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说话的猫与三位天下人》冰美式天下第一

10、10 王朝覆灭以

　　月下，面对自我怀疑的小卡洛斯，沉默多时的阿罗拉终于表态了。

　　尽管她也有过怀疑，可她还是选择暂时相信眼前这两位特殊的幻像。

　　阿罗拉忍住对未来的好奇，自行告知小卡洛斯：“小卡，既然确定了是你，那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不会继续过问缘由。”

　　“谢谢表姐……”小卡洛斯习惯性地说。

　　可他还没说完，阿罗拉便插话说：“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不要靠近祭典现场，不要被除我之外的其他人发现。”阿罗拉同时对小卡洛斯和卢卡斯强调道，“不然，我会亲自驱逐你们。”

　　阿罗拉走上前，想要做出敲小卡洛斯脑袋的动作，结果却被小卡洛斯一个转身躲了过去。

　　为缓解尴尬，阿罗拉接着自己前面的话说：“小卡，你我都知道，祭典是重要的王族活动。最近，各种惨烈的幻像出现得太过频繁。王族里总有人认为这是预示帝国灭亡的不祥征兆，所以今年的祭典格外盛大，为的就是要彻底消除这种说法。”

　　“我不相信如日中天的帝国会走向灭亡，同时你也不是那种和现实纠缠不休的幻像。”阿罗拉摊手说，“可无论如何，还是请你多多体量一下那些迷信的老家伙们。”

　　“原来你在这个时候就能看见那些幻像啊。”小卡洛斯说，“我小的时候，还以为你就是吓唬吓唬我而已。”

　　阿罗拉连连摇头，极其无奈地说：“我果然没猜错，你昨天还真是这么想的呀。”

　　正当不同时空的两人在讨论这个时空的小卡洛斯时，卢卡斯为难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打断两位一下……”

　　“我有检测到，我要找的索菲亚，她就在那个地方附近。”卢卡斯手指山上的一块空地说道。

　　顺着卢卡斯所指的方向，小卡洛斯问阿罗拉：“姐，我记不清了，那边是个什么地方？”

　　“那里……”阿罗拉的脸色瞬间变了。

　　“等一下，那好像是举办祭典的地方吧。”小卡洛斯猛然回忆道。

　　小卡洛斯看看阿罗拉，再看看卢卡斯，最后看了看那块举办祭典的空地，不由得挠头说：“这下难办了啊。”

　　看到这样的情况，卢卡斯的眼神暗淡起来。他知道，这本是王族的领地，自己作为没有收到邀请的造访者，实在是不该提出太多的要求。

　　阿罗拉似乎看出了卢卡斯内心的纠结。

　　于是，阿罗拉说：“其实，也有办法。我可以把所有家政机器人都叫到庄园的仓库外待命，说是要她们提前充能，准备之后的宴会。你们找完人以后，别到处乱跑，先回到这里，等我过来。我来送你们回到你们本来的时空。”

　　“那……麻烦你了？”小卡洛斯隐约觉得不太对。

　　表姐有些太好说话了。她绝对是有事要找小卡洛斯作为交换的。

　　事实也如小卡洛斯所料，在卢卡斯那重燃希望的目光中，阿罗拉转向小卡洛斯，相当明确地说：“作为交换，事成之后，小卡，你要从未来的角度回答我几个问题。”

　　事情发展到这里，小卡洛斯已经没办法拒绝阿罗拉表姐的要求。

　　小卡洛斯也只好一口答应下来。

　　这之后，阿罗拉直奔祭典现场。

　　小卡洛斯和卢卡斯也悄悄地前往了堆放多种机器人和充能插座的仓库。

　　去往祭典的路上，小卡洛斯似乎又回想起了什么。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问卢卡斯：“卢卡斯，你确定你要找的索菲亚真的在这里吗？”

　　小卡洛斯的问题让卢卡斯感到莫名其妙。

　　卢卡斯停了下来，回答道：“对呀。怎么了吗？”

　　“额……”小卡洛斯犹豫了一番后说，“我好像记得，‘索菲亚’是家政机器人的默认名字。叫这个名字的家政机器人还挺多的。况且，包括你在内，所有的机器人都是批量生产的，每一种型号都长得一模一样。”

　　对于小卡洛斯的担忧，卢卡斯自信地说道：“啊，这个不用你担心啦。”

　　“每个机器人可能长得一样，名字也一样，但是呢，我们都有自己的专属代码。我刚刚接入了这里的机器人网络。”

　　“我十分确定，我要找的索菲亚，她就在这里。”卢卡斯这样对小卡洛斯说道。

　　听完卢卡斯的说法，小卡洛斯将信将疑地说：“那……你准备和她说什么呢？说到底，对于这里的任何人和机器人来讲，我们不过是匆匆来过的幻像，我们讲过的话，我们做过的任何行动，或许并不值得，也极有可能不会被这个时代的人们认真对待。”

　　听到小卡洛斯的担忧后，卢卡斯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没法反驳小卡洛斯所说的事实。

　　然而，卢卡斯很快就转而看着小卡洛斯的眼睛，坦然说道：“你说得有道理。”

　　“可就算如此，我至少也有过尝试。”卢卡斯说，“至于现在的索菲亚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有努力去兑现自己要去找索菲亚的承诺。”

　　“这样，我最起码也算是对得起我自己。”卢卡斯出人意料地说道。

　　说着说着，卢卡斯不禁想到了泰坦帝国终将覆灭的结局，而同为机器人的索菲亚，可能也终将和自己一样，不知去往了什么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卢卡斯模仿起人类的语调，边往前走边对自己说：“哪怕后会无期，我也想告诉索菲亚，请她务必好好珍惜那些还能和我相处的日子。”

　　小卡洛斯没说什么。这次是他默默跟上了卢卡斯的步伐。

　　到了仓库外，如阿罗拉先前所说，小卡洛斯和卢卡斯看到一大群的家政机器人正在排队充能。一排排的银色脑壳与卢卡斯的记忆里别无两样。

　　那些充能中的机器人眼睛里正闪烁着淡黄色的光芒。

　　还在等待充能的机器人已经根据剩余能量的不同而排成了好几条长度不同的队伍。

　　其余那些充能完成的机器人们则是双手收拢在胸前，整齐地蹲坐在一旁的空地上面。

　　它们仿佛随时从待机模式中苏醒，然后奔赴下一个由网络分派的任务地点。

　　面对一个个长相相同的家政机器人，卢卡斯还是没能直接找到索菲亚的编号。

　　卢卡斯望着茫茫多的家政机器人，心想：“为什么？为什么索菲亚的编号不见了？”

　　这时候，卢卡斯才发现，她们唯一的不同，仅仅是来自类似于子网代码的不同，可这些代码，每次都会按照需要进行重新分配，没有唯一性。

　　充能的时候是一个编号，执行任务时又是另一个编号。

　　卢卡斯记得的专属代码其实只是某次任务中的一个特定编号，完全无法与目前的编号画等号。

　　“索菲亚，你在哪？”卢卡斯慌张地朝排队的机器人们问道。

　　“请问，您要找的是哪一位索菲亚呢？”一位与索菲亚长相一致的机器人转头问卢卡斯。

　　“我，我是卢卡斯，宫廷御厨卢卡斯。”卢卡斯支支吾吾地说，“我要找，找经常和我说话的索菲亚。”

　　看到说话都不利索的卢卡斯，另一位索菲亚对未来的卢卡斯问道：“我们经常和厨房对话，可厨房的队伍里一共有二十位卢卡斯厨师，请问，您是其中的哪一位卢卡斯厨师呢？”

　　这一刻，来自未来的卢卡斯和小卡洛斯都明白了，所谓的卢卡斯与索菲亚，所谓的记忆与承诺，全部的这些，不过是记录在背景设定中的某些文本。

　　卢卡斯根本不可能凭借那个可以重复使用的代码找到他想找的那位索菲亚。

　　名字可以重复，那机器人的代码也是如此。

　　没有什么是不可复制的。

　　如果有，无非就是用新的数据重新训练出一些特定的行为方式。

　　调整好的参数从此伪装成记忆，无缝地导入至下一位空白的机器人身上。

　　凭借这些记忆，全新的机器人们再次成为了下一个来自过往的自己。

　　卢卡斯迷茫地说道：“卡洛斯，我的记忆……果然尽是些没有用的幻觉啊。”

　　小卡洛斯毫不意外地看着卢卡斯。

　　但他还是和卢卡斯说：“倒也不能说完全没用。通过这些数据，你应该也认清了现实，只是现实往往要比编造的幻觉要残酷很多。”

　　小卡洛斯接着换了一个角度，说：“话又反过来讲，如此一来，往后，你也不必拘泥于过往……”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亏欠过任何人任何事。”小卡洛斯安慰卢卡斯说道。

　　听到小卡洛斯的话时，卢卡斯的芯片飞速运转。

　　在一系列运算与核查过后，卢卡斯发出一声苦涩的笑声，释然地和小卡洛斯讲：“确实，这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另一件难得的好事吧。”

　　正当卢卡斯还在感慨之际，他的这个想法却无意中触发了机器人网络中的警报装置。

　　“警告，警告，网络内发现异常数据。”

　　这条通知的错误码被群发至整个机器人的网络之中。

　　就连被列为异常的幻像卢卡斯都收到了这条来自过去的消息。

　　仪态端庄的索菲亚们突然性情大变。她们抄起身边的刀叉厨具和清洁工具，二话不说就朝卢卡斯袭击过去。

　　卢卡斯赶紧拉了一把发愣的小卡洛斯，说：“卡洛斯，我们走。”

　　不明状况的小卡洛斯也跟着被追杀的卢卡斯一路往海岸边狂奔。

　　小卡洛斯意识到，由于当年的自己还在庄园里，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不能贸然使用自己当时就有的各种战斗能力。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小卡洛斯没有时间去回想。他只能先和卢卡斯一起跑。

　　总之，在小卡洛斯和卢卡斯的视角里，离开这个地方都是首要事项。

　　卢卡斯与小卡洛斯一路飞速滑下山丘，跑到没有灯光的树林之中。

　　而树林的尽头，有人早早地在那边等候着他们。

　　小卡洛斯迫不得已地将一束微光握在手中，做好了随时要打遭遇战的准备。

　　可当他和卢卡斯冲出树林时，他惊喜地发现，等候他们的竟然是从祭典现场赶回来的阿罗拉。

　　随着阿罗拉出现，后面的追兵也一下子没有了动静。

　　见到狼狈的卢卡斯和小卡洛斯，阿罗拉朝他们挥手说：“没事，是我。我已经让护卫们解除警报了。我告诉他们，幻像已经被我解决了。我还告诉他们，我要亲自排查这附近的幻像，所以麻烦他们暂时不要来这边干扰我的行动。”

　　“你们运气不错，带武器的护卫机器人都在祭典现场，不在仓库那边。”阿罗拉如此说道，“要是被那些真枪实弹的护卫发现，那吃一梭子子弹都算少的。”

　　感到后怕的小卡洛斯赶忙对阿罗拉说：“姐，你真是帮大忙了。”

　　惊魂未定的卢卡斯也是连连对阿罗拉表示感谢。

　　在小卡洛斯和卢卡斯缓过神后，阿罗拉才开口问小卡洛斯：“你们找到人了吗？”

　　“我们找到了索菲亚，就是情况有些特殊……”卢卡斯一时没法用几句话总结所有的事情。

　　他好不容易才断开追捕他的机器人网络，语言系统还没有彻底重启。

　　这时，阿罗拉拍拍卢卡斯肩膀，说：“找到就好，别的我不多问啦。如果真要查，我也有查看整个机器人网络的权限。”

　　阿罗拉给小卡洛斯使了一个眼色。

　　心领神会的小卡洛斯随即岔开话题说：“对了，姐，我记得你之前要问我问题来着。你想问什么，我尽力回答你。”

　　“实际上，有些事我一直很好奇。”阿罗拉走到小卡洛斯面前说。

　　阿罗拉看着这位已经比自己还要要高半个头的表弟，单刀直入地问：“小卡，请你如实回答我，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是如何来到的这里？”

　　这一问让小卡洛斯的神情经历了相当复杂的变化。

　　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要把灾兽横行的未来告诉彼时正顺风顺水的阿罗拉表姐。

　　但是，小卡洛斯也明白，自己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都已然展现在最善于察言观色的阿罗拉面前。

　　小卡洛斯从小就清楚，在阿罗拉面前，自己的话是藏不住的，再怎么努力的掩饰也无法躲过阿罗拉的追问。

　　与其如此，不如直说。

　　小卡洛斯仔细想了一想。

　　他还是觉得尽量说得模糊一些会比较好。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阿罗拉……”小卡洛斯对过去的表姐说，“在未来，昔日受你所爱之人依旧深爱着你，而你也想努力回应曾经壮志凌云的自己。”

　　阿罗拉继续盯着小卡洛斯的眼睛，意思是小卡洛斯还有话没说。

　　小卡洛斯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说：“可是啊，当未来的你再次遇到那时候的我，我们……”

　　“我们再也无法如今天一样对待彼此。”小卡洛斯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描述。

　　阿罗拉还是像之前一样死死地盯着小卡洛斯。

　　无奈之下，小卡洛斯交代道：“如果你继续追问下去，那我恐怕……”

　　“恐怕要说出那些不祥的征兆了。”小卡洛斯憋了半天才说出足以结束追问的后半句话。

　　阿罗拉一步上前，把食指放在小卡洛斯嘴上，示意不必多言。

　　她再凑到小卡洛斯耳边，说：“够了。让我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阿罗拉随后从小卡洛斯身边走过，而后又坚定地对小卡洛斯和还在重启系统的卢卡斯说道：“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那些所谓的命运如期上演。”

　　阿罗拉从口袋里抽出两张护符，说：“走吧，你们不属于这里。”

　　“任何时代的幻像都不属于这里。”她如此强调道。

　　阿罗拉手中的护符便迅速燃烧成烟。

　　滚滚浓烟顷刻间笼罩整个海岸。

　　待浓烟散去，人来人往的海岛再次变回了那座鲜有人造访的孤岛。

　　小卡洛斯面对沉默的大海，遗憾地说道：“阿罗拉，登上王座的人本该是你，而被认为是释放灾兽的人，本不该是你。”

　　“谁知道……偏偏……一切最终没有如你我所愿。”

　　千年前的月光与如今没有什么不同。

　　可过往已是尘埃落地。

　　烟雾不再。阿罗拉也不在了。

　　千年后的月色依旧如当年那般清澈如水，千年后的海水仍然连接着水色的天空。

　　小卡洛斯抬起头，望向那片遥不可及的深空。他伸手摸过眼角，默默地擦去了那一两滴成分复杂的泪水。

　　小卡洛斯身后，躺在草地上的机器人尚未醒来。但他早已明白，记忆里的幻觉正在离自己远去。他也渐渐发觉，看清幻觉的他已然读取到一种名为现实的全新数据。

　　小卡洛斯回头看向地上一动不动的卢卡斯，小声对接通已久的通讯频道里说：“克洛伊，你都看到了吧。这些，才是未经修饰且真实存在的过往。”

　　“幻觉并非虚假，记忆并非真实。”

　　“所以，到底是什么才造就了如今的我们呢？”

　　地面上的这一幕被天空城内的克洛伊以视觉报告的形式尽收眼底。

　　若是以天空时间计算，此时距离她上次联系小卡洛斯并没有过去多久。

　　同样是不久过去，克洛伊的执政官父亲给她发来了一份名为《王族内记》的加密文件，让克洛伊核对一下文件与视频报告中内容是否相符。

　　克洛伊打开搜索，很快就在文件里找到了那位旧日公主的名字。

　　“阿罗拉（已故）”。

　　如此字样赫然出现在王族族谱的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