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说话的猫与三位天下人》冰美式天下第一

7、7 遇难的运输

　　地面。

　　某日清早，橘猫老卡洛斯在广阔无垠的双人床上醒了过来。

　　他逐渐习惯了橘猫的身体。

　　他前腿抓住床单，翘起尾巴，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拉长身体的懒腰。

　　橘猫父亲懒洋洋地走下楼梯，之后一跃爬上椅子，然后再次往上一跳，灵巧地着陆在餐桌上面。

　　可他发现，今天的餐桌上居然什么也没有。

　　换做前几天，餐桌上会有鱼肉切片。那是小卡洛斯每个早晨都会给他提前准备好的早餐。

　　于是，橘猫老卡洛斯开始来回寻找自己儿子，而小卡洛斯此刻既不在餐厅，也不在空荡荡的厨房里。

　　橘猫父亲跳下餐桌，顺着一楼的走廊，依次检查起每一扇没上锁的房门。

　　尽管他很快排查完一楼的所有房间，但他还是没能找到理应早起给自己做早饭的小卡洛斯。

　　忽然间，橘猫父亲的猫耳似乎听到了二楼阳台上的脚步声。

　　没有早饭吃的老卡洛斯匆匆上楼，连跑带走还打滑地来到阳台前，并且十分不小心地一头撞在玻璃门上。

　　阳台上的人确实是小卡洛斯。

　　那扇透明玻璃门把父与子分隔在室内与室外。

　　凌晨有雨，现在的玻璃门板上还挂着大大小小的水滴。

　　对于橘猫而言，门把手特别高，站起来也够不到。

　　老卡洛斯双腿起立，用猫爪敲了敲玻璃门。

　　门上有几颗水珠滑落。

　　但阳台上的小卡洛斯似乎没有听见父亲的敲门声。

　　小卡洛斯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在聆听哪里传来的声音。

　　突然，小卡洛斯从椅子上站起来，面朝天空，背对玻璃门说道：“克洛伊，拜托，那艘运输船上的货物已经回收完毕，你现在才让我去核查里面的每一件东西早就来不及了呀。”

　　“还有啊，我确定我没有看错，”小卡洛斯对天空中的克洛伊说，“那就是一艘无人驾驶的飞船，没有所谓的袭击执政官的嫌疑犯。”

　　“而且，假设有人在里面，那人绝对不可能在那种起火后的高温环境中活下来啊。再说了，你也有现场报告，我们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人体组织，现场只有些破铜烂铁，还有一批报废的炒菜机器人，别的真的没有啦。”小卡洛斯单手捂住脑袋说道。

　　“还是一无所获吗……”克洛伊在语音中无精打采地说道。

　　自从进入庇护所后，克洛伊戴上了联系地面用的耳机。她让工作人员给自己倒上一杯咖啡，然后又连续工作了数个小时。

　　但，不管是天空还是地面，所有的与执政官遇袭相关的调查都没有取得新进展。

　　克洛伊断开和小卡洛斯之间的紧急通话，疲惫地趴在桌上。

　　她感觉所有的线索就好像彻底中断了。

　　克洛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起桌上文件。她身后的工作人员却刻不容缓地拿走克洛伊的杯子，往里面再次加满了新一轮的咖啡。

　　此时的地面上，小卡洛斯刚刚断开通话没多久。

　　他的橘猫父亲还在奋力用猫爪扒拉阳台上的玻璃门板。

　　小卡洛斯即将回头，可又一则突如其来的电话让他继续站在了原地。

　　阳台上的小卡洛斯拿着手机。

　　接听了一段时间后，小卡洛斯诧异地对电话另一头说道：“什么？你说飞船上找到的炒菜机器人说话了？还自称是泰坦帝国的炊事班班长？它还说自己看见了千年前的王族将领从天空中降临？”

　　“哎呀，我们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总之你赶紧过来一趟。”电话里的声音如此对小卡洛斯说。

　　正当小卡洛斯准备挂电话时，电话里的人又补充说：“小卡，还有，记得带你父亲过来，我们需要老卡洛斯博士帮忙。”

　　“好，明白。”小卡洛斯随即答应道，“和之前一样，你们记得给我爸准备早饭。鱼和鸡肉都行，他不吃猫粮。”

　　当小卡洛斯放下电话，回过头，看向室内，他才注意到了玻璃门后的橘猫父亲。

　　小卡洛斯急匆匆地赶到阳台门口，帮父亲打开门。

　　随后，小卡洛斯一把抱起橘猫父亲，扛在肩上，一刻不停地往回走。

　　小卡洛斯一边下楼一边对父亲说：“爸，来不及吃早饭了，废墟回收站那里有情况，我们得赶紧过去。详细的情况我到车上再和你讲。”

　　小卡洛斯抱着父亲来到车库。他把父亲塞进越野车的后座。

　　之后，小卡洛斯迅速来到主驾驶，点火，一脚油门便驶出了车库。

　　在去往废墟回收站的路上，小卡洛斯向一脸困惑的父亲解释说：“天空城的执政官官邸遇到袭击，好在弗洛里安执政官和克洛伊都没有受伤。袭击官邸的嫌犯疑似通过运输船逃往地面。天空调查局的人让我去调查那艘遇难的运输船。”

　　“就在刚刚，我接到电话，废墟回收站那里说，从那艘船上回收来的机器人突然说话了。大家都不确定这两件事有没有联系，但他们还是希望让老爸你和我一起过去看看。”小卡洛斯在等红灯的同时对后排的父亲说，“毕竟我不懂智能机器人的事，只能带老爸这个专家你先过去再说喽。”

　　听小卡洛斯说话的同时，窝在后座的橘猫父亲同样在心里体验了一遍那种跌宕起伏的感觉。

　　得知目前情况后，老卡洛斯对即将松开刹车的儿子说：“弗洛里安和克洛伊没事就好。但愿我们调查顺利，千万别再出什么事情了。”

　　“也希望天上的那些老爷们别再搞什么花样吧。”小卡洛斯手握方向盘，摇头说道。

　　“爸，”小卡洛斯对橘猫说，“路上时间长，吃饭时间会很晚。后座的猫包里有饼干，老爸你先垫一垫肚子。”

　　小卡洛斯回头看向前方。

　　他松开刹车，踩下油门，载着身为技术专家的橘猫父亲，直奔废墟回收站而去。

　　新泰坦城的废墟回收站位于城市与旷野地带的交汇处。

　　与其说回收站是交界处，不如说是两块区域之间的缓冲地带。回收站距离人流密集的城内区域要两个小时的车程，而从回收站出发，前往灾兽出没的旷野地带，这还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废墟回收站与新泰坦城的各个部门都有合作。

　　回收站的主要业务是回收并拆解那些从不同地方运过来的机械。

　　虽说大部分机器来自遗迹废墟，但回收站也会承接不少从天空城下达的机器人报废业务。

　　回收站一般会把分解出来的材料销往其他渠道。

　　不过，一旦遇到一些设计精巧的机器，废墟回收站便会主动负责起部分研究，以及复现成果的任务。

　　正因如此，废墟回收站里总有各路人马来往。有倒卖材料的商人，有运送货物的警察，也有前来研究调查的其他学者，甚至，就连那些涉及保险与军火方面的人员都偶有光顾。

　　今天，在卡洛斯父子抵达前，废墟回收站接到警局的委托，准备回收一批从天空城飞船上找到的炒菜机器人。

　　由于飞船已经坠毁，天空城方面的保险公司认定为全损，无意再花费精力和金钱收回那些还能运转的机器人，并决定把后续交由地面上的新泰坦警察局处理。

　　接手任务的第一时间，警局就找到了废墟回收站，希望能从这一大堆残废的机器人里找到什么值钱的部件。

　　废墟回收站站长本以为这是个天上掉下来的肥差。

　　今日凌晨，她一听说是价值连城的天空城机械，就来了兴致。

　　她赶忙起床，顶着雷鸣和暴雨，超速飙车至前往回收站，随后马不停蹄地让人打开了那一整个集装箱的炒菜机器人。

　　可是，当她在指导学徒拆解机器人时，一道闪电切碎夜空，有一个大块头的机器人突然被什么东西唤醒，毫无征兆地挣脱了按住它的机械臂。

　　众目睽睽之下，那个将近两米高的机器人撞碎车间大门，一路狂奔到废墟回收站的中央广场。

　　那个机器人昂首挺立，口中念念有词地说道：“报告将军！泰坦帝国第一集团军后勤保障部，直属第三炊事部，炊事班班长，卢卡斯，向您复命。”

　　日出前的寒风一遍遍地吹过那个机器人的身躯。

　　那个机器人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无论多久过去，它面前的空气也没有任何来自将军的回复。

　　“将军，您从天空归来，旅途多有劳累，请允许我再次为您效力。”那个机器人执着地说道。

　　空旷的广场上无人应答。

　　大雨不再。

　　此刻的细雨无情地流淌过机器人身上的每一处伤痕。

　　锈迹与未清理干净的树叶从它背后落下。

　　埋伏在不远处的警员正准备一枪击穿机器人的头颅，但随行的回收站站长却制止了前来增援的警员。

　　“诺拉，先不急着动手，”回收站站长这样说，“我倒要看看它还有什么本事。”

　　诺拉则是不情不愿地再次蹲下，小声对身边的回收站站长说：“妈，你胆子真大。”

　　银发的回收站站长捏了把诺拉的大腿，压低声音说：“哎呀，这不是有你在嘛？我当然放心啦。”

　　“要是你和我搞不定，我还可以找你的卡洛斯叔叔，他和他那橘猫老爹可是这方面的专家。”回收站站长如此说道。

　　时间一晃来到中午。

　　此时距离小卡洛斯带着他的橘猫父亲抵达废墟回收站也过去了一段时间。

　　回收站站长的办公室内，听完站长和自己讲述了全部经过之后，小卡洛斯忍不住说道：“所以，你就和诺拉蹲在那里，看着那个机器人淋雨，直到它线路短路，直到它倒在地上，也没有去管它？”

　　银发的站长点点头，说：“对，我就是看到它不动了，才打电话找你和老卡洛斯博士的呀。”

　　“艾玛？你真的……”小卡洛斯捂住脸说，“你还是老样子，一看到没见过的东西就容易着迷，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这个机器人是旧时代的产物没错，但你也没必要像观察鸟类一样观察这个机器人啊。”

　　一旁的诺拉也附和道：“就是啊，妈妈你早点叫卡洛斯叔叔过来嘛，这样我们也不用陪那个机器人淋雨淋到天亮了。”

　　诺拉还在说话的时候，橘猫老卡洛斯从回收站的实验室内发来了一条检修完毕的消息。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艾玛站长指着老卡洛斯的消息说，“我们先去老卡洛斯博士那边吧。”

　　小卡洛斯深知办事要紧，没有继续说艾玛。

　　小卡洛斯和艾玛母女一同下楼。他们出门右转后又走了一小段距离，最后到达了由老卡洛斯博士指导工作的实验室内。

　　会说话的橘猫正在和刚醒来的炒菜机器人进行着类似于问答形式的交流。

　　橘猫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对插上电线的机器人问：“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是谁？”

　　“卢卡斯，泰坦帝国第一集团军后勤保障部，直属第三炊事部，炊事班班长。”炒菜机器人一字不差地回答道。

　　橘猫看着旁边的屏幕，按照既定的提示词问：“好，那请你回答我，你的将军是谁？”

　　“对不起，您访问的记忆已缺失，请联系相关检修部门。”机器人又一次干脆地回答道。

　　一串让老卡洛斯博士倍感熟悉的故障码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确认机器人的回答并非幻觉后，老卡洛斯博士追问道：“卢卡斯，你本是为国宴定制的机器人，为何会加入军队，追随你口中的将军，最后走上战场？”

　　“为了帝国正统！为了吾皇永世长存！”来自旧时代机器人斩钉截铁地喊出了这句预设的口号。

　　老卡洛斯按下暂停回答的按钮，插话问：“快进到最后一层，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谁？”

　　这一问让关在实验室内的机器人陷入了冗长的思考过程。

　　最后，在小卡洛斯等人面前，那个对答如流的机器人首次低下头，用难过的语气说：“将军告诉过我，等我们回到王城……”

　　“我的爱人，索菲亚·家政机器人……”名为卢卡斯的炒菜机器人断断续续地说，“索菲亚，她，她在等我。我说过，等战争结束，我一定会去找她的。”

　　卢卡斯接着看向防弹玻璃外的橘猫，换成请求他人的语气，说道：“老卡洛斯博士，请您告诉我，我如今所见仅是幻觉，泰坦帝国没有灭亡，我的索菲亚，她还在王城内等我。”

　　面对如此情形，老卡洛斯博士先是叹了口气，而后不紧不慢地说：“抱歉，帝国已是过往，现实如你所见。现在的这些不是幻觉。”

　　老卡洛斯的话彻底抹除了机器人程序中的一些被调试过的设定。

　　机器人的设定变回了炒菜机器人，不再具有任何攻击性。

　　接着，老卡洛斯跳下控制台，来到隔离室的门口。

　　等门自动打开后，老卡洛斯对地上的机器人说：“卢卡斯，如果你愿意，我和我儿子依然愿意与你同行。”

　　老卡洛斯朝机器人伸出猫爪，说：“我们一起去寻找那些过往真实存在于此的痕迹。”

　　“假设那些不是幻觉……”老卡洛斯认真地说，“那么，你记忆里的数据，它的确是指向那座被称为‘神都泰坦’的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