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说话的猫与三位天下人》冰美式天下第一

14、14 旧臣

　　“你的马杰德叔叔呀，他就是不懂，什么事情都憋着，不给外面讲，也不知道要好好宣传自己。”

　　“我当年要是有你的卡洛斯叔叔背书，估计早就能爬到这个警察署署长的位置上了。”

　　“丹尼尔，别怕，你是我儿子，你肯定要比你老爹强。”

　　“别管那个什么狗屁总督说什么原地待命啦，他就是想坑我们，想让我们当活靶子挨打，然后捡漏邀功，演给天上那帮老爷看。”

　　路易斯署长的声音越说越激动。

　　这时，他突然换了一种语气，自信地对同行的儿子说：“丹尼尔，你跟着我，好好看，好好学，马上就到你扬名立万的时候啦。回去以后好好向诺拉炫耀一下你的光荣战绩，你看她还愿不愿意当你的女朋友？”

　　“爸，你后面……”丹尼尔的声音突然开始颤抖。

　　一声惨叫后，有人特意转过头，对放在临时驻地的监控说道：“小卡洛斯殿下，您的试探未免太过草率。这种级别废物也佩和我对峙？”

　　“您若不来，我自有办法。”

　　“警察署署长的人头，特此奉上。”

　　“小卡洛斯殿下，在下维克托，同一地点，期待与您一决高下。”

　　按照里弗斯总督所说，小卡洛斯在住所静候三日。

　　结果，他没等来佳音，却等到了如此一份录音，还有一张路易斯署长惨死在现场的照片。

　　而送来照片和这个消息的人正是让小卡洛斯静候佳音的里弗斯总督。

　　与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受害者的儿子，也就是当时身处现场的丹尼尔警员。

　　小卡洛斯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上次见到丹尼尔似乎还是十多年前的某一天。

　　现在的丹尼尔已是人高马大，进入警察署工作数年，是最炙手可热的年轻警员之一，同时也是自己家族的头号继承人。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能阻止维克托的幻像单枪匹马地斩落他父亲的人头。

　　按照丹尼尔的说法，这个维克托神出鬼没，突然出现又无声遁入黑夜，他们在现场搜查了一整晚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警察署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卡洛斯叔叔，请您一定要给我父亲报仇。”丹尼尔对小卡洛斯说，“只要您肯出手，我们和您相互担保，天空城的禁令也限制不了您在地面的行动。”

　　丹尼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说：“家父平日里多有不敬，今日我代他向您谢罪。”

　　还没等小卡洛斯表态，丹尼尔便抹掉眼泪，站起来说：“叔叔，您从小看我长大的。您也知道，我始终是站在您这一边的，要是这个事情继续发酵，那我也实在没办法给家族内一个交代。”

　　小卡洛斯看了眼不说话的里弗斯总督，想要知道这位盟友的态度。

　　“殿下，我们已封锁路易斯阵亡的消息，但，我估计，这个事情藏不了太久，一旦公开，恐怕会造成更大的恐慌。”里弗斯在丹尼尔之后说道。

　　“这不只是路易斯他家的事情。这还关乎多个家族之间的势力平衡，要是丹尼尔没法顺利坐上他们家族的家督位置，新泰坦城中的各路新兴势力必将再次为了空缺出来的位置而进入无休止的内耗。”里弗斯判断道。

　　接着，里弗斯总督把手搭在年轻的丹尼尔肩上，同时又将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文件放在小卡洛斯面前，说：“殿下，如今事态有变化，请您务必御驾亲征，我与丹尼尔阁下愿在此冰释前嫌，与您同行，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证了这场精彩绝伦的表演后，小卡洛斯心想：“你们这是表忠心吗？明明就是为了各自的利益才站到一起的嘛。”

　　但是，考虑到丹尼尔确实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里弗斯确实是自己在地面上的盟友，以及，那份提前拟定的文件又确实放在了面前，小卡洛斯先是佯装思考，随后再次拿起笔，签下了自己将与两位家族领袖共同讨伐维克托的那份文件。

　　虽说本身没有拒绝的选项，但小卡洛斯本来也有意自己出马。

　　因为在他的视角中，维克托是旧帝国的亡魂，而小卡洛斯自己，作为曾经的帝国继承人，自然不能放任往日的幻像继续破坏如今这片地面。

　　签完字，小卡洛斯让两位访客出门稍等。

　　他自己则是回房去收拾装备。

　　一进门，一直藏在门后的橘猫父亲突然跳上货架，伸出前爪，用爪子抓住小卡洛斯的衣角。

　　橘猫父亲看上去毫无战斗力，可他还是相当坚决地说道：“小卡，你带上我，我们一起去。”

　　“爸，你不是当年的将军了，你现在只是一只橘猫，”小卡洛斯把父亲抱下货架说，“在家好好休息，按时吃饭睡觉，活得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老卡洛斯身是橘猫，心里还是小卡洛斯父亲。

　　他按住儿子的手，说：“万一……”

　　他说了一半又没好意思把下半句担心说出口。

　　“万一我回不来，那也没关系。”小卡洛斯直接回答道。

　　“我已经提前和我战友马杰德一家说过，我给你留足了养老金，他们替我给你养老。”小卡洛斯把橘猫父亲放回地板上说道。

　　看着现在的儿子，似曾相识的一幕浮现在老卡洛斯的脑中。

　　那一幕当中，他还不是橘猫。

　　那年分别，小卡洛斯的“万一……”也是只说了一半，下一半的担忧最终没能说出口。

　　“万一，我回不来，那没关系。”老卡洛斯告诉儿子，“我已经提前和我在天上的盟友说过，我给你留足了各类财产，他们替我看你长大。”

　　那时的老卡洛斯同样说出过类似的话语。

　　如此一来，老卡洛斯几乎没法反驳小卡洛斯在此刻做出的决定。

　　已是橘猫的老卡洛斯抬起猫爪，可他又突然抓住儿子的裤腿，异常认真地说：“小卡，你还是得带我去……”

　　“爸，那里危险，我去就行，你别去。”小卡洛斯打断父亲说道。

　　“不不不，不是危险不危险的问题。”老卡洛斯送开爪子说。

　　小卡洛斯听到父亲的语气中不再夹杂任何情感。

　　他随即停止整理装备，低头看着地上的橘猫父亲。

　　老卡洛斯闭上眼，重新回想了一遍那卷丹尼尔带来的录音，而后肯定地说道：“小卡，我的猫耳能听见你们听不见的声音。”

　　橘猫父亲再次睁开眼，笃定地说：“而那个声音，依我推断，恰好是维克托出现和消失前的异常声音，录音里有，你们可能没有听到。”

　　“你确定？”小卡洛斯半信半疑地问。

　　“你信我，”橘猫父亲说，“猫的耳朵，比人耳好使。”

　　“就像你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细线那样。”

　　“我是你爹，你爹可不会骗你。”橘猫这样补充道。

　　此时此刻，小卡洛斯得以确认，父亲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于是，在橘猫父亲的强烈要求下，小卡洛斯多背了一个猫包，背上会说话的橘猫，随里弗斯总督等人前往直面幻像的现场。

　　由于听闻里弗斯总督和天选者代理共同出阵前去阻击千年前的叛将，作为协助，新泰坦城内的各大家族尽数点上人马，或由家督亲自带队，或由直接继承人统领直系卫队，将近半数的地面武装力量聚集在路易斯阵亡的前线。

　　前线，临时指挥所内，天选者代理不语，正坐于圆桌一头。

　　两大家族的家督，丹尼尔在左，里弗斯在右，其余众人则是在沉默中注视着小卡洛斯。

　　他们眼里，小卡洛斯不愧是天上来的，二十多年过去，看上去依旧是当初那副模样。

　　即便是一只长胖了的橘猫端坐在圆桌上，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如今参会的众人只认可天选者代理，以及天选者代理其本身所背负的正统，还有其背后那片接近永恒的天空。

　　“各位家督与继承者们，在下丹尼尔，路易斯署长之子，”丹尼尔最先说道，“若诸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替父亲报仇，斩维克托于此地。作为回报，吾家大厦万千，良田万顷，任君挑选。”

　　可能是因为各个家族早已习惯了楼盘与土地的交易，现场的反应相当冷淡，众人看待丹尼尔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平日里附和其父时的样子，更有甚者直接把目光转向了还没说话的里弗斯总督。

　　眼见丹尼尔冷场，暂时结成同盟的里弗斯总督接过话说：“路易斯署长为新泰坦城鞠躬尽瘁，御敌在此，力战不敌，虽与我在过往多有冲突，但今日，为守护天下苍生，我已放下过往，决定与丹尼尔阁下同舟共济。”

　　里弗斯总督走到小卡洛斯身后，把双手搭在小卡洛斯的肩上，抬头对圆桌上的众人说：“以天选者代理之名，望诸位齐心协力，共讨逆贼，还天下于昔日之‘天命将军’。”

　　提前和里弗斯总督对过词的小卡洛斯接着发言道：“里弗斯家族与克拉克家族世代同盟，千年前如此，现如今依然。”

　　为了调动各位老谋深算的家族领袖，小卡洛斯继续加码说：“天空会永远铭记地面的诸位。天之城也永远为天下英杰敞开大门。”

　　小卡洛斯的话说到这里，里弗斯总督便一唱一和地说：“经过我与殿下商讨，斩落维克托之人，正是我等苦苦寻觅之英杰。事成之后，卡洛斯殿下将亲自为英杰引荐，给予其通往天空的提名。”

　　总督发话完，小卡洛斯随即默契地点头确认。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步入天空不仅意味着几乎永续的家族影响力，甚至还能带来问鼎天空的某种可能。

　　上一位得到提名，前往天空的，正是如今的那位弗洛里安执政官，而此后的千年里，地面上的名门望族再也没能像弗洛里安一样染指聚集着千年财富的那片天空。

　　如此重磅的承诺自然能得到所有人的热烈支持。

　　其实到了这种时候，无论是维克托的叛乱，还是丹尼尔的承诺，又或者是那位让先祖们曾经效忠的橘猫将军，一切都远不如小卡洛斯殿下的几句话来得诱人。

　　直到此时，小卡洛斯才伸手拍拍自己看着长大的丹尼尔，对愣在原地的丹尼尔说：“丹尼尔，叔叔帮你到这里了，之后就由你来给大家讲讲我们一起制定的作战计划吧。”

　　丹尼尔终于缓过神来。他这才把各个家族要承担的搜索任务一一安排到位。

　　从会议结束那一刻起，各个家族的各路人马无不精神百倍地前往自己要去的地方。他们无不希望那个叛乱的幻像真的潜藏在自己所分到的方位。

　　虽然他们很清楚，路易斯署长已经葬身于维克托的突袭，但是比起天选者代理许下的天价承诺，天大的风险亦是理所应当。

　　赌中了，那便是一飞冲天，未来直指天空，从而让自己的家族进一步飞黄腾达。

　　而许下承诺的小卡洛斯，还有默许这一做法的里弗斯总督，他们从开始就知道，这无非是一张空头支票。

　　现在的天空早已将任何地面上的来者拒之门外，就连得到过天选者本人担保的老卡洛斯都没有例外。

　　不过，这不要紧。

　　兑现不了的支票和没人兑现的支票在结果上并无差别。

　　事实上，小卡洛斯和里弗斯一直确信一点，藏在暗处的维克托就是孤身一人，现在的维克托没有和以前那样带着灾兽组成的千军万马，且他也绝对不会继续和那些大张旗鼓的赌徒起正面冲突。

　　因为按照现在的情况，就算维克托还能继续斩首某一位家族领袖也没关系。只要登上天空的诱惑还在，总会有人像丹尼尔一样继承这些根深蒂固的势力，然后继续搜捕躲在暗处的维克托。

　　如此一来，按照小卡洛斯的预估，后续的发展将只有一种可能。

　　“我将和我的父亲一起直面维克托，并亲手将其拿下。”

　　在作战会议之前，小卡洛斯单独和里弗斯总督说出了这唯一的可能。

　　“我若战败，天下由总督自取，贪功冒进的名头由我来担，阁下已尽劝诫之职责。”

　　“我若退敌，则总督护驾有功，你我当名震天下，从此人人都愿听从阁下调遣。”

　　“里弗斯总督，你怎么都不亏。”

　　小卡洛斯的突然提议让里弗斯措手不及。

　　里弗斯总督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反手锁上会议室的房门，回头问：“少主，您在赌什么？”

　　如果不算猫包里的橘猫，此时的会议室里仅有小卡洛斯和里弗斯二人。

　　小卡洛斯坐在空无一人的圆桌前，淡定地答复里弗斯说：“我赌你有一统天下的才能。”

　　“我也赌维克托不会退缩，明知空城有诈，却依旧单刀赴会，正如接受他挑战的我一样。”

　　“我唯一确定的，就是我自己绝对不会失手。”

　　“如此便已足够。”

　　从那会议前到会议结束后的现在，小卡洛斯始终是这样想的。

　　当时的里弗斯总督虽颇有微词，但出于自己的利益考量，他没有加以阻拦，反过来，他还答应和小卡洛斯要在会议上唱一出双簧，从而让根基未稳的丹尼尔明白，现在的各大家族究竟将筹码压在谁的身上。

　　当各个家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承诺，争先恐后地前去搜查叛将维克托之后，原先挤满各路代表的会议室内仅剩下里弗斯总督、小卡洛斯，还有那只会说话的橘猫。

　　沉寂许久的橘猫父亲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橘猫走到里弗斯总督面前，说：“总督先生，不知您是否还记得里弗斯家族内世代流传的教训？”

　　里弗斯总督其实早就知道这只会说话橘猫是谁。

　　既然橘猫当面和他摊牌，那里弗斯总督也懒得故作惊讶。

　　他索性抬头看向圆桌另一头的小卡洛斯，说：“一代君王一代臣，代代新王弑旧臣。”

　　然后，里弗斯总督低头直面那位曾经统治过半片天下的橘猫，恭恭敬敬地说道：“将军，这是您对先祖的忠告，代代相传至今，吾辈不曾忘记。”

　　里弗斯总督接着站起来，同样摊牌告诉小卡洛斯：“天上君王终有离去之日，少主终将登基成为新王。”

　　“在下布鲁克·里弗斯三十四世，无论成败，都愿跟随少主走完通往王座的最终巡礼。”

　　”殿下，事到如今，请问您还有没有把我当做自己人？“

　　话已至此，里弗斯总督转而观察起圆桌另一头的反应。

　　他万万没想到，小卡洛斯微笑着对他说：“里弗斯总督，除了你，我哪里还有自己人呢？”

　　“只是吧，人在做，天在看，”小卡洛斯刻意换了一种语气说道，“我不介意你像看真人秀一样观看我和我老爸的日常生活。至于别的观众对此有没有想法，这我就不清楚了呦。”

　　小卡洛斯的说法让里弗斯总督背后直冒冷汗。

　　“当然，你是和我们站在一边的，我们是无所谓的，毕竟我们克拉克家族和你们里弗斯家族世代同盟，咱们之间，都自己人嘛。”小卡洛斯继续说道。

　　小卡洛斯的脸上始终挂有那一抹礼貌的微笑。

　　在里弗斯总督的惊愕之余，小卡洛斯捏住那条只有自己可见的细线，对里弗斯总督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出去吧。”

　　“再过一会儿，那位效忠阿罗拉姐姐的旧臣就要来了。”

　　“他可不是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