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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酒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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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的冷白顶灯倾泻而下,打在玄烛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显得格外狰狞。

      苏晏面无表情地用镊子夹起沾满酒精的棉球,眼神冷淡得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死肉。他生得极白,肤色在冷光下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冷感,身形单薄瘦削,宽大的居家服套在身上,越发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一把没有温度的薄刃。那张脸帅得有些锋利,偏偏此刻抿着唇,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

      “嘶——”玄烛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缩,嘴里还要哼哼唧唧,“晏晏,轻点……疼死了。”

      “疼就闭嘴。”苏晏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棉球精准地按压在伤口最深处,语气凉飕飕的,“刚才挡刀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喊疼?现在知道娇气了?你是纸糊的灯笼,还是琉璃做的脆皮?”

      玄烛委委屈屈地垂着脑袋,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还要偷偷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勾苏晏的衣角:“因为是你弄的,我才觉得疼嘛。”

      “少来这套。”苏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手下的动作却放轻了几分,迅速而熟练地撒上药粉,缠上纱布,“再废话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玄烛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乖乖坐好,只是那双眼睛还黏在苏晏脸上,亮晶晶的。

      等到最后一个纱布结打好,苏晏将沾血的棉球丢进垃圾桶,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他靠在洗手台上,双手抱胸,那双好看的瑞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刀锋般在玄烛身上刮过。

      “处理完了。”苏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现在,我们可以聊聊正事了。”

      玄烛眨了眨眼,刚想凑过去邀功,就被苏晏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抵住了额头,用力推开。

      “别动。”苏晏指尖用力,戳得玄烛往后仰了仰,眉头微蹙,“刚才那刀砍在你身上,没流血,反而冒火星子。玄烛,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这只‘妖物’,现在会有人的体温,还会流血?”

      空气凝固了一瞬。

      玄烛愣了一下,随即眼珠骨碌一转,那股子精明劲儿瞬间变成了理直气壮的委屈。他顺势往前一扑,把脑袋埋进苏晏的颈窝里,像只无赖的猫一样蹭来蹭去。

      “因为我想变成人啊。”玄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变成人才能抱你,变成人你才不会一看见我就拔剑。”

      苏晏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下,猛地伸手按住玄烛的脑袋往外推,耳根泛起一点可疑的红,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语气里带着一丝直男特有的慌乱与嫌弃:“说人话。再装疯卖傻,我就把你拆了研究研究。离我远点,全是汗味。”

      “真的是人话!”玄烛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晏晏,做妖怪太冷了,只有变成人,血才是热的。我想离你近一点……你就当我是为了你才遭这份罪,好不好嘛?”

      苏晏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耳根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脖颈,衬得那原本苍白的肤色多了几分生动的艳色。

      “……油嘴滑舌。去沙发上躺着,别在这儿碍眼。”

      玄烛得了赦令,非但没有乖乖去沙发上躺着,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前挪了半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扯住苏晏的衣摆,小声嘟囔:“那晏晏扶我过去嘛……我肩膀疼,走不动。”

      苏晏垂眸看着他,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你是腿断了还是脑子坏了?”他语气凉飕飕的,身体却诚实地侧过一步,任由玄烛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自己肩上。

      玄烛立刻顺杆爬,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走路时还故意一瘸一拐的,嘴里哼哼唧唧地喊疼。苏晏面无表情地架着他往客厅走,每一步都稳得没有半分晃动,只是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写满了“莫挨老子”的无奈。

      把人按在沙发上坐好后,苏晏转身去拿毯子,刚转过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他低头,玄烛仰着脸看他,那双桃花眼里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可怜兮兮,分明盛满了得逞的笑意。

      “晏晏,”他轻声说,拇指在苏晏的腕骨上轻轻摩挲,“你心跳好快。”

      苏晏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将毯子劈头盖脸地丢在他身上,力道大得差点把玄烛埋进去,语气冷淡且生硬:“那是被你气的。还有,我是男人,被你这种大男人碰着,生理性不适懂不懂?”

      玄烛裹着毯子笑,笑得肩膀都在抖,牵动了伤口又“嘶”了一声,却依旧不肯收敛。

      苏晏站在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从那张笑得狡黠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肩膀上。

      “……下次再敢不躲,”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就把你真拆了。”

      玄烛仰着头看他,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不会了。”他轻声说,伸手拉住苏晏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将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相扣。

      “因为我知道,”他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晏,“晏晏舍不得。”

      苏晏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那张白皙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想甩开,又像是某种隐秘的纵容。

      最终,他反手握紧了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嘴里却恶狠狠地挤出一句:

      “……闭嘴。手太凉了,冰死我了。”

      他别过头去,耳根的红晕在冷白的灯光下格外明显,却至始至终没有再把手抽回来。

      玄烛笑着应了一声,将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苏晏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没有抽回被玄烛握着的手。

      他没有再看玄烛,但也没有再说出那句“松开”。

      ……

      不知过了多久,苏晏才松开手,起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弥漫起黄油受热后的焦香。

      苏晏正站在流理台前,神情专注。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刀锋在冷白的顶灯下折射出一道寒芒。他微微低着头,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眉眼间的冷淡,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后颈。

      案板上是一只处理干净的三黄鸡。苏晏的手腕极稳,刀刃贴着鸡骨游走,精准地剔除多余的油脂,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碰撞声。

      处理完鸡肉,他转身去拿调料。蜂蜜、生抽、迷迭香、黑胡椒……他在一个玻璃碗里将它们混合均匀,然后戴上一次性手套,将腌料细细地抹在鸡肉的表皮和腹腔内。他的动作很轻,修长的手指沾满了深褐色的酱汁,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腌制入味后,他将鸡塞进预热好的烤箱,设定好时间。

      接着是芝士面。

      平底锅烧热,放入一块黄油。随着温度升高,黄油在锅里迅速融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奶香四溢。苏晏将煮至八分熟的面条捞入锅中,大火快炒,随后倒入淡奶油和牛奶。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他拿起汤勺轻轻搅动,看着芝士片在高温下慢慢融化,与汤汁融合成浓稠的金黄色。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苏晏握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具滚烫的躯体便贴了上来。

      玄烛从身后抱住了他。

      那双原本应该用来握剑或者杀人的手臂,此刻却松松垮垮地环在苏晏的腰上。玄烛把下巴搁在苏晏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依赖。

      “晏晏……”玄烛的声音低沉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一把小钩子,在苏晏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好香啊。”

      苏晏的身体瞬间紧绷了一瞬。他皱起眉,语气冷淡:“去客厅等着,这里油烟大。”

      “我不。”玄烛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他把脸埋进苏晏的颈窝,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想看着你。”

      苏晏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试图用肩膀把人顶开,但那人力气大得惊人,纹丝不动。

      “玄烛。”苏晏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放手,面要糊了。”

      “糊了就糊了呗。”玄烛满不在乎地轻笑一声,温热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苏晏的耳垂,“反正你做什么我都吃。”

      苏晏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咬了咬牙,终于失去了耐心,猛地转过身,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滚。”

      这一巴掌带着风声,苏晏的手劲并不小,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被打懵了。

      然而玄烛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带着薄茧的手掌便擦着他的脸颊滑过,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印。

      苏晏一击未中,眼中寒光更甚。他身形极快,借着转身的力道,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狠狠切向玄烛的颈侧动脉。这一招快、准、狠,显然是练家子的路数,没有丝毫花哨。

      玄烛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兴味。他不退反进,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自己脖颈的瞬间,猛地探出大掌,一把扣住了苏晏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唔!”苏晏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袭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玄烛顺势一拉一送,苏晏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后腰便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大理石流理台上。

      “你——”苏晏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已经被迫坐在了台面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玄烛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上来。

      男人双腿强势地挤进苏晏的膝间,将他整个人牢牢地钉在流理台和自己的胸膛之间。那只扣住苏晏手腕的大手顺势上移,将苏晏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死死按在流理台上。

      体型差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玄烛宽阔的肩膀完全笼罩下来,将头顶冷白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苏晏被迫仰起头,那双清冷的瑞凤眼此刻因为愤怒和挣扎而微微睁大,眼尾泛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红。

      “玄烛,你找死!”苏晏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他试图挣脱被钳制的双手,腰腹发力想要挺起身子,但玄烛单膝跪在他双腿之间,像一座山一样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力气不小。”玄烛低头看着怀里炸毛的人,目光幽深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浓墨。他微微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苏晏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声音低哑得要命,“刚才那一巴掌,是想打死我?”

      “如果你再不放,我不介意试试。”苏晏冷冷地盯着他,眼神如刀,虽然处于下风,气势上却半分不输。

      玄烛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他松开一只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苏晏刚才扇过来时发红的手掌,动作暧昧而危险。

      “晏晏,”玄烛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诱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生气的样子,有多招人?”

      苏晏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偏过头,试图躲开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却被玄烛捏住下巴,强迫他重新转过头来。

      “看着我。”玄烛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绝对的掌控欲。

      苏晏被迫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微微发红的耳根,和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是不是有病。”苏晏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试图用刻薄来伪装自己的无措。

      “嗯,有病。”玄烛坦然承认,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苏晏的耳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而且,只有你能治。”

      苏晏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厨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烤箱里发出的轻微“嗡嗡”声,以及两人交错的、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面要糊了。”苏晏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试图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暧昧。

      玄烛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松开捏着苏晏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苏晏泛红的唇角。

      “糊了就糊了。”他轻声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晏的眼睛,“反正,你现在比面好吃多了。”

      苏晏的瞳孔猛地收缩,耳根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玄烛的衣领,将人狠狠往下一拽。

      “玄烛,你最好给我适可而止。”他咬着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眼底却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暗色。

      玄烛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额头抵着苏晏的额头,笑得像个得逞的无赖。

      “好。”他轻声应道,语气里满是纵容,“听你的,晏晏。”

      苏晏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松开手,将他推开。

      “……滚去洗手。”他别过头,声音硬邦邦的,连看都不敢再看玄烛一眼,“吃饭了。”

      玄烛看着他略显慌乱却故作镇定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乖乖地退后半步,松开对苏晏的禁锢,转身走向水槽。

      苏晏背对着他,听着身后的水声,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他看着烤箱里那只已经烤得金黄油亮的鸡,嘴角极快地勾起一抹弧度,随即又迅速压了下去。

      “……幼稚。”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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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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