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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秦望山的底牌 正月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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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程野出院。
腿还没有完全好,但他不想在医院多待一天。三院的气味让他想起程德彪,想起那些在走廊里咳血的夜晚,想起那些攥着病危通知书站在护士站前面的时刻。
他办了出院手续,走出医院大门,秦望山的黑色桑塔纳停在门口。刘三坐在驾驶座上,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
“上车。秦爷要见你。”
程野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暖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没有说话。
刘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腿好了?”
“没完全好。”
“那你怎么出院了?”
“医院太贵。”程野说,“住不起。”
刘三没有再问。他发动车子,桑塔纳驶出医院,驶向望海阁的方向。
望海阁顶楼,秦望山的茶室。
程野推门进去的时候,秦望山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的岚城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很安静,远处的烟囱冒着烟,近处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坐。”秦望山没有回头。
程野坐下来。他的腿很疼,坐下来的时候忍不住嘶了一声。
秦望山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腿伤了?”
“旧伤复发。”
“找医生看了吗?”
“看了。三院的骨科。”
秦望山点了点头,走过来,在茶桌对面坐下。他拿起紫砂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程野,一杯自己端着。
“刀疤强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秦望山说,“他最近很安静,没有再来码头闹事。”
“他在准备。”程野说,“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我知道。”秦望山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所以我才叫你过来。”
他从茶桌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很厚,鼓鼓囊囊的。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程野面前。
“打开看看。”
程野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合同。
甲方:岚城市城北码头管理有限公司。乙方:岚城市强盛货运有限公司。合同内容很简单——城北码头东侧三个泊位,租赁给强盛货运使用,租期三年,租金面议。
程野看着这份合同,抬起头。
“秦爷,你还是要租给他?”
“不是租。”秦望山说,“是钓。”
程野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刀疤强这个人,胃口大,但胆子小。他不敢一口吃掉城北码头,他会先接受这三个泊位,然后慢慢渗透,慢慢扩张,等到他觉得自己够强了,再一口吞掉整个码头。”秦望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们需要的就是这段时间。”
“做什么?”
“查他。”秦望山说,“查他的底,查他的货,查他背后的人。”
韩先生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走到秦望山旁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
“刀疤强的货,大部分是从南边运过来的。”韩先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平,“他走的不是正规渠道,货从南边到岚城,中间要经过三个省,每一个省都有他的人。他的人不全是货运司机,有一部分是——毒贩。”
程野的手指慢慢收紧。
“毒品。”他说。
“嗯。”韩先生点了点头,“新型化学合成毒品,在南方的一些城市已经出现了。刀疤强想把这种东西带到岚城来。”
秦望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程野,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碰毒品吗?”
“你跟我说过,因为我爸。”
“不全是。”秦望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程野,“你爸只是让我明白了毒品的危害。但我不碰毒品,是因为——碰了毒品,你就不是老大了,你是毒品的奴隶。你的生意、你的手下、你的家人,全部都会变成毒品的奴隶。你以为你在控制它,其实是它在控制你。”
他转过身,看着程野。
“刀疤强已经是毒品的奴隶了。他以为他在做生意,其实是毒品在通过他做更大的生意。他背后有人,那些人比他狠、比他聪明、比他更没有底线。”
程野看着秦望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厌恶。
“秦爷,你让我做什么?”
秦望山走回来,在茶桌对面坐下,看着程野。
“你需要摸清刀疤强的进货渠道、运输路线、下家名单。把他的整个网络挖出来,然后——一刀切。”
程野沉默了很长时间。
“秦爷,这是警方的工作。”他说。
“警方?”秦望山笑了,那笑容很冷,“岚城的警方,你觉得他们会管吗?城北的事,在岚城从来没有人管。我们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程野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茶杯。茶汤是深红色的,在白色的瓷杯里显得格外鲜艳,像一碗血。
“秦爷,我做。”程野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不碰毒。从头到尾,我不碰毒。我帮你查,帮你摸,帮你挖,但我不会碰那东西,也不会让我的人碰。”
秦望山看着程野,看了很长时间。
“你跟你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秦望山说,“行。你不碰,我不碰,秦家所有的人都不碰。这是秦家的底线。”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程野。
纸上写着一个地址——“城西,柳河路,189号”。
“这是刀疤强在城西的仓库。”秦望山说,“他的货,大部分都经过这个仓库。你想办法进去看一看,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程野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程野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
“你的腿——”秦望山看了一眼他的左脚。
“不碍事。”
程野转身,走向门口。
“程野。”秦望山叫住他。
程野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心点。”秦望山的声音很轻,轻到程野几乎没听见,“刀疤强这个人,不好对付。”
程野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红色的地毯在脚下绵延,像一条被血浸透的河。程野走在走廊里,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变得几乎无声。但他的腿很疼,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他是一个瘸子,一个带着旧伤的、随时可能倒下的瘸子。
但瘸子也能杀人。
城北的规矩,不看腿,看心。
程野没有直接去城西。
他先回了机械厂家属院,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黑色的运动鞋。他把短刀从靴筒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刀刃,重新插回去。然后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他从货场弄来的一件东西——一台老式的胶卷相机,海鸥牌的,是钱胖子送给他的。
他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外面套了一件军大衣,遮住了相机。
然后他下楼,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城西。
“柳河路,189号。”程野对司机说。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穿过岚城的街道,从城北到城西,经过那些程野熟悉的、不熟悉的、灰蒙蒙的、脏兮兮的、破败的、繁荣的、活着的、死去的街道。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刀疤强在城西的仓库,里面到底有什么?
毒品?武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程野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里面有什么,他都必须进去看一看。
因为秦望山说的对——城北的事,只能靠城北的人自己解决。
他程野,是城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