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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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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炽没有深究谢烬偷跑去看谢微的事。
他早早洗漱完,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处理工作——他在想一个办法,把谢烬弄进云晟。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拢在桌面那一小块。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陈嘉煜。
“喂,阿炽。你上次走太匆忙,忘记跟你讲报告结果了。”
陈嘉煜那边很安静,应该已经从诊所回了家。
沈炽对报告已经无所谓了,听不听都一样。
“噢,你不说我都忘了。”语气里带着自嘲。
他把电脑里的文件保存,从书桌挪到床上。
“是这样,你——”
陈嘉煜的话没说完。
敲门声。
沈炽的房间很空旷,声音传到了电话那头,陈嘉煜也瞬间噤声。
“进来。”
谢烬推门而入。
真丝睡衣,头发慵懒地搭下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朝沈炽走近。
“你这两天看着精神不好。喝了,早点休息。”
沈炽没接话。
他这两天确实睡不好,多半是因为自己的计划,兴奋的。
不过谢烬这副贤惠的样子,倒是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没得到回应,谢烬继续说。
“不喜欢吗?我亲手热的。”
他把杯子塞到沈炽手里,动作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我答应过你,帮你得到想要的。”
“这些不是你要的吗?主人。”
谢烬俯下身,凑到沈炽耳边。
另一只手抚上沈炽的肩膀,语气慢悠悠的。
“要权,要复仇。还、要、我。”
原来自己那点心思早就被发现了。
沈炽感受着身边人的气息,还有肩膀上的触感。
年少的记忆翻上来,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恶寒。
但反应比想象中轻——这还是头一回。
“松手。”
一字一顿。
谢烬盯着他看了两秒,轻笑一声,识相地退开了一点距离。
沈炽神态自若地喝了一口牛奶。
“你再随便碰我,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褪去了西装的他此刻没什么威慑力。
谢烬看到沈炽嘴角沾了一点牛奶渍,又笑了。
“好。”
他伸手,捻掉了那点牛奶。
没等沈炽开口,他先无辜出声。
“我可没随便碰你,照顾主人,天经地义。”
不等沈炽反应,转身出了房间。
“站住。”
谢烬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沈炽把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今天进过我书房了。”
谢烬没否认:“门没锁。”
“门没锁,你就该进?你倒是自由。”沈炽看着他。
“抽屉里那几份文件的顺序被你动过,放回去的时候放反了。”
谢烬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沈炽转身朝书房走去,没有回头:“过来。”
书房里,沈炽在书桌后面坐下,台灯只照亮桌面那一小块。
他用笔尖点了点桌侧的地板。
“跪。”
谢烬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了沈炽几秒,走过来,跪了下去。
沈炽低下头,翻开桌上那份合同。
翻页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始终没有抬头,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起来”。
谢烬跪在那里,膝盖抵着地板,肩膀挺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膝盖从发麻变成刺痛,手撑在大腿上稳住自己,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但没有开口。
沈炽翻完最后一份文件,签了字,合上笔帽,这才抬起头。
“痛吗,站起来。”
谢烬动了一下,第一下没能站起来。
膝盖僵了,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然后慢慢站直。
沈炽把文件收进抽屉,没有看他。
“下次想进书房,先敲门。”
他顿了一下:“如果锁了,就不用进了。”
谢烬在门口停了一步:“如果我敲了,你会开吗?”
沈炽关抽屉的动作没停。
“你可以试试。”
谢烬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沈炽坐回椅子上,看了一眼桌上那杯牛奶——谢烬端来的,他喝了两口,还剩大半杯。
他没再动它,只是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重新拿起了手机。
手机那头重新响起陈嘉煜的声音——他确实一直没挂,听到了全程。
“……阿炽。”
“说。”
“你这……管了几年公司,训狗技术也上去了?”
语气里带着揶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浑然忘记自己是来说报告的。
“怎么说?”沈炽来了兴致。
“你看,之前要是有人敢碰你,你都不用废话,第二天就能把人给办了。”
“再看这个什么烬的,有种要骑你头上的势头,还大言不惭调戏上你了。”
陈嘉煜说着说着,无语地笑了出来。
“我倒是很有心思看他怎么作。”
他沈炽不养废物。
金丝雀长出爪子变成隼,那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行行行,你们有钱人会玩。”
陈嘉煜把话题拉回来,“对了,报告显示你有轻微的好转,算是好兆头。”
“以后按这个频率定期来我这儿就行。”
他赶紧把正事说完,明天还一堆事儿呢。
挂电话前,他不死心地又补了一句。
“阿炽,我最后跟你说一次。”
“就算你做不到既往不咎,也至少三思后行。”
“至于谢烬,别闹得太过分。”
语气正经起来。
陈嘉煜知道,他这个朋友并非十恶不赦。
只是都藏在面具底下。
这种人一旦手里有了刀,就有了把所有事做干净的资本。
“我明白为,嘉煜,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他又给齐清发了微信,商量把谢烬弄进云晟的事。
商议到很晚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谢烬起床时发现自己的手机还放在沈炽房间门口的地毯上。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电量满格,没有未读消息,说明沈炽动过,但什么都没删。
这个举动比“没收”更让人不舒服:沈炽在告诉他——我能动你的东西,但我懒得看,因为你不值得我花时间。
谢烬把手机塞进口袋,下楼做早饭。
沈炽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从今天开始,我会带你去云晟。”
他头也不抬地吃着早饭,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谢烬对此似乎早有打算。
“主人,你把我养出野心,是很危险的。”
“我说了,我欣赏的是你的头脑。”
沈炽吃完早饭,穿上外套,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烬。
“还有,你现在还逃不出我身边。我给你资源,你想恩将仇报?”
“不敢。”
“你不敢?”
沈炽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
弯下腰,伸出手掐住谢烬的脖子。
“可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随时把你做掉。”
几秒钟的沉默。
谢烬动了。
他的手顺着沈炽的手臂往上,最终握住了沈炽的手腕。
手指感受到脉搏的起伏。
然后——就着沈炽的手,加重了掐自己脖子的力度。
沈炽心情很好地笑了几声,大力抽回自己的手。
看着面前人捂着脖子咳嗽,没再多留。
“一小时后,阿忠会接你去云晟。我不希望你迟到。”
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沙发上,谢烬的眼神死死盯着大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
上午十点。
谢烬准时出现在沈炽的办公室。
“挺准时,坐吧。”
沈炽指了指桌上堆满文件的工位。
他把谢烬的位置挪到了自己办公室,方便盯着。
“两小时处理完。耽误我午饭时间,你就死定了。”
“明白。”
谢烬坐下,开始翻文件。
沈炽也忙。
他找了入门级的工作给谢烬,想看看这人的素养。
就算做不完也无所谓,左右就是被自己羞辱两句。
一个半小时后。
谢烬站起身来,一声不吭出了办公室。
沈炽懒得管他是临阵脱逃还是出去透气。
继续处理自己的事。
中午十二点。
沈炽总算完成了手头的工作。
谢烬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精致的饭盒。
“食堂不好吃,我做了饭。”
感情刚才跑回家做饭去了?
没等沈炽问出口,谢烬抱着笔记本过来了。
“报告我做好了。顺便找出了几处错误,已经标红了。”
沈炽翻开看了看。
确实有他说的错误。
再看报告本身,比部门有些经理写得还好。
谢烬确实有天赋。
“午休了,先吃饭。”
语气带着点强硬。
他把餐盒铺到沈炽面前,擦了擦筷子递过来。
“你吃过了?”
“没——”
“咚咚。”
齐清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看到谢烬,面上露出不自然。
“谢先生,沈总。姜总有约,听澜轩,下午五点。”
姜总。
这个圈子里能被称为“总”的,就是害谢成钢入狱的那位。
谢烬的身体不自觉地发了一下抖。
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找到罪魁祸首想报仇的兴奋。
沈炽没接那个话茬。
“齐清,再拿个碗过来。”
他不想饿着谢烬,说出去丢人。
见谢烬还没缓过神来,沈炽不轻不重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别上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看着谢烬的眼睛。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杀了他,是让他看着你拿走他的一切。”
谢烬的理智慢慢回笼。
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会儿。
但他绝对要让那人血债血偿。
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也不是善茬。
齐清拿了碗进来。沈炽把饭菜拨了一些过去——他有个毛病,吃饭很积极,但吃两口就不吃了。
谢烬做太多了,他吃不完。
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吃了午饭。
时间一晃,到了约定的时间。
谢烬开车。
到了听澜轩,找到包厢。
沈炽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
“姜总,好久不见。”
“沈总,别来无恙。”
一番虚情假意的寒暄过后,姜鹤鸣的目光落在了谢烬身上。
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这位是……”
沈炽脸上笑容不减,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他?供我消遣的玩具,怎么,姜总喜欢?”
姜鹤鸣笑了起来。
“沈总好雅兴,就是觉得这人的眉眼,跟我的一个老朋友很像。”
“老朋友”三个字被加重了读音。
谢烬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指节发白。
眼里的戾气压都压不住。
沈炽借着桌布的遮挡,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稳住。
“行了姜总,不聊过往,珍惜当下!”
沈炽端起酒杯。
姜鹤鸣酒量差又爱喝,没几杯就醉了。
醉意上来之后话反而多了。
“这世界上的背叛分两种。”
他端着酒杯,眼神却朝着谢烬的方向。
“一种是挡了别人的路,一种是手里握着别人想要的东西,对吗,沈总?”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他在敲打谢烬。
谢成钢显然属于后者。
挡了路,手里又有别人想要的东西,于是被处理干净了。
“姜总对于世事总有通透的理解。沈某佩服。”
沈炽又敬了一杯,把话题带了过去。
饭局差不多该结束了。他联系了姜鹤鸣的助理来接人。
谢烬开车带沈炽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姜鹤鸣酒量差,沈炽也好不到哪去。
一进门就伸手扯了扯领带,往沙发上一坐。
“我今天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沈炽强撑着精神问。
他可不需要一把见人就乱砍的破刀。
“我知道,我会永远听你的。”
谢烬单膝跪在沈炽面前,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
“我知道我们是同一类人,我永远为你所用。”
近乎虔诚的语气。
沈炽愣了一下。
“你和我能相提并论?”
他抬脚踹了踹谢烬的肩膀。
听到一声闷哼,满意地转身上了楼。
楼上的浴室响起水声。
沈炽洗完澡出来,吓了一跳。
谢烬站在房间里。
“我让你进来了?”
沈炽喝了酒,语气软绵绵的,没什么威压。
“我帮你吹头发,这是我该做的。”
“不用,滚——”
话没说完,被拉到椅子上坐下。
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
“谢烬。”
“我在。”
沈炽从镜子里看着他的眼睛。
“你听话,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这是他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诺。
无论自己把他当成棋子还是鸠雀,说到做到。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温和,甚至带了一点笑意。
沈炽从镜子里看着他,觉得这个回答听上去很真诚。
但吹风机停了之后,谢烬的手指从他发间抽开,往后退了半步。
沈炽从镜子里看到谢烬的脸。
——刚刚那点温和已经不见了,像被人用抹布擦掉了一样干净。
谢烬把吹风机的线绕好,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主人,早点休息。”
然后他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沈炽一个人坐在镜子前。
刚刚那句话的热度还没散,但人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