事。那道胶布痕迹在自己手上戴了三天，林小姐注意到，顾总也注意到了。他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门外走廊里站着几个等汇报的项目经理，他朝他们比了个手势：稍等。办公室里，顾淮生翻开合同，笔尖在签名栏上方顿了一下，然后落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