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尘烟》于朝

17、内部的眼睛 三月中旬，

　　三月中旬，唐尘终于从那张通行证上找到了线索。

　　他把那张通行证的照片发给林叔——那个在城西开小饭馆的老江湖。林叔看了照片，说了一句话：“这是九叔身边的人才能拿到的通行证。九龙会内部专用的，只有几个核心头目有。”

　　唐尘的手指慢慢收紧。“哪几个人？”

　　“何勇、陈叔、华叔、标叔。还有一个人——九叔的司机，阿全。”

　　唐尘把这几个人写在一张纸上：何勇、陈叔、华叔、标叔、阿全。他看着这几个名字，把每一个都和那天会议室里的脸对了一遍。何勇，坐在九叔左手边，第一个站起来说要打回去，脾气暴躁，有野心，但不像内鬼。陈叔，六十多岁，九龙会元老，跟九叔几十年了，腿脚不好，走路要拄拐杖，应该不是。华叔，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像个退休的中学老师，但唐尘听说过他年轻时的故事，也是个狠角色。标叔，五十多岁，矮胖，秃顶，笑眯眯的，像一个弥勒佛，但唐尘总觉得他的笑容太假了，像画在脸上的。阿全，四十岁，九叔的司机，跟了九叔十几年，沉默寡言，像一根柱子。

　　唐尘决定从标叔开始查。

　　不是因为他是最可疑的，是因为他是最不可疑的。太不可疑了，让人怀疑。标叔姓吴，叫吴国标，九龙会元老之一，管着九龙会在城南的几个建材市场。他在九龙会几十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九叔信任他，兄弟们尊重他，连雷震东的人见了他都要叫一声“标叔”。但唐尘注意到一个细节——开会那天，当九叔说“城北的场子全关了”的时候，标叔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一种很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那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元老的脸上。因为九龙会的场子被关了，他应该愤怒，至少应该不甘。但他松了一口气，好像他等的就是这个结果。

　　唐尘开始在标叔身上花时间。他跟踪标叔的行踪——他每天早上八点从家里出来，开车去城南的建材市场，待到下午五点，然后回家。偶尔去九龙大酒楼吃饭，偶尔去城北的洗浴中心洗澡。看起来很规律，规律得像一个退休老人的生活。但唐尘注意到，标叔每个星期二晚上都会出门，不是去建材市场，不是去九龙大酒楼，不是去洗浴中心——去城西的一家茶馆。茶馆不大，很安静，灯光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标叔每次去都会待两个小时，然后出来，回家。唐尘不知道他在茶馆里见了谁，但他知道，那个人的一定很重要。因为标叔每次从茶馆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时候是轻松的，有时候是紧张的，有时候是面无表情的。他在里面做了什么？唐尘不知道。但他会知道的。

　　唐尘把标叔的行踪记录在一个本子上。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家，去了哪里，见了谁，待了多久，表情如何。本子越来越厚，线索却依然模糊。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他知道，只要他继续找，总会找到的。

　　有一天晚上，唐尘在修车铺里整理这些记录的时候，阿杰走了进来。他看见唐尘面前的笔记本，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尘哥，你在查谁？”

　　唐尘合上笔记本。“没有。随便记记。”

　　阿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怀疑，是信任。“尘哥，不管你在查什么，需要我帮忙，你说话。”

　　唐尘看着阿杰，沉默了几秒钟。“阿杰，你帮我去城南的建材市场打听一个人。吴国标，标叔。他是九龙会的元老，管着城南的建材市场。你帮我打听打听，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阿杰点了点头。“好。”

　　“小心点。不要打草惊蛇。”

　　“我知道。”

　　阿杰转身走了。唐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打开笔记本，继续记录。他在标叔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这个问号，是他心里的疑问——标叔到底是不是内鬼？如果是，他为什么要背叛九龙会？为了钱？为了权？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唐尘不知道。但他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