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说话的猫与三位天下人》冰美式天下第一

2、2 判决

　　卡洛斯屠龙过后的第二天清早，卡洛斯开始为父亲办理重返天空所需的入城登记。

　　但天空城的自助系统一次次地拒绝了橘猫父亲的入城申请。

　　“卡洛斯先生，因相关运输条例限制，我们无法为您在地面的宠物办理登录手续。”

　　“如需为直系人类亲属办理入城登记，请提供相关身份证明……”

　　相同的拒绝邮件又一次回传至地面。

　　卡洛斯几乎尝试了每一种帮父亲获得天空城身份的方式，可天空城的自动审核始终无法通过任何一种申请，因为父亲已是橘猫，他根本不可能提供与此前相同的面孔和指纹。

　　尽管卡洛斯有第一时间将自己父亲变成橘猫的事情告知自己所属的天空调查局，但是远在天空的调查局至今没有明确的答复。

　　昨晚接到父亲后，卡洛斯已经联系过很多人。

　　地面上的一晚对于天空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瞬之间，而天空中的一日又在地面上被不断拉长，如今甚至已经拉长到了以年为单位。

　　对于目前这种状况，卡洛斯确实有些无能为力。

　　他懊恼地趴在桌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同样趴在桌面上的橘猫父亲。

　　橘猫睡醒了。他回头看着儿子，叹了口气，而后问：“小卡，还是不行吗？你老妈那边也没消息吗？”

　　卡洛斯从桌子上爬起来，摊手说：“没办法，她说她已经去找人帮忙了，但现在是上面的午夜，就算是特事特办，还是有很多事情没办法及时处理，这也是他们特地开发了一整套自动审核系统的原因。”

　　“主要的难点在于，我们要想办法证明你是我爸。”卡洛斯耐心地和父亲解释道，“关于现在这个情况嘛……天空城目前确实是还没有失踪人员转生为橘猫的先例。我们也只好先等等上面了。”

　　橘猫的父亲有点不安。

　　卡洛斯一眼便能看出来。

　　“爸，我们做足了准备，实在不行，老妈那边可以提供担保。”卡洛斯立刻补充道。

　　卡洛斯再次对父亲说：“老妈现在还是天选者，是统领天空的三位贤者之一。她认识的人很多，应该是有办法的。”

　　橘猫父亲还是一脸担忧地侧身看向窗外。他仿佛能看到，层云之外的妻子正在为他来回奔波，他身后的儿子也因为他而滞留地面多年，可窗户中的那个虚影，他自己，却只是一副四肢着地的橘猫形象，什么忙都帮不上。

　　许久过去，橘猫父亲依旧不放心地对卡洛斯说：“就算是以你妈现在的位置，这个事情估计也不是她想办就能办的吧。”

　　卡洛斯不说话了，因为父亲所说的正是天空城里的事实。

　　就算是统领天空的三贤，他们也无法随心所欲地打破既定的规则。

　　“不过……小卡你前面说得或许也有道理。”橘猫父亲把猫爪放在窗玻璃上说，“如果是你老妈，就算没有办法，她也会想出办法的。”

　　每每想到这里，橘猫的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橘猫闭上眼，心里默默地想道：“艾米丽，我和儿子暂且在地面上等你，希望你那边一切顺利。”

　　虽说地面上的父与子都希望天空中的那位一切顺利。

　　但是，事与愿违，天空城的紧急会议一开始，元老院里就充满了各种质疑。

　　“你知不知道人和猫的区别？”

　　“你是不是想要得到不属于自己的特权？”

　　“还是说，你半夜召开紧急会议就为了讨论这样一个无关社稷安定的问题？”

　　“作为天选者，你不应如此滥用权力。”上百位天空城的元老几乎就差把这话当面说出来了。

　　天选者面前摆放有一圈屏幕。

　　由于事发突然，这是一次线上会议。

　　元老们的虚拟形象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那一块又一块的屏幕当中。

　　卡洛斯的母亲正是那位被元老院口诛笔伐的现任天选者。

　　她独自坐在会议室内，脸色相当难看。

　　“我是一位母亲。我相信我的孩子。我也记得自己的丈夫是谁。同时我坚信，一只会说话的橘猫绝非普通的橘猫。”卡洛斯的母亲如此说道，“而且，正因为我是现任的天选者，我才要遵守目前的法律，把目前的情况告知你们。”

　　“我愿自己为他担保，并在此征求诸位同意人为受理我丈夫的入城手续。”卡洛斯的母亲对一排排屏幕内的元老们说，“我的丈夫，老卡洛斯·克拉克博士为这座城市做出过居功至伟的贡献。他曾为了我们的故土而留守地面，他绝对值得一个与你我共同居住在这座城市的席位。”

　　事实上，元老院对于老卡洛斯·克拉克在天空城中的席位没有异议。他们一致认可其合理性与合法性。

　　然而问题是，以前见过老卡洛斯的元老不少，即便时至今夜，他们之中也几乎没有人会把一只会说话的橘猫和曾经的那位功勋画上等号。

　　于是，各种提议接踵而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按现有的规则办吧。”

　　“您若是执意要去见他，卸任离职以后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比起直接解决问题，元老院的智慧似乎更擅长于探索现有框架下的其他可能。

　　“诸位，要我离职也不是不行。我早就受够了你们像乌鸦一样吵吵闹闹。”卡洛斯的母亲用简单的话语让整个会议突然陷入沉默。

　　“不过按照目前的规则，离职后，天选者必须将自己参加过的每一场会议公开给民众。”卡洛斯的母亲说，“说实话，我不如在座的各位那样精明。我实在是不清楚这么做会带来什么样的舆论后果。我也不知道，各位过往的发言是否对得起自己对民众承诺过的豪言壮语。”

　　听闻此话后，本想保持沉默的元老院立即爆发出新的不满。

　　“艾米丽，你是在威胁我们？”

　　元老院内的气氛几乎达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我无意冒犯各位。”天选者艾米丽举起双手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这是按现有的规则办事。”

　　“如果我连自己的家人都无法保护，那你们还指望让我继续担任保护城市的天选者吗？”艾米丽反问元老们，“还是说，你们在害怕，害怕镇压灾厄的英雄会危及你们那些本就如同摆设的元老席位？”

　　一整排的屏幕里，以头像和名字构建出的元老院一片哗然。

　　正当不同分组在各自的语音频道中议论纷纷之时，一位只有在危急关头才会引导讨论的元老强制加入了所有人的频道。

　　此刻起，只有那位元老的麦克风还有声音，其余的所有人都是默认静音。

　　“艾米丽，我不希望你离开。下一个能胜任天选者的人还遥遥无期。目前，你还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那位长者的声音缓缓说道，“因此我恳请你不要擅自做出伤害天空城的决定。”

　　随后，他又说道：“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在思考，到底是什么力量能够让克拉克博士变成一只会说话的橘猫。”

　　“如果能证实这种力量真实存在，那我们自然会欢迎博士归来。要是在这种情况下，克拉克博士甚至不需要是一只真实存在的橘猫，哪怕是二进制的像素橘猫都没有问题。”

　　“如此一来，”那个声音在显示仅语音的方框里说，“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该不会是……”艾米丽急切地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想。

　　“艾米丽，你应该有所耳闻，”那个统领元老院的声音提示说，“曾几何时，我们的先人可能掌握了某种疑似转移意识的技术，只是因为灾变与纷争，那批技术与疑似掌握那种技术的人员，他们最终没能抵达我们目前的这座天空之城。”

　　“没错，我记得，那座城，正是一切灾变的源头……”那个声音继续补充道。

　　那个声音与元老院的会议录音一同传入小卡洛斯耳中。

　　负责传递录音的人是联络员克洛伊。

　　完整的语音一经抵达，刚刚入睡的小卡洛斯随即从床上惊醒。

　　他双手捂住发热的脑袋，喃喃自语道：“神都……泰坦……”

　　“果然又是这个谁也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卡洛斯躺平在床上，无助地看向没有灯光的天花板。

　　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知道，那场灾变、那些数不胜数的灾兽正是源自于失控的神都泰坦。

　　古城的人与古城的地址早已无人知晓，或许仅剩下那些灾兽和遗迹仍在诉说着那些往日余晖。

　　来自天空的传话已经停止，但那个年长的声音还在小卡洛斯的脑中擅自继续下去。

　　“小卡洛斯，这次任务结束后，倘若你可以继续寻找那座失落的古城，证明那种让意识延续千年的技术确实存在，那元老院这边自然愿意欢迎你带上克拉克博士一同回到天空。”

　　“这是堆积算力，综合分析全部风险后得出的结论。该决定以裁决的形式通过，无需表决，且无限期生效。”

　　卡洛斯侧躺在床上，闭上双眼，果不其然地又听见了那位元老所拥有的一长串头衔。

　　“决定来自：元老院院长，三贤之首，裁决者，张雨。”

　　张雨？章宇？还是章鱼？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其确切的名字。

　　由于那位元老实在太过年老，就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用现代的书写系统去记录他那来自于远古时代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位从未公开露面的元老，他就在那里，无论是歌舞升平亦或是战火连绵。

　　纵使元老院内的元老席位无数次更迭，统领元老院的院长，他从未有过变化。

　　当小卡洛斯的脑袋还在隐隐作痛之时，已是橘猫的老卡洛斯费劲地爬上自己人类儿子的床头。

　　老卡洛斯用猫爪轻轻摸过小卡洛斯的额头。

　　确认没有发热后，老卡洛斯关心地问：“小卡，不舒服吗？”

　　小卡洛斯的卧室里没有开灯。

　　一片黑暗中，小卡洛斯刚和天空断开连接。他立刻就清楚地听到了父亲正在询问自己的声音。

　　“没事，”缓过来的小卡洛斯从床上坐起来说，“天空城那边的决定出来了。他们允许我带你回去，只是……”

　　啪的一声。

　　橘猫父亲在无光的卧室内精准地找到了吸顶灯的开关。

　　刺眼的灯光一下打断了小卡洛斯的话。

　　小卡洛斯把脸埋进被子里，过了好几秒才消除掉眼前的黑影。

　　重新适应了卧室环境后，小卡洛斯转过头，和自己床上的橘猫父亲说：“只是，他们说，要证明你是你，我们首先要找到那种可以转移意识的技术，而那种技术，按照他们所说，早已和那座产生灾变的古都埋在了不知道哪里。”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变向的拒绝。”小卡洛斯失望地对橘猫父亲说。

　　橘猫父亲震惊地看着小卡洛斯，逐步确认问：“你是说……那种技术真的完成了？我是受那种技术影响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嗯？以前真有这种技术？”小卡洛斯问。

　　“我不知道，就是听说过传闻的程度。”老卡洛斯凭记忆回答说，“如果我们还能找到那座古都，那或许就还有线索。”

　　瞬间的兴奋过后，小卡洛斯又悲观地和父亲说：“可是，在地面的这二十多年间，我翻遍了各地遗迹，还是没有找到那座城市。到了现在，我又要上哪里去找所谓的‘神都泰坦’啊？”

　　“你不记得了吗？那是我们的家乡呀。”橘猫不解地说。

　　“我当然记得。”小卡洛斯和橘猫父亲说，“可，天上十年，地上已是千年过去。”

　　“老爸，你可能不知道，这里，和我们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相隔万里，而那里，如今是一片四面环海、灾兽漫山遍野的大陆。”

　　小卡洛斯扶着额头，回忆道：“最初来地面时，我就是降落在那片大陆上。不过，经调查，那里的遗迹杂乱无章，根本就没有任何与神都泰坦相关的遗迹。你最后给我的坐标同样不在那个地方。”

　　橘猫老卡洛斯爬上小卡洛斯的书桌。他盯着书桌上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不相信地说：“不管怎么样，那片大陆还叫‘泰坦’大陆，虽说地形看上去有变化，但那片土地还是你我以前生活过的土地。”

　　橘猫父亲回头看向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

　　小卡洛斯没有说话。

　　父亲挪动猫爪，坐在地图上说：“小卡，你再带我回一次那里。”

　　小卡洛斯看着父亲那愈发坚定的眼神，心里不是很理解父亲何故而产生如此执念。

　　橘猫父亲深吸一口气，说：“小卡，我不清楚现在的这具身体还能存在多久，可我知道，一般情况下，橘猫的寿命远不如普通人类那样漫长。”

　　“如果我们能找到那种失传的技术，能一起去往天空城，那最好。”

　　“如果没有，那你也能早点回去，帮我找个能照顾我的人，让我独自长眠在那块养育我的土地上就好。作为你父亲，我实在不想让你始终留在地面。”橘猫父亲这样向儿子解释道。

　　橘猫父亲竖起耳朵，继续说：“因为，我之前好像有听到，克洛伊还在天空城等你。你要是见到了她，也不要忘了代我向她问好。”

　　“我不想……”橘猫眼含泪滴说道，“我不想让你像我一样错过自己和别人的约定，我也不想再因为自己，而让你和别人艰难地说出抱歉。”

　　“所以……小卡……带我回家，好吗？”橘猫支支吾吾地讲。

　　“天空或地面，哪一个，都可以，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