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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一无所不能之人 “看样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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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是时候换个拍摄场景了。”临清晓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期末考试周很快结束了。一期刊物也最后敲定,开始作为宣传物料在学校里发放,也会作为展品放到展览馆里接待外宾的时候偶尔会扫一眼,虽然没什么大浪花,但是看到自己的小说被印了出来让大家看到,她还是很开心,自己偷偷地猛吸了几口油墨的香气,她有种醉了的感觉,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初中时她读完了人生中的第一本英文原版小说,而这次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作品印刷出版,那种成就感无以复加。
临清晓磨刀霍霍准备多留自己的两位演员几天,同时场地她也想好了,告诉自己那个好说话的编辑部主编一声,问题就都解决了。
她领着刘小文去把设备搬到编辑部值班室,突然收到叶青云的微信,让她江湖救急,把自己给夏杼买的生日礼物火速送到现场,“保密工作做的真严实,要不是你这丢三落四的性格,我都不知道你跟夏杼的关系都亲密到单独出去庆生了。”
“别废话,快把我放在桌子上的蛋糕拿来,不要整散了。”
“你买个蛋糕拿回寝室干什么?让蛋糕店直接送到你们约会的地方不就好了?”
“因为,这蛋糕是我自己做的。”
“我去,这么用心!这谁能扛得住啊,要不嫁给我吧。”临清晓发消息调侃,“青云姐姐,我也想吃蛋糕!”
“好好好,以后过生日我也给你做。”临清晓觉得屏幕对面的叶青云应该摆出了个哄孩子的表情,自觉没趣,“我这就给你们送过去,记得以后让我当你俩孩子的干妈。”
临清晓拎起蛋糕便向外面飞奔而去,扔给刘小文一句:“你自己先在这里收拾,有什么不确定的给我打电话。”
刘小文比了个OK的手势,临清晓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仔细想了想也没想出来什么,依旧如同小鹿一般蹦蹦跳跳地奔向八卦的第一线。
八卦的第一线在八号线的地铁站,临清晓扫了辆共享单车冲上学校里的山坡,掠过学校的门禁,冲下学校外面的山坡,一个帅气的甩尾,将共享单车停在地铁站口,狂奔下地铁的楼梯,临清晓一边跑一边骂:“广州那么有钱就差这么一部电梯吗!”
临清晓远远地就看见叶青云和夏杼站在安检口前,笑脸盈盈地,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临清晓突然有点羡慕,她感觉有点失落,世上或许有罗曼蒂克的故事,只不过她常常只是背景。
她没有跟叶青云说什么,只是把那个打着蝴蝶结,包装精美的礼盒堆给了叶青云,转身就跑开了,她突然想要发条朋友圈,开一个自己是爱情的丘比特的玩笑,编辑好文案后,又觉得自己过分矫情了,最后只得选择了仅自己可见。
正在出神的时候,一个微信电话给临清晓吓得一激灵:“怎么了,刘小文?”
“临清晓,救我!我被堵在女生宿舍了!”电话那头刘小文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正在争吵。
“这是怎么了?”临清晓有点发蒙,她也不管那么多了,跨上共享单车按照来时的路线冲了回去,这次不像小鹿了,惶惶如丧家之犬,临清晓觉得情绪真是一件不靠谱的东西,一个笑容,一通电话便能把所有的好心情都扫进垃圾堆。
她冲到女寝楼下,看到刘小文被几个女生围住,看到一个彪形大汉在一群瘦弱的女孩子中间唯唯诺诺瑟瑟发抖,临清晓竟然觉得有些荒诞。
“你个猥琐变态男,跑到我们女寝来干什么!”一个装扮精致,颇有几分咄咄逼人架势的女生喊道。
“我没干什么,只是拿点东西。”刘小文蔫蔫的,似乎被抽去了精气神。不知怎地,临清晓似乎看见了一只孱弱的小猫,趴在地上,耸起无用的毛。
临清晓走上前去,护住自家的猫:“他到寝室来拿东西,我同意的。”
“呦呦呦,这还有个维护猥琐男的媚男女啊,你倒是说说他跑到女寝来,拿着一堆可疑的东西是做什么?”那女生扭曲且嚣张的嘴脸让临清晓想要扇她两巴掌,但是她忍住了,因为对方说得好像也不无道理,明令禁止男生进入的女寝闯进来个彪形大汉,有女孩子对此有意见不是很正常。
“他真的是来帮我拿东西的,这些东西都是我要用的。”临清晓拿出自己剧本里女将军的气势,大声喝道。那女生不自觉间后撤了几步。
“你俩怕不是一对变态,你要不要看看他拿的都是些什么?”
临清晓扭头一看,全是些女生衣物,给女主准备的服饰,一个男生拿着一对女装行走在女寝,临清晓觉得刘小文可能真的是变态,虽然这都是自己指使的,临清晓提醒自己这个时候一定不能自乱阵脚不能同理心泛滥,一定要守住阵地,不能让刘小文因为自己受到伤害:“姐妹们,听我讲,这些东西真的是我让他来拿的,这些衣物也都只是些戏服,我们为了拍短剧采购的,至于这位的人品,我临清晓敢替他打包票,绝对不是什么猥琐男!”临清晓下意识地隐去了刘小文的名字。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万一是说假话诓骗我们呢!学校里又不是没有性骚扰的事件!前些日子就这栋楼里就有,罪犯还没抓住呢!大家人心惶惶!你问问周围,谁不知道这事!”不善辩驳的临清晓听了这番话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罪犯了。
“咱们这么吵也不可能吵出个所以然来,咱们把老师叫来吧。”临清晓神经紧绷:“这是我的身份证和学生证,扔这儿了,我这就去找导员!”
在对方的愕然中,临清晓飞快地跑了出去。她的脑子里也是乱哄哄的,不知应当如何处理眼下的局面,但是她清楚刘小文的人品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只要老师能给他镇镇场子,让事情由情绪上头的对抗转化成客观的事实陈述,话怎么说或许重要,但话从谁嘴中说更重要。刘小文的嘴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临清晓叹了口气,飞奔向行政楼。
事情比临清晓想的还要糟糕,行政老师平常就不怎么工作,临到放假更是人去楼空,连个耗子影都找不到。临清晓在整栋楼跑了半天却只遇到了个她最不想遇到的人,做行政助理混点津贴的秦淮。他这个大一的学生竟然是整个行政楼里唯一在值班的人,临清晓觉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此时她已经管不上这么多了,拉上秦淮就往外走,秦淮一脸蒙逼竟然也没问临清晓发生了什么以及要做什么,就是这么顺从地被临清晓拉了出去,走了挺远,临清晓才想起来自己因为过于着急,根本没向秦淮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
“刘小文去女寝帮我拿东西,被一群女生围住了,现在需要有个人为他作担保,你应该有挺多老师的联系方式,赶快叫一个来解救一下你室友。”临清晓上气不接下气地给秦淮讲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找找。”秦淮只说了三个字。临清晓觉得秦淮有点诡异的冷淡,他的情绪似乎有点低落,她不知这种低落来自何处。
秦淮给几个老师打了电话,总算有一个在学校附近,换成秦淮扯着临清晓的衣袖往女寝奔去,临清晓此刻感觉到自己刚才行为的鲁莽,但仍由着秦淮扯着自己跑下去,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竟然有种莫名的舒畅,这种舒畅犹如温水漫过她全身,每个毛孔都在张扬地随着水温呼吸。
1月的校园并不美,穿校园而过的谷河早已干涸,淤泥毫无遮掩地漏在外面,臭水的气味也甚是热情,扑面而来不由分说,然而此时的临清晓早已没有了视觉和嗅觉,所有的神经元似乎都积聚在秦淮抓住衣袖的那一小块地方,那一小块地方似乎有了心跳,急速而有力。
两人就这样奔到了女寝,临清晓希望这条路可以无比漫长,转念她又觉得真这样是不是对刘小文有点过分残忍了。
“你别说了,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我已经报警了,你等着被学校开除吧!”领头的女生一声比一声高,手机举的高过头顶,一摇一摇地,似乎在跳某种舞蹈。
刘小文举起手想要抢过手机,想了想又觉不妥,这不是更加做实自己理亏吗?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急得满头大汗,在这时他看见了自己最想见的人,对于此时的自己如同救世主一般的人,只是救世主出门还带着不讨喜的跟班,但此时的刘小文顾不上想这些,只能在心中默默祈求这两人真的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我已经给老师打电话了,一会儿就到,但是在这之前,作为这位同学的室友,我以人格担保,这位同学肯定是无辜的。”秦淮上来就给刘小文打了保票。
“你是谁,你的人格值几分钱,他是你室友是吧,谁都知道亲亲相匿,你的言辞证据有什么说服力。”领头的女生丝毫没有缓和的意思。
“听你的话,你是学法律的吧,你说我室友是个变态,你得举出证据吧,总不能搞有罪推定那一套吧。”
“他一个大男生出现在女寝还拿着些女生的衣物,这证据还不够充分?”那女生质疑道。
“可是衣物的主人不就在这儿吗?你问问她不就清楚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了。”
“她的话能信吗?谁知道他俩是不是一伙的。”
“那么你的话就能信吗?说到底你也拿不出什么充分适当的证据吧,用你们法律专业的话,是这么说的吧。我承认我室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进入女寝都有不妥的地方,但是你们上来就把他当成变态也不合理,咱们还是等老师来,一起看监控或者你们还有别的证据提供一下。”秦淮有条不紊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临清晓感觉自己又上头了。
果然,人不会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但掉进同一个坑就很正常了。
行政老师姗姗来迟,双方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临清晓第一次对目眦欲裂有了实感。
“同学们,我听秦淮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小文的人品我敢担保,这就是一场误会,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都散了吧。”行政老师开口就是息事宁人的官腔。
“鬼才会因为这一句话散开呢。”临清晓在心里暗骂,她要烦死这群不知从哪里招来的中年大妈了办事的本事没有,拱火的本事比谁都强。
领头的女生当场就不乐意了:“什么叫误会?作为老师,凭着秦淮的一面之辞就得出结论?要是实在没人主持公道,我就报警了!”
“你哪个学院的!别没事找事!”行政老师开启办公模式。
行政老师的呵斥像块石头扔进滚油里,领头女生当场就炸了,举起手机,镜头直对着老师的脸:“威胁我?就凭你?事情就是捅破天去,我们也不怕,我们最是看不惯你这种给‘耀祖’们提鞋的老女人,早该躺在历史的垃圾堆里了!”
旁边一个女生帮腔道,“我们要看监控!看看他是不是真来拿东西!”
“看就看,我……不怕你们!”作为当事人的刘小文总算说了句硬气的话。
监控室的荧光灯嗡嗡作响,宿管阿姨握着鼠标反复点击,屏幕上始终停留在“无录像文件”的灰□□面。她扒拉着键盘上的灰,语气越来越不确定:“上周线路坏了,报修单交上去了,还没来人修…… 这几天的都没录上。”
这话像颗炸雷,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领头女生猛地转身,手机又举了起来:“没监控?这么巧?我看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周围几个没走的女生也跟着附和,“就是!没证据谁信啊!”
行政老师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却不是对着女生们,而是转向刘小文,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写个悔过书,承认自己不该进女寝,这事就算过去了,别影响期末评优。” 她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摸出张稿纸,塞到刘小文手里,“简单写写,态度诚恳点,我跟宿管说一声,不记过。”
刘小文捏着稿纸,指尖发颤。他抬头看了看临清晓,又看了看秦淮,见秦淮没反对,只是皱着眉盯着屏幕,便低下头,拿起笔开始写。笔尖在纸上划过,“本人刘小文,于今日不慎进入女寝……” 字迹潦草得像蟹爬,他骨子里的懦弱又冒了出来,比起被围着指责,写份悔过书似乎真的不算什么。
“你疯了?” 临清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你没做错!进女寝是我让你去的,拿的是戏服,凭什么要写悔过书?”
刘小文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小声说:“算了晓姐,写了就没事了,别再吵了……”
“算了?”临清晓松开他的手,转头看向行政老师,“老师,他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写悔过书?就因为他是男生,进了女寝?那我让他去的,我也该写?”
行政老师翻了个白眼,语气敷衍:“你是女生,不一样。他一个男生,进女寝本身就不合规矩,写份悔过书怎么了?别小题大做。”
这时秦淮突然开口:“先让小文写吧,临老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临清晓愣住了,她不知秦淮为什么不站在刘小文一边,更不明白秦淮为什么叫自己临老师,这是个秦淮从来没对自己用过的称呼。
“写了能快点解决,别闹到教务处,影响不好。”他看着临清晓,眼神里带着点劝和的意思,甚至还有点她看不懂的妥协,大概在他眼里,比起“对错”,“不惹麻烦”更重要,临清晓发觉这个男人似乎有很多很多自己讨厌的部分。
“连你也这么说?”临清晓的声音冷了下来。她看着秦淮,又看看低头写悔过书的刘小文,再看看旁边一脸“看戏”的领头女生,一股火气突然冲上头顶。
刘小文刚写完“深感愧疚,保证不再犯”,临清晓突然伸手,一把扯过那张纸。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悔过书揉成一团,塞进了嘴里。
“你干什么!”行政老师尖叫起来,伸手想去抢,却晚了一步。
临清晓用力嚼着,纸纤维刮得喉咙发疼,她却没停,直到咽下去,才咳着说:“没做错的事,凭什么写悔过书?这纸…… 我替他吃了,要罚就罚我!”她的嘴角还沾着点纸屑,说话含糊不清,却透着股犟劲,像极了上次在操场拦着秦淮时的模样。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领头女生举着手机,忘了录像;宿管阿姨张着嘴,手里的钥匙串掉在地上;秦淮快步走过来,递过一瓶水,声音里带着点急:“慢点咽,别噎着!”
刘小文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他想开口说什么,却只发出了点含糊的鼻音。他看着临清晓咳得弯下腰,心里又酸又涩,他自己都妥协了,她却为了他,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临清晓!你疯了是不是!”行政老师气得手抖,“你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我要找你们导员!”
“找就找!”临清晓接过秦淮递的水,喝了两口,终于顺过气,“我没做错,刘小文也没做错!进女寝是我安排的,拿的是戏服,有视频为证,就算没监控,也不能让他受委屈!”
她转头看向领头女生,“你要是还觉得他是变态,我们可以报警,让警察来查,别在这儿仗着人多欺负人!”
她怒目圆睁,散发跣足,两手拿着刚脱下的运动鞋就想扑上来厮打,像是真的发了疯,做出随时要冲上来吃掉这几个不依不饶女生的模样。
领头女生被她的气势吓住了,手机慢慢放了下来。周围几个女生互相看了看,没人再说话。
领头的女生咕哝了句:“我才不跟疯子一般见识,你给我等着!”一边嘀咕着“真晦气”,一边逃一般地离开了现场。领头的溜了,其余人也觉得没趣,散了开来。
秦淮看着临清晓,眼神复杂。他刚才赞成写悔过书,主要是两层考虑,一是怕情绪激化,事情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二是男生在这件事中天然没有话语权,这个为刘小文出头的人只能是女生,自己出头只会火上浇油。
他知道妥协未必能息事宁人,但他依旧选择了明哲保身,他不允许自己陷入这种说不清的漩涡中。
但他没料到临清晓身上那股子疯劲儿。
他想起上次在操场,她拦着自己不让跑,也是这样,明明腿都快绷直绷得抽筋了,却还是硬撑着。她的勇敢,从来都不是没脑子的冲动,是护着自己珍重的东西的执念。
监控室里终于安静下来。临清晓靠在墙上,还在揉着喉咙,刚才吞纸的时候太急,现在还疼。刘小文走过来,声音哽咽:“晓姐,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 临清晓瞪了他一眼,“以后别这么怂了,没做错就是没做错,别随便低头。” 她转头看向秦淮,刚才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刚才…… 谢谢你帮我说话。”
秦淮少有地沉默了,他发觉自己的心砰砰地跳,因为他发觉发了疯的临清晓真的很有魅力。
宿管阿姨捡起钥匙串,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孩子,真是能折腾。行了,我跟上面说一声,尽快修监控。”
走出监控室,冷风一吹,临清晓忍不住笑了,喉咙还疼,却觉得心里痛快。
秦淮走在她身边,突然说:“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吃纸对身体不好。”他顺势想要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临清晓的肩上,广东冬天那股子阴冷也是很难挨的。
“知道了。”临清晓点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她看了眼旁边还在低头的刘小文,突然觉得,自己就是这世间第一无所不能之人。
秦淮叹了口气,到底是没有勇气披上那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