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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八章 命令 你觉得我从 ...
第八章命令
省厅的决定是早上到的。方进站在温光远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传真,站了很久才敲门。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温光远正站在窗边,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方进把传真放在桌上,没有坐下来。
“温队,省厅的。这个案子,您不能继续参与了。”
温光远转过身,似乎是气笑了。
“他们省厅怎么那么多B事儿,为什么。”
“温队,省厅那边说,您跟嫌疑人有亲属关系,需要回避。”
温光远有些无助的看着方进。“有什么证据吗?就因为我和他都姓温?”
方进沉默了,他做了一个“谁知道”的动作。
“谁接?”温光远道。
“省厅派了一个人下来。姓孟,叫孟良,刑侦局的。以前在省厅搞预审。对毒品案没什么经验。”
“孟良....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他是这些年才被调过来的。”
温光远把刚刚拿出来的那根烟放回烟盒里。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他看着那份传真,没有拿起来。方进站在办公桌对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
温光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他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方进。“孟良什么时候到?”
“明天。”
温光远点了点头。他低下头,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把文件夹摞好,把笔记本合上,把笔插回笔筒里。动作不快不慢,和平常一样。方进看着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了。温光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把文件夹摞好,又拆开了。又摞好,又拆开了。
他拿起手机,方进给他发了一个消息。“保重,这边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的。”
他回了“好”。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办公室,下了楼,出了大门。
他在街上走。先经过一个报亭,再经过一棵槐树,再经过一个红绿灯。红灯,他停下来,绿灯,他过了马路。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他不想知道。他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走了一个多小时,他停下来,抬起头。他站在古铭家楼下。六楼的窗户亮着灯。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他没有上去,转过身,走了。
他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方进在走廊里碰到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温光远走进办公室,关上门。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传真。
他看着上面的字——“回避”。他把传真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他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切换到录像模式。他把手机靠在桌上的文件夹上,对着自己坐的位置。他退后两步,站在窗边。
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没有系最上面那颗扣子,领口敞着。他的头发垂下来。
他按下了录制键。
“温光哲。你在看吗?”他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刀切在砧板上。
“省厅让我回避。他们说你是我的亲属。我不知道我是你的谁。哥哥?弟弟?你大概已经忘了。我不怪你。我也快忘了。但你的脸我记得。”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镜头更近了。
“你的左手中指戴着戒指。右手手腕有一道疤。你的左肩比右肩低。你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你的实验室里用的是中国标准的插座。你在金三角。你是要回来。对吗?”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脸几乎贴到了镜头上。他的眼睛在手机屏幕里显得很大,瞳孔很黑,像两口没有底的井。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风很大,他在笑,是因为他在想跳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你想让我来找你。我来了。你躲了。你以为你能躲多久?三年?五年?十年?你躲到死,你的‘黑棘’也躲不了。你的紫色□□,你的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你的致死量比□□低一半。你把这些东西卖到全世界,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一件伟大的事?你在找死。”
他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举到自己面前。画面在晃,但能看清他的脸。
“温光哲。你听着。你欠温家的,这辈子还不了。你知道吗?你的爸爸就是一个缉毒警察,怎么,你要让他知道他生了一个毒贩?当然,事已至此。我不需要你还。我只需要你活着。活着让我找到你。活着让我抓你。活着让我看着你站在法庭上,听法官念你的名字,念你的罪行,念你的判决。然后你死了。我不会去给你收尸。你死在哪里,就埋在哪里。”
他关了录像。手机屏幕暗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在那里,喘着气。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他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把那段视频发了出去。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时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他靠在那里,白衬衫的袖子还卷在小臂上,领口还敞着,头发还垂着。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门被敲响了。三下。他没有应。又三下。他睁开眼。“进来。”门开了,方进站在门口。
“温队,孟良明天到。省厅让你把资料交接一下。”
温光远看着他。“知道了。”
方进没有走。他站在门口,看着温光远。
“温队。你没事吧?”
温光远看着他。“没事。”
方进明显是不信的,他曾经看过没有案子的温光远。他没有走,也没有关门。方进向温光远走近了几步。
“我都说过了,有任何需要你配合的都会联系我。这段时间就当做休息了。温光远你有一段时间没着家了。回去看看吧。”
“嗯。”
门关上了。
方进的意思是让他回家,他似乎变了很多。他不再想住进只有他一个人的公寓。方进也知道。
所以他说的家是哪里。
温光远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黑了。路灯亮着。四楼的窗户没有亮灯。古铭不在。他回去了。他看着那扇没有亮灯的窗户,看着。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他把窗户关上,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他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抽屉里,锁上了。抽屉锁咔哒一声,很脆。他拿起手机,给古铭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
古铭的回复比他预想的快。“你家。”
温光远看着那两个字,有一点惊喜。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下了楼,出了大门。没有开车。他走着去。从市局到他家,走路四十分钟。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橘黄色的光在他身上明暗交替。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车也越来越少。他的影子从身后慢慢转到了身前,又从身前转到了身后。他到他家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亮着灯。他上了楼,走到门口,没有敲门。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古铭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看着温光远,没有说话。温光远换了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温光远伸出手,把古铭手里的水杯拿过来,放在茶几上。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洒了一点在茶几上,在灯光下反着光。
“温光远。看样子你是知道温光哲和你的关系了吧。”
“是,我真没想到。”
古铭把他拉向沙发。
“你有个兄弟你自己不知道吗?”
温光远苦涩的笑了。“真的,我不知道,我没想到温家会出一个毒贩。”
古铭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温光远的额头,冰凉。他伸出手,把温光远的脸捧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今天我不走了。温光远。你别较真。这不算什么,省厅只是让你不直接参与案子。”
温光远看着古铭。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或许是泪,或许是他心中的家族荣耀。他现在只知道他不想一个人。他一个人太久了。他不想再一个人了。
温光远没有说话,他点点头。
接下来,就看那个孟良的水平了。
.......
方进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温光远办公室的门还是关着的。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孟良要的资料,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三下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他拧了一下门把手,锁着。方进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孟良在会议室里看资料,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字。方进把资料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温支队不在办公室?”孟良抬起头。
“门锁着。”
孟良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方进看着孟良。
他是一个看起来就很严厉的人。他的眉头下压着,眼睛瞪着。就像是一个队伍里只知道开会说大道理的领导。
方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
方进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温光远的车还在。黑色SUV,停在最里面,车顶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没有开走。他还在楼里。在办公室,锁着门,关着灯,拉紧窗帘。方进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他不敢想。
走廊尽头,技术科的门开了。古铭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小臂,右手食指上贴着一个创可贴,浅蓝色的。
他看了方进一眼,没有说话,走到温光远办公室门口,停下来。他看着那扇关着的门,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回技术科,关上了门。
方进看着他的背影,他不知道古铭有没有找到温光远。他只知道现在那扇门关着,没有人能进去。温光远把自己关在里面了。这个拧巴的“温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孟良看完了资料,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方进,带我去看看证物。”
方进点了点头,带着他走出会议室,下了楼。经过温光远办公室的时候,孟良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然后走了。
温光远在办公室里。窗帘拉着,没开灯。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是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照片。他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它。
台灯没有开,房间里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照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他把手放在信封上,手指在牛皮纸表面轻轻划了一下。粗糙的,涩的。
他想起小时候,什么都记不清了。
手机亮了,是消息。方进发的。“孟队想明天跟你碰一下。你有时间吗?”
温光远看着那行字,没有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灯管是灭的,没有声音。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很慢。他听着那个声音,从慢到更慢,从更慢到几乎听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他只知道自己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没了,天黑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几条未读消息,方进的,孟良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他点开那个陌生号码。没有文字,只有一段视频,时长四十七秒,画面上是一团黑。他点开,画面亮了。
温光哲坐在操作台前,穿着白色实验服,背对着镜头。他的头发扎在脑后,露出一截后颈。日光灯在头顶,他没有转身。
“温光远。你发的视频,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低,不紧不慢,像念课文。他没有回头。
“你说我欠温家的,我不承认,因为我不记得了。你觉得我从4岁就四处漂泊我会记得吗!我不欠温家的,我也不欠任何人的!温光远你听到了吗!”说完他重重的喘息了几秒。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镜头。他的脸瘦,颧骨高,眼眶深,他看着镜头,没有表情。
“你说你来找我。好。我等你。但你得快一点。我做完第十七步,就不需要你了。”
画面黑了。视频结束。温光远把手机放下,坐在黑暗里。他没有看第二遍。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
四楼的窗户没有亮灯。古铭不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没有亮灯的窗户。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糖。化了,黏糊糊的,沾在玻璃纸上。他没有拿出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是方进,不是孟良。是古铭。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敲门,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了。声控灯亮了,脚步声远了。
温光远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把牛皮纸信封放回抽屉,锁上了。抽屉锁咔哒一声,很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灯管是灭的,没有声音。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那个温光远的家里情况我会在后续写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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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大家观看此文。但是最近这几章可能要更新的慢一些。大家见谅。然后在全文完结后,会大幅度修文。让人物和故事逻辑,时间线更合理(毕竟是短期打出来的文章) 改文章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