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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光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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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苏晏即将陷入沉睡的临界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震动。那是组织最高级别的加密警报,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划破了卧室里温热的空气。
苏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茫,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清明。他反手按住手机,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捂住怀里玄烛的耳朵,生怕那刺耳的警报声惊扰了它。
玄烛迷迷糊糊地在他怀里“咕”了一声,尾巴尖下意识地勾住他的手腕,试图继续睡。
“乖,我出去一下。”苏晏低声安抚,动作轻柔地将它挪到枕头上,替它掖好被角。他披上外套,走到阳台,接起了那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队友急促的声音:“苏晏,城南废弃剧院,出现高阶‘换世种’。局里监测到极强的怨气波动,点名让你去处理。”
苏晏的眼神微微一沉。废弃剧院,换世种……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刻意针对他的阴谋气息。但他没有犹豫,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回到卧室,看着熟睡的玄烛,眉头微皱。这次的任务透着诡异,他不想带上这只娇气的小鸟。他伸手捏了捏玄烛的后颈皮,将它轻轻放回被窝,又拿一个倒扣的白瓷茶杯将它罩住,在旁边留了一盘它最爱吃的肉干。
“听话,看家。”他隔着茶杯敲了敲,低声说,“等我回来给你带烤鸡。”
茶杯里传来两声极其委屈的“咕噜”声,最终归于平静。
苏晏交代完玄烛,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风衣,转身踏入了浓稠的夜色。
……
抵达城南废弃剧院时,气氛阴冷得仿佛能冻结血液。
苏晏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极速穿梭,手中的符箓燃起幽蓝的冷火。而在他前方,那只“画皮煞”并未像预料中那样被压制,反而借着地形优势,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烟,在废墟间诡异地跳跃。
一人一妖,一追一逃。这根本不是单方面的猎杀,而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那怪物似乎对苏晏的出手路数了如指掌,总能在他符箓落下的前一秒,堪堪避开要害,甚至故意引诱他踏入早已松动的地板和摇摇欲坠的梁柱之下。
“想跑?”苏晏眼神一凛,脚下猛地发力,踩着半截倒塌的石柱腾空而起,指尖夹着三枚铜钱,带着破空之声狠狠钉向那道黑烟的尾部。
“噗——”黑烟发出一声类似人类惨叫的闷哼,身形一滞,踉跄着冲进了剧院正门的阴影里。
苏晏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鹰隼般俯冲而下,紧随着那道黑烟掠入了大门。
然而,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前方那道原本还在挣扎逃窜的黑烟,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太安静了。原本还能听到的风声、虫鸣,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吞噬殆尽。
苏晏猛地刹住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是剧院的前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的香气。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大门——他进来的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画着繁复花纹的墙壁,严丝合缝。
“陷阱。”苏晏低声吐出两个字,背脊瞬间绷直。
就在他准备强行破开这面墙壁时,那股甜腻的香气突然变得浓郁起来。紧接着,四周原本昏暗的空间开始扭曲,墙壁上的花纹像活过来一样蠕动,逐渐褪去腐朽的颜色,变成了金碧辉煌的装饰。
脚下的烂木板变成了柔软的红地毯,破碎的吊灯重新挂满了璀璨的水晶。眨眼间,废弃剧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举办盛大舞会的豪华宴会厅。
苏晏站在舞池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那些戴着面具、翩翩起舞的“人”。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是“换世种”编织的幻境。
“苏晏,怎么不跳?”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晏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林晓晓正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红酒,笑盈盈地看着他。
苏晏没有接,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冷声道:“你不是她。”
“林晓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歪了歪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真没趣。那只鸟平时都被你惯坏了,没想到主人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话音刚落,她的脸突然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开始扭曲,原本精致的五官迅速塌陷,化作一张没有皮肤、鲜血淋漓的面孔。周围的宾客也停止了舞动,纷纷转过头,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苏晏。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直接开始吧。”那个怪物发出了刺耳的尖笑,“苏晏,这可是为你精心准备的‘葬礼’,满意吗?”
随着它的声音落下,整个宴会厅的灯光瞬间熄灭,无数双苍白的手从地板下伸出,死死抓住了苏晏的脚踝。
“想玩?”苏晏看着那张恐怖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猛地抬手,将符箓狠狠拍向了脚下的红地毯——那是阵法的节点。
“轰!”
虚假的繁华瞬间崩塌,真实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而在这一片混乱与杀机之中,苏晏的身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直直地刺向了黑暗的最深处。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只“画皮煞”真身的刹那,眼前的黑暗骤然碎裂。
没有剧院,没有废墟,也没有那只狡猾的怪物。取而代之的,是毫无预兆轰然炸开的滔天烈焰。
“轰——”
房梁砸落的巨响在耳边炸开,火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一股刺鼻的、令人窒息的焦糊味如同毒蛇般钻进了他的鼻腔。
苏晏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这火场……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是谁的?他活了这么多年,处理过无数怨气冲天的凶煞,可眼前的景象却透着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绝望。
可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火海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猛地回过了头。
那张脸……苏晏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那是七岁的自己。
而在那个小小的身影身后,熊熊燃烧的横梁正摇摇欲坠。一个女人浑身浴火,正用血肉模糊的双臂死死护住那个孩子。她回过头,隔着扭曲的火光与浓烟,向苏晏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
“晏晏……”
那是一道凄厉到极点的女声,穿透了十几年的岁月与火光,重重地砸在他的耳膜上。
轰的一声,苏晏脑海中某根紧绷了十几年的弦,彻底断了。
这不是别人的梦魇,这是他自己亲手锁在心底最深处的地狱!
苏晏握紧符箓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寂的苍白。他死死盯着火海中母亲那张被烧得焦黑、却依然充满绝望与不舍的脸,强迫自己抬起手,试图将符箓拍向虚空中的阵眼。
“假的……”他咬紧牙关,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可就在符箓即将触碰到火光的刹那,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砰!”
苏晏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单膝重重地砸在滚烫的地板上。符箓脱手而出,在半空中被烈焰瞬间吞噬,化作一滩灰烬。
这不是画皮煞。这是有人在暗处,用极其恶毒的手段,为他量身定制的杀局!
敌人太了解他了。知道他生性谨慎,于是故意操纵着那只“画皮煞”一路示弱逃窜,将他一步步引入这座早已被布置成“换世种”结界的废弃剧院。对方用他最深的恐惧化作实质的利刃,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的理智。
火舌舔舐着他的衣角,灼热的痛感真实得让人绝望。苏晏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除了木材爆裂的巨响,还隐隐传来了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
“苏晏,你也不过如此。”那个躲在暗处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就带着你那可笑的童年,死在这里吧。”
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他的脚踝一点点向上攀爬。苏晏看着火海中母亲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眼底的清明正在被那股庞大的悲恸一点点瓦解。他想要伸出手去抓住她,哪怕只是一把灰烬。
就在他即将被这片虚假的火海彻底吞噬、彻底放弃抵抗的瞬间——
一双带着温热体温的手,突然从背后轻轻地、却又不容拒绝地覆上了他的双眼。
那双手微微发颤,掌心柔软,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畔。
紧接着,一个熟悉到极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了起来。
“晏晏……”
那声音极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又像是跨越了千年的叹息,“我是玄烛啊。”
苏晏浑身一震,握着刀柄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晏晏……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劈开了他脑海中最深处的封印。
一瞬间,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剧烈地冲撞、交叠。
一个是十几年前,火海中母亲浑身浴血,隔着扭曲的火光与浓烟,凄厉到极点地哭喊着“晏晏”;
另一个,是无数个温暖的清晨,那只贪吃黏人的小黑鸟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用软糯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小声唤着“晏晏”。
“晏晏……”
“晏晏……”
两个声音在他的耳膜上疯狂撕扯,一个是将他拖入无间地狱的绝望,另一个,是试图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救赎。
苏晏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颤。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砸在了玄烛覆在他眼上的手背上。
那是属于活人的温度。
可被创伤后遗症彻底吞噬的理智,却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最致命的误判。属于顶级清道夫的本能,让他将那滴眼泪的温度,当成了幻境中用来迷惑他的毒药。
“铮——”
袖中寒芒乍现,一柄淬着幽蓝毒液的蝴蝶刃如同毒蛇吐信般反手刺出,没有丝毫犹豫,精准而狠戾地扎进了身后人的肩膀!
“噗嗤”一声,利刃刺破血肉的闷响在火海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晏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手腕猛地发力,准备将刀刃绞碎对方的肩胛骨。
可身后的人明明有着绝对可以避开甚至反杀的实力,却连一丝一毫的防御都没有。他只是死死地、固执地捂着苏晏的眼睛,任由那柄锋利的蝴蝶刃深深嵌入自己的血肉,任由滚烫的鲜血顺着苏晏的手腕蜿蜒流下。
在苏晏准备拔出刀刃、给予致命一击的瞬间,那个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再叫那个称呼,而是带着几分颤抖的笃定:
“晏晏……我在。”
苏晏浑身一震,握着刀柄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晏晏……这个称呼,这个世界上只有那只每天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贪吃又黏人的小黑鸟才会用这种语气叫他。
“……玄烛?”苏晏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的冰冷与杀意瞬间溃不成军。
“嗯,是我。”身后的青年轻声回应,哪怕肩上的伤口正往外涌着血,捂着他眼睛的双手也没有松开半分,“你走的时候把手机忘在玄关了,林晓晓姐发现你不在家,打了我留在你抽屉里的备用联络器。她说你接了城南剧院的高阶任务,让我务必跟来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本来不想来的,怕你嫌我碍事。可是……可是你进去那么久都没有出来,联络器上的生命体征一直在往下掉。我害怕。”
苏晏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想起来了。出门的时候太急,手机确实落在了玄关柜上。而玄烛那个所谓的“备用联络器”,是他之前随手塞给这只鸟的一个旧式感应玉佩,上面刻着他自己的一缕神识,能感知他的生死。
这只笨鸟,竟然一直随身带着。
苏晏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断裂,又在这一刻被一双温热的手死死缝合。他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握住那只捂着自己眼睛的手,将它轻轻拉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只贪吃黏人的小黑鸟,而是一个身形修长、眉眼深邃的青年。青年的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去的、属于乌鸦的漆黑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盛满了浓烈到化不开的担忧。
而在他们周围,那片不可一世的滔天火海,在玄烛化为人形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色的灰烬。
火海褪去,废弃剧院的真容显露出来。
而在剧院二楼的看台上,那个原本应该隐在暗处的“执棋者”,此刻正满脸惊骇地跌坐在地,死死地盯着突然变成人形的玄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存在的怪物。
苏晏缓缓站起身,反手将玄烛挡在身后。他抬起头,那双原本被幻象折磨得黯淡无光的眼眸,此刻已经恢复了极致的冰冷与清明。
他看着二楼那个脸色惨白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用我的过去做局?”苏晏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两枚泛着血光的骨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那就用你的命,来赔吧。”
话音未落,苏晏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他没有给那个“执棋者”任何喘息或逃跑的机会。两枚泛着血光的骨钉被他夹在修长的指间,指尖灵力流转,骨钉上瞬间燃起幽蓝的冷火,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二楼看台上的男人脸色惨白如纸,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换世种”折磨得濒临崩溃的猎物,竟然能在短短几秒内重新凝聚出如此恐怖的杀意。他慌乱地咬破舌尖,试图再次催动剧院里残存的怨气来阻挡苏晏的脚步。
“轰——”
一股腥臭的黑气化作几道狰狞的锁链,从腐朽的木柱中暴射而出,直逼苏晏的咽喉。
苏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身形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锁链的绞杀,左手并指为剑,指尖凝聚的黑暗能量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刃芒,轻描淡写地将那几道黑气锁链寸寸斩碎。
“啊——!”
躲在暗处的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反噬的剧痛让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苏晏借着斩碎锁链的冲力,整个人如同离弦的利箭般射上了二楼的看台。他一把揪住那个男人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斑驳的墙壁上。
“砰!”
木屑飞溅,男人的后背砸出一个深坑,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了。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俊美、眼神却冷得像看死物的男人,牙齿都在打颤。
“你……你到底……”
“嘘。”苏晏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微微倾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弧度。
“吵到我家小朋友睡觉了,知道吗?”
男人瞳孔剧烈收缩,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恐惧:“那只鸟……那只鸟不可能化形的!它明明只是一只……”
“它是什么,不需要你来定义。”苏晏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的呢喃,但手上的动作却狠戾到了极致。他手中的两枚血光骨钉,毫不留情地刺入了男人双肩的琵琶骨。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废弃剧院里回荡。那两枚骨钉上附带的灵力瞬间封锁了男人的经脉,将他体内那些见不得光的邪术尽数绞碎。
“你故意引我入局,用我母亲的幻象来乱我心智,心思确实歹毒。”苏晏看着男人痛得扭曲的脸,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他俯下身,凑到男人耳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你不该碰我的底线。”
说完,他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男人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满是灰尘的看台上。
苏晏嫌恶地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沾染到的灰尘,然后随手将手帕扔在男人身上。
他转过身,看向楼下。
玄烛正站在舞台中央,仰着头看他。青年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单薄,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担忧还未完全褪去。
苏晏眼底的冰冷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他纵身一跃,从二楼看台轻盈地落回地面,稳稳地停在玄烛面前。
“……笨鸟。”苏晏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抬起手,有些粗鲁地扯过玄烛的衣领,将人拉向自己,然后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玄烛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臂,牢牢地箍住了他的后背,将他紧紧地锁在怀中。
“没事了。”苏晏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热的重量,像是在安抚玄烛,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说过,会给你带烤鸡的。”
玄烛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刚才差点就死了。”
苏晏没有反驳,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然而,就在他收紧手臂的瞬间,掌心却触及到了一片黏腻的温热。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毫无预兆地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苏晏浑身一僵,猛地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昏暗的光线下,玄烛那件原本深色的衬衫,此刻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宽阔的肩背蜿蜒流下,在腰际汇聚成触目惊心的血泊,正一滴一滴地砸在废弃剧院腐朽的木地板上。
那是刚才苏晏亲手刺进去的伤口。
“……你疯了?!”苏晏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他死死盯着那片血迹,瞳孔剧烈收缩,“你为什么不躲?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玄烛却只是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只沾满爱人鲜血的手背到身后,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目光注视着苏晏。
“躲了,”玄烛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怎么会知道,我是真的?”
苏晏呼吸一滞,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那些刻薄的、用来伪装自己的话语,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愧疚。
“……你这个蠢货。”苏晏咬着牙,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玄烛没受伤的那只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走,回家。”
玄烛顺从地任由他拉着,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了。
屋子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处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苏晏一言不发地将玄烛按在浴室的洗手台前,让他坐下。
“把衣服脱了。”苏晏的声音冷硬,像是在下达命令,但微微发颤的指尖却出卖了他此刻的慌乱。
玄烛乖乖地照做,修长的手指解开被血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的衬衫纽扣。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当那件衬衫被彻底褪下时,苏晏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那道伤口极深,几乎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痂和翻卷的血肉交织在一起,狰狞得让人触目惊心。
苏晏死死盯着那道伤,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医药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走到玄烛身后。
“可能会有点疼。”苏晏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玄烛顺从地低下头,露出了毫无防备的后颈。
当浸透了碘伏的棉签触碰到伤口边缘时,玄烛的肌肉本能地紧绷了一下,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安静地承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