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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夜入林,生离死别 “青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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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又是连绵细雨。
雨丝如针,斜斜扎进墨色的密林,腐叶与湿土的腥气混着淡淡的阴寒,在林间漫开。
老树枝桠扭曲交错,像无数只枯手伸向夜空,偶有磷火从草窠里飘起,明灭间映得树影幢幢。
风中夹带着黏腻,阴冷的气息,吹在身上冰凉透骨。
林盏与林柠并肩走在湿滑的小径上,衣摆沾了些泥点,脚步声渐渐被雨声吞噬。
远处城里时隐时现的人声昭示着还存在于真实世界,但仔细去听又觉恍如隔世。
为了不被劈到,林盏还穿了避雷服,伞也没打,单手拎着一盏光线昏暗,豆大火苗的油灯。
那是盏铜皮老油灯,灯座锈迹斑斑,盘着缠枝暗纹,灯芯焦黑蜷曲,灯油浑浊发暗,上面盖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薄玻璃罩。
冷风一吹,光只照得亮身前半步,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在斑驳泥土上忽明忽暗。
“我不会让你成为魙。”林盏的声音平淡无波,毫无波澜,“人还向往自由呢,鬼又怎会甘心被束缚?”
他的眉眼一半浸在昏暗阴冷里,一半被闪电的冷光勾勒出柔和轮廓,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面容在忽明忽暗的天光下带着几分神秘。
转瞬雷声轰隆滚过,天地又添暗沉,又一道闪电划破夜色。
林盏全程留意路面,他瞟了一眼夜空,若有所思。
林柠侧头看林盏,全然没有一点邪祟的样子,乳白色瞳仁漾起暖光,神情温顺,半点不拖沓紧跟着林盏。
“哥......我自愿的。”和林盏聊了不到一个时辰,林柠放开了不少,虽然音量还是不高,但好在不结巴了。
“好好,我知道你自愿。”
“害怕的话就拉住我的手。”林盏欣慰地微笑,把手拿出来给他牵,“只要你不碰到我的血,一般不会受到伤害。”
因体质特殊加卦术奇绝的操控,林盏能碰到鬼祟。
但同时,鬼祟也能碰到他。
林柠一听脸上止不住地开心,犹豫半分后把手缩进袖子,往下飘一点,伸手去牵住林盏。
林盏一握,瞬间察觉触感不对,自己将手伸进林柠的袖子里,掏出那只黑黢黢的小手。
林盏拿灯一照,眉头皱起。
“好好的小白手......”林盏仿佛在自言自语道,边说边轻揉那只小手,“还有哪里黑,你哥我都给你揉白。”
手确实变白了,但孩子却不说话了。
林盏疑惑抬眸,看到他要哭不哭的眼睛低垂着。
“十七八的大小伙子,踉踉跄跄什么呢。”林盏笑着抓了一把林柠的头发,温声道,“不信你哥呀?”
“哥,我信你,我信你的。”说话间,林柠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瘦小的身形上穿着薄薄的衣服,款式早已过时的衣服上还有黑块污渍,怎么消也消不掉。
他没有影子,有也会是小小的一只。
林柠掩饰不住心情,无比欣喜,手握住就不撒开了,似乎很早就渴望这份来之不易的热源。
林盏垂眼盯着他,眼底神色微变。没再笑,也没再说话。
走了大致半个小时后,林间骤起一阵冷风,树叶混乱砸落,四肢八叉的杂草也见势挥舞。
下一秒,黑林又归于死寂,静得只剩雨滴砸落在树叶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空灵又诡异,像多人的脚步声。
林柠感觉头皮发麻,好像忘了自己是个祟,冰凉的小手紧紧握着林盏温热的手。
林盏牵着的左手没有放,右手将昏亮如始的油灯交给林柠,随后从布袋里抽出一把铜钱缠柄,红符刻身的桃木剑。
猝然,一道棕黑色影子从面前十米外的树根下窜出。
那棕黑色活物全身竟有成年男子大腿粗长,躯壳斑驳,浊液从口齿中流出,狰狞又作呕。
它扭动身子,爬行飞快,直直扑向一人一祟。
林盏神情淡然,脚步不曾动半分,没有动作。
林柠被吓得不轻,虽为鬼祟但求生欲望强烈。
他下意识以为林盏也害怕虫子,便想首当其冲。
但他没撒手,飞快上前半步挡在林盏面前,凝聚气力,周身白烟骤起,眉眼凌厉。
林盏左手用力,轻轻一把拉回他,食指中指掌住桃木剑,拇指从兜里捻出一张黄符向前一甩,精准落在那活物头上。
那活物周身瞬间被火焰包围,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在地上打滚,几秒后便化为灰烬。
林柠见此松了一口气,后怕地握紧林盏的手。
说实话,从他活着到现在也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大虫,两手抖个不停。
林盏仍旧没什么反应,似乎在发呆。
“哥……”林柠刚想问候他的情况,突然感觉到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正在脱弦之箭般朝他们冲来。
根本来不及反应,在他准备防御的前一秒,一条青面獠牙,狰狞凶残,口齿足有两米长的大虫从背后的树丛里跳出。
命悬一线的瞬间,林盏攥紧桃木剑,以左手为轴身体转半圈,先大虫一步做出动作。
桃木神剑汇三分气力,射发灿灿金光。林盏后撤半步,铜柄控力,剑身破空,朝大虫头部中线重重劈下,尖锐的嘶吼声响彻林间。
林盏全程没说一句话,斩杀后利落清理收剑,似乎不打算再用。
林柠被掏了魂似的,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至后背贴上来温热的体温才回过神。
还没来得及嘘寒问暖几句,偌大的林间从四面八方传来声响,很像很多爬行动物在地上飞快匍匐而来。
紧接着,四周的草木泛出声响。
林柠紧绷着身体,而接下来出现的场景更是让他僵在原地,甚至都忘记了发抖。
树根草丛里,接二连三地涌出各种各样,大小各异的毒虫,密密麻麻爬满地面。
与之相伴而来的还有从暗处现身的邪祟。
一时间,邪气之重盖过了电闪微明的夜空,林柠手中的油灯更是瞬间掀灭。
“真是见了鬼了。”林盏眸光微沉,扫视四周树木排布、邪气流转的轨迹,指尖轻叩剑柄。
“该来的不该来的今天竟然都来了。”
“看来是我们是我们提到铁板了。”林盏看着这场面竟是突然笑了笑,他微屈手指,指尖忽然出现近十根缠绕的红线,“阵法不错,要是我一开始没有发现还真是有点麻烦呢。”
他神情轻松,浅笑着,右臂突然发力,青筋鼓起,狠狠拽起红线。
与此同时天边几道闪电降下,巨雷滚响。周遭的邪祟与毒虫瞬间崩散,阴邪之气散去,留下来的邪祟寥寥无几。
但留下来也不是要攻击林盏他们,而是来求“养”。林柠一听委屈了,龇起牙把那几位邪祟萌得劝退了。林盏笑着盯他身上那团白烟,从那什么语录里搬出几句安慰林柠。
几分钟的时间,雨也不再下,南城上方夜空变为星辰繁布,晴空万里。
林盏盘友好问候了几只邪祟,最后放走了他们。
他俯身捉住一只残存的噬魂蛊虫,指尖凝力锁住其生机,放进一个铜色小罐里,转身对林柠道往回返。
出林之际,他回头抬眼,望向墨林深处,眉间微蹙。
他隐约感知到,在这片林子更深的地方,似乎藏着更浓重的诡谲气息。
可能因为岸边有阴林,夜晚的湖面更显诡异,薄雾升起,枯草丛生,鸟鸣也哀怨。
林盏将噬魂蛊虫其带回湖边,带到尸体面前。
先前的蛊虫被他一气斩杀,只得重新驯养这只,以动物血喂养,循着先前蛊虫碎片里的血迹,便能找到下蛊的真凶。
林盏站在栏杆外看了那具尸体很久,林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他眼角一闪而过的落寞。
半晌,他突然跨过围栏,走近那具尸体,在那具尸体头部和脖子的地方盖了一块白布。
他闭上眼睛,对着那具尸体微微弯了弯腰。
事实上,这种被牵扯进来的人,无论是好是坏,只因为是灵异事件,是未知的恐惧。人们望而生怯,人们避恐不及。
谁也不会管这具尸体怎么样,这具尸体的家人怎么样。
林盏施法生火,只有尸体这一小块燃烧,等火灭后将那一片骨灰收成一堆,埋进土里。
随后便离开了。
林柠跟着林盏,这会儿也感觉到林盏心情似乎很不好,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没有去薛承青家,林盏直接回了出租屋,卧床就睡。
一连好几个电话打来也没醒。
第二天一大早,林盏醒来就回电话。
薛承青语气急切,沉着声问林盏什么时候回合。
林盏突然低笑一声。
“青哥,你心疼我啊?”
电话那头默不吱声。
林盏再打算在电话上耗费精力,他有很多正事要干。
“不出意外的话下午过去,你要是怕我不在邪祟找上你,你就把红绳亮出来。”
“毕竟是我用血染的,用精气练的。”
“你注意安全,我好得很,不劳你挂念。”
语毕,林盏挂了电话。
林柠在一旁听着,半句话没敢说。
他安静地飘在林盏旁边,莫名幻视在自己家,阴阳怪气的妈,窝囊沉默的爸,和掺不上话还被无差别攻击的自己。
早晨六点多,林盏出门。
他准备去南城里面转一转。
初秋将至,街道两排树都不约而同地染上柔色,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看着暖洋洋,与待时而起的凉风背道而驰。
林盏让林柠待在家里看门,孩子担心又想到林盏似乎从不需要被保护,于是乖巧地在门口守着。
林盏刚到公交车车站就被一个老大爷拦住,说要找孙子。
“孩子,你能看到我吧!我感觉到你的气息很不一样,你能帮我个忙吗?”
老大爷看着估摸有七十五六岁,面容祥和,胳膊被绷带绑着,头上也有伤口包扎。
这老大爷其实是个游魂。
林盏无奈,放着公交车远去,先帮大爷。
一问才得知,这老大爷与孙子本来相依为命,前天闹了矛盾,孙子一怒之下离家出走,老大爷出去追却被汽车撞到。
林盏听得眉头紧皱,先安慰老大爷。
他轻轻搀扶老大爷时,凭借阴阳眼得知老大爷的身体正躺在医院。
林盏先稳住大爷的魂气,游魂长期在外会迷路,最后因为没有精气支撑而消散,而原身要么变成植物人,要么死。
林盏又问老大爷几个问题,随后送老大爷的游魂回医院,自己则去南城的北城区。
由于事端常发,林盏对北城区的地形了如指掌。
布局设施略有落后,居民认知固化,能信奉某种神使近乎达到痴迷程度。
老大爷说他原本的家在北城区,男生才十七八岁,平时很会照顾爷爷。
林盏心想一个乖乖男高中生心再高也不敢跑远。
最终在一个破旧的房子里找到了男孩。
林盏不想拖沓,直接说明来由和男孩爷爷的情况。
好消息,男高要立马赶去医院。
坏消息,男高看不上林盏这种算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