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惟楝花止

7、狗

　　因为谢烬手受伤的缘故，这几天多是沈炽在照顾他。
　　“我说了多少遍，不要碰水。”
　　“你说自己换药，就是把药膏随便挤在一起然后涂上去？”
　　沈炽觉得谢烬过得也太随便了。
　　受伤了也随便应付，虽然阿忠每天会到玺园照顾，但有些事还是得沈炽来。
　　到了晚上，沈炽会让谢烬和他一起坐在办公桌前分析案例。
　　“所以资金链的问题一般从这里找起，能明白？”
　　谢烬点了点头，但眼神一直停在沈炽身上，看着就没认真听。
　　沈炽有点无语，调出另一份方案甩过去。
　　“既然明白了，那你就试试。”
　　他坐得太久，腰酸，正好趁这个时间活动一下。
　　刚准备站起来，手臂被抓住了。
　　“别走。”
　　“松手。”
　　“万一我有不会的，可以问你。”
　　谢烬像是早就想好了对策，目光落在沈炽脸上。
　　“你不是说你明白？”
　　沈炽的视线扫过谢烬锋利的下颚线，落在那只抓着自己的手上。
　　因为太用力，白色的纱布又渗出血迹。
　　“……那我先帮你换药。”
　　“不要，先把工作处理了。”
　　谢烬用力把人拉回座位。
　　看他已经着手准备处理方案，沈炽也没再说什么。
　　那份方案不只有资金链问题，还有收款去向不明。
　　他刚刚没讲。
　　但如果谢烬悟性够高，还是能抽丝剥茧找到的。
　　过了十分钟，谢烬突然低笑一声。
　　“好坏啊，主人。”
　　鼠标光标停在那处款项上。他转过头，视线正好对上沈炽的。
　　沈炽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
　　看来谢烬不算太笨。
　　谢烬拉过沈炽的食指，指向电脑屏幕。
　　“这里的问题，你都没教我。是故意给我挖坑吗？”
　　沈炽不轻不重地抽开手，转而拍了拍谢烬的脸颊。
　　“如果有些事要我说了你才做，那我不如养条狗。”
　　谢烬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随后不容分说地把沈炽的手拉过来，十指相扣，在电脑键盘上敲击。
　　“养我比养狗有用，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沈炽想挣开，谢烬的手却越收越紧。
　　“如果太用力，血渗出来，会弄脏主人的手。”
　　沈炽作罢，比起这个，他对谢烬的方案更感兴趣。
　　等到方案完成，沈炽接过去看。
　　“确实不错，有些点很棘手，你没着了他的道。”
　　他脸上终于露出认可的神情。
　　“过来，伸手。”
　　谢烬听话地伸出手，任由沈炽换药。
　　“我喜欢这个奖励。”
　　“你觉得这是奖励？谢烬，你疯得没救了。”
　　沈炽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弄。
　　第二天，开车带他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他让谢烬做个小型并购案练手。
　　“好好做，等下会上我不会插手。”
　　“我明白。”
　　齐清推门进来。
　　“沈总，裴总来了，问你能不能去会客厅聊聊。”
　　沈炽点了点头，交代谢烬自己在办公室做，会议开始直接过去。
　　会客厅里，裴铭一身休闲针织衫，比平时少了几分压迫感。
　　“好久不见。”
　　“哟，你还挺忙，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我才不信你只是单纯找我叙旧。说说吧，你来干嘛？”
　　沈炽随便往椅子上一靠。
　　“看看你家的小宠物被你训得怎么样，我听说你让他做了个并购案？”
　　“你管得着？”
　　裴铭笑了笑，这就护上了？
　　“别紧张，我就是来听听，如果方案合适，我们可以合作。”
　　沈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起身让他跟上。
　　会议室里，谢烬已经在做报告了。
　　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以上就是我的方案。”
　　谢烬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不和谐的声音。
　　“前期风险太大，你拿什么保证后面的收益？”
　　是公司的一个元老，拿不出什么成绩，只知道以年龄压人。
　　“我有风险评估，项目数据来源绝对可靠。”
　　谢烬冷静地甩出一叠证据，对方瞬间哑口无言。
　　“而您刚才方案里的款项追溯不够完整，您没发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沈炽适时出声。
　　“按他说的做。”
　　他和谢烬的眼神在空中碰了一下。
　　齐清推开门，小声提醒。
　　“谢先生，有人找。”
　　谢烬起身出门。
　　沈炽安坐原位，听着下一个人做报告。
　　“你这养的不是金丝雀，是一条毒蛇。”裴铭凑过来，压低声音。
　　“不要紧。”
　　沈炽无所谓的态度让裴铭摇了摇头。
　　——他这朋友，惨了。
　　公司楼下。
　　谢烬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曾经拳场的旧友，肖田宇。
　　“阿烬，可算找到你了。”
　　肖田宇把手机递过来给他看。
　　“大家都在留言，希望你打一场告别赛。”
　　“不去。”
　　“为什么？你是拳场的头牌。”
　　肖田宇不能理解。
　　谢烬愿意被困在办公室这一方天地，把自己的暴戾压得干干净净。
　　“我不是拳场的人，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谢烬拒绝了。
　　但之后一直有人不断找他，惹他心烦。
　　他不想给沈炽惹麻烦。
　　这天工作结束，两个人一起回到家。
　　“你明天学校有家长会吧？我去。”
　　谢烬刚想拒绝，就听到沈炽冷冷开口。
　　“合同里写了，我有权监护你。”
　　“那我该叫你什么呢？主人？”
　　这回轮到沈炽噎住了。他不想把谢烬的身份闹得人尽皆知。
　　“叫哥吧。”
　　“你先休息，明天我和你去学校。”
　　沈炽自顾自上楼。
　　谢烬站在客厅里。
　　“哥、哥。”
　　他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笑意，不多时也去洗漱了。
　　车子驶入云港金融大学。
　　两个人按时到达教室参加家长会。
　　颁奖仪式上，几乎每个奖项都有谢烬的名字。
　　沈炽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被邀请上台讲话。
　　“孩子自己努力，离不开学校的栽培，做家长的也应该多支持。”
　　底下响起窃窃私语。
　　“这个谢烬一个学期来不了几次，凭什么每个奖项都有他？”
　　沈炽递话筒的手收了回去，他这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我弟弟的成绩有目共睹，他也拿得出手几个像样的课时作业，这已经碾压你们绝大部分人。”
　　“请你们谨言慎行，否则我会让云晟准备律师函。”
　　说完，他带着谢烬离开了大堂。
　　自己的人，可不是随便被人看不起的。
　　谢烬突然停在原地不走了，但牵着沈炽的手没有松开。
　　“哥哥，你是在维护我吗？”
　　“我是怕你在外面丢我的脸。”
　　最后，沈炽动了点手段，找了校方运作，关于谢烬的流言才压下去。
　　谢烬知道消息后，第一次意识到——沈炽的保护，也是一种锁链。
　　这天，沈炽很早就出门了，却没有去公司。
　　直到下午还是没有消息。
　　“齐清，你知道沈总去哪儿了吗？”
　　谢烬没办法，只好去问沈炽的助理。
　　“可能去度假了，刚刚陈总和我打电话，我听到里面有海浪的声音。”
　　谢烬点了点头，道过谢。
　　海浪？度假？怎么可能。
　　他突然发现，拳场的人今天没来找他。
　　这很奇怪。
　　“难道说……”
　　谢烬呢喃着，打开手机地图搜索。
　　错不了，云港只有一片海滩，沈炽一定在那里。
　　他马不停蹄赶往目的地。
　　找了一圈，才发现礁石旁有两个人影。
　　隔老远都能听到那人颤抖的嗓音。
　　“沈总，我错了，你放过我。”
　　是拳场的张老板。
　　“是你那些人没有边界感，一直在找谢烬麻烦。”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让谢烬回去干什么？你以为我查不到你拳场那些违法的交易记录？”
　　“张恒，做人别太贪。”
　　“是是是，我再也不会了。”
　　张恒直接抱住沈炽的腿乞求原谅。
　　沈炽身上被人披上一件外套。
　　“哥哥，海边风大。”
　　他侧过头，嘴唇擦过谢烬的手背。
　　“你怎么来了？”
　　沈炽眼神冰冷。
　　他敢保证，如果谢烬求情，他会毫不犹豫把谢烬也做掉。
　　“来替你处理缠人的畜生。”
　　谢烬的目光转向张恒。
　　“这些东西熟悉吗？”
　　他手上拿着张恒的犯罪证据。
　　张恒想过来抢，扑了个空。
　　“好好享受里面的待遇吧。”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等沈炽腻了把你丢下，我看你怎么收场！”
　　张恒还想挑拨离间，被谢烬用手帕堵住了嘴。
　　“聒噪。”
　　警笛声由远及近。
　　这场闹剧最终以张恒被抓捕收场。
　　“你是怎么知道张恒的人在找我？”
　　谢烬觉得自己装得很好，没想到被看穿了。
　　“是张恒干的破事被我知道了，这才想解决他，至于他找人骚扰你，纯粹是我逼供出来的。”
　　车里气氛变得凝重。
　　“下次，学会开口，在这种事上我不会委屈你。”
　　晚饭是谢烬做的，为了感谢沈炽。
　　就算他主观上没有想帮忙的心思，那也是给自己解决了麻烦。
　　“张恒说的那些话，你不在乎？”
　　沈炽是指自己会腻了谢烬那件事。
　　谢烬笑了笑。
　　“沈炽，你也知道你会把我养出野心，对吗？”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把我丢下。”
　　沈炽没说话，扒拉着碗里的饭。
　　他承认，谢烬在他的生命中确实特殊。
　　那自己呢？
　　真的对一个宠物感兴趣了？
　　“闭嘴，吃饭。”
　　想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
　　谢烬听到这笑了，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