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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病时独自硬抗的夜晚     第 ...

  •   第11章生病时,独自硬扛的夜晚

      那天晚上,白瑾茉开始发烧。

      起初只是觉得冷。明明已经盖了被子,手脚却像浸在冰水里,怎么也暖不起来。她蜷缩在床上,把自己裹成紧紧的一团,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

      喉咙也疼,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头昏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重。眼皮也烫,闭上时能感觉到眼球在灼热地跳动。

      她知道自己是病了。大概是白天在学校就有点不舒服,但没在意。放学时下了点小雨,她没带伞,一路小跑回家,头发和肩膀都淋湿了。当时只觉得冷,换了衣服,喝了点热水,以为就没事了。

      可现在,症状来势汹汹。

      她挣扎着坐起来,想下床去倒杯水。脚刚踩到地板,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她扶着床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到门边。

      打开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哥哥房间的门缝底下没有光,他已经睡了,或者还没回来。她不敢开灯,怕惊醒他,也怕那突兀的光线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下楼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膝盖发软,好几次差点跪倒。她咬着牙,指甲抠进墙壁粗糙的纹理里,借力稳住身体。

      终于挪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冷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但也让那股寒意更深地钻进骨头缝里。她打了个寒颤,水杯差点脱手。

      放下杯子,她扶着料理台,大口喘气。额头滚烫,手心却冰冷。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像在冰与火之间反复煎熬。

      要不要吃药?

      她想起之前哥哥挂在门上的感冒药。那个白色的纸袋,她还藏在铁皮盒子里,和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物件放在一起。但药已经吃完了,盒子是空的。

      家里还有别的药吗?她不知道。医药箱放在客厅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但她从来不敢去翻。那是哥哥的东西,未经允许,她不能碰。

      她站了一会儿,等那阵剧烈的眩晕过去,然后慢慢挪回楼上。每一步都像在爬山,沉重,艰难。回到房间,关上门,她几乎虚脱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急促地喘息。

      冷。还是冷。

      她爬到床上,重新裹紧被子。可被子像是失去了保暖的作用,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钻进皮肤,钻进骨头,钻进血液里。她缩得更紧,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牙齿依旧在打颤,咯咯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喉咙越来越疼,像有火在烧。头也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闭上眼睛,想睡,可意识却异常清醒,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每一处不适,每一种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她迷迷糊糊地,似乎睡着了,又似乎醒着。做了很多破碎的梦。梦见妈妈在摸她的额头,手心温暖柔软。梦见爸爸在给她喂药,声音很温柔:“茉茉乖,吃了药就不难受了。”梦见哥哥在给她盖被子,动作很轻,像怕吵醒她。

      然后她醒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亮斑。喉咙干得冒烟,头依旧昏沉,身上却烫得像着了火。被子被她踢开了,睡衣被汗水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她挣扎着坐起来,想再去倒杯水。可刚一动,胃里就一阵翻搅。她捂住嘴,强压下那股恶心感,但没用。下一秒,她趴在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和苦涩的胆汁。呕得眼泪都出来了,眼前阵阵发黑。她趴在床边,大口喘气,浑身都在发抖。

      好难受。

      真的好难受。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生病了,爸爸妈妈会整夜守着她。妈妈用湿毛巾一遍遍给她擦额头,爸爸会笨拙地抱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哼着不成调的歌。那时虽然难受,但心里是踏实的,知道有人在乎,有人照顾。

      可现在,没有。

      这个冰冷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深夜里,发着高烧,干呕,发抖,连一杯水都要自己挣扎着去倒。

      喉咙里哽住了,酸涩的感觉涌上来,堵在胸口,闷得发疼。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湿意逼回去,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滚烫。

      不能哭。

      她对自己说。

      哭了也没用。哭了不会有人来。哭了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她用手背胡乱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躺下。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黑暗里。

      在黑暗中,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粗重的呼吸,牙齿打颤的声音。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能闻到被子上属于她自己的、因为发烧而变得有些酸涩的气息。

      还有,寂静。

      无边无际的、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寂静。

      这个家,太大了,太空了,太冷了。

      而她,太小了,太轻了,像一粒尘埃,漂浮在这片冰冷的虚空里,随时会消失,也不会有人发现。

      又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她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咳完了,喉咙更疼了,像要裂开。

      她慢慢从被子里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触到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东西——是那个铁皮盒子。她摸到搭扣,打开,手指伸进去,在那些零碎的小物件里翻找。

      玻璃珠,枫叶,画,照片。

      然后,触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有些皱的纸片。

      是那个装感冒药的纸袋。已经空了,但她一直留着。她把它拿出来,握在手心里。纸张粗糙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字,在黑暗中当然看不见,但她记得每一个笔画。

      感冒药。

      哥哥的字。虽然冷漠,虽然可能只是顺手,但那确实是哥哥给的,唯一给过她的东西。

      她把纸袋紧紧攥在手心里,像握着什么救命稻草。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微微的疼。

      然后,她把纸袋贴在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纸张的凉意,和她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哥哥……”她张了张嘴,发出一点气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回应。只有无边的寂静,和身体内部灼烧般的疼痛。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带着哭腔:“哥哥……我难受……”

      依然没有回应。

      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一次,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们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浸湿了枕头。

      她知道,不会有人来的。

      哥哥讨厌她生病,讨厌她表现出任何软弱,讨厌她需要被照顾。他甚至讨厌她出现在他面前,讨厌她发出任何声音。

      所以,她只能自己扛着。

      在深夜里,发着高烧,一个人,硬扛。

      她握紧了手里的纸袋,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地、无声地哭泣。身体因为高烧和哭泣而微微颤抖,像寒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像这个城市永不疲倦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每一个痛苦的灵魂。

      而在这个冰冷寂静的家里,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发着高烧,握着一个小小的、空了的药袋,独自对抗着病痛,和比病痛更深的、无边无际的孤独。

      她不知道这场高烧什么时候会退,不知道天什么时候会亮,不知道这样的夜晚,未来还会有多少个。

      她只知道,从那个雨夜开始,从五岁生日那天开始,她的人生,就注定要一个人,在黑暗里,硬扛到底。

      直到扛不动为止。

      直到……

      直到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纸袋,在滚烫的昏沉和冰冷的绝望中,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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