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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活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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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谢烬说了会给沈炽一个交代,但两人的联系也仅限于线上或视频通话。
——谢烬去出差了。
电话里,“哥哥,我很忙,今天回不来的。”
这是这几天谢烬说得最多的话。
沈炽问道:“这次怎么处理了这么久?那你忙,我等你回来。”
匆匆结束对话,沈炽心里明了——谢烬在躲着他,因为那个蒙面人。
开始两人聊天的频率还很高,不过后来就是沈炽发得更多。
谨防意外,沈炽还找了齐清确认——谢烬这两天事务确实繁多。
谢烬“出差”的第三天,下午四点,沈炽收到谢烬发来的一张照片。
“奇怪,他从来不会给我发照片的……”
他呢喃着点开聊天记录——照片里,谢烬双手被反绑在椅子上。
随后还有一条信息:【五点半,城郊废弃化工厂。】
沈炽的手止不住颤抖。
他打去电话,一次,两次……无法接通。
无奈,他只能找齐清。
“齐清,谢烬的手机你能打通吗?或者说你知道他在哪吗?”
“抱歉沈总……”
齐清也看着电脑上谢烬定位消失的小红点发愁。
“还没有谢总的消息。”
沈炽神智不清地挂断了电话。
他本想通过定位确认谢烬安全,现在看来不行了。
——他必须去。
他担不起不去的后果。
五点。化工厂。
“吱呀——”
老旧的门发出声响,沈炽推门而入。
里头是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你终于来了。沈炽。”
还是上次那个男人,声音很明显做了处理。
“我没空和你废话,谢烬呢。”
“不着急。”
黑衣人漫不经心,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凳子。
“坐,我给你看点东西。”
U盘被插在电脑上。
“希望你看完,还能那么担心谢烬的下落。”
倏的,几张图片跳出来。
——曾经被偷拍的他和谢烬的照片、包养协议、打官司胜利的结案书……
最后,是一份监控录像——玺园大火。
“谢烬,你自由了。”
“沈炽,你够狠……”
视频戛然而止,里面纷飞的雪和歇斯底里的哭喊让人头皮发麻。
沈炽强装镇定:“这些,就是你那天在车库想给我看的东西?”
“没那么全。”
黑衣人在他对面坐下。
“本来我想给你看一部分,等你有好奇心了自然会来找我。”
“没想到你那么听那小子的话。”
沈炽皱了皱眉:“你给我看这些是为什么,我没兴趣知道……”
“沈炽。”
男人出声。
“你不觉得心寒吗?”
一份档案被推过去——是谢烬和对手公司的聊天记录,内容就是谢烬从他们那儿得到了沈炽的黑料。
与此同时,云晟主电脑被入侵,IP显示是公司里的人。
“三年,你不断培养他,他成了谢总,你还帮他翻了谢成钢的旧案,在商界站稳脚跟。”
黑衣人的声音如蛇蝎般充满诱惑。
“可你呢?把自己烧了,甚至连自己的仇都没报。”
“这还是你吗,沈炽?”
“你不觉得自己很傻吗?还被迫重蹈曾经的覆辙。”
他的话到这里结束,无不在提醒沈炽——他这三年有多失败。
“曾经的一切我不在乎,我也没空听你废话。”
沈炽一改开始的懦弱,眼神狠戾又坚定。
“谢烬在哪。”
“听说你失忆了。”
男人扯开话题,充满算计的目光直逼沈炽。
“那我倒很有兴趣跟你多聊几句。”
话音未落,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钻入他的鼻腔。
昏迷前,他最后查看了手机——谢烬还是没回。
另一边,谢烬收到齐清的信息说陆知衍会在这里参加峰会,才赶来距离云港三百公里的绥城。
会议开始前,他发现他和齐清失联了。
——电话不通,微信被退登,手机也成了一块废铁。
一小时后,会议几乎过半,依旧没有陆知衍的身影。
“奇怪……按他公司的规模,不可能排在那么后面……”
谢烬呢喃着,心口一跳觉得不对劲。
以最快速度赶到机场,他买了回云港的票。
候机期间,齐清终于给他打了电话:
“谢总,您还好吗?刚才怎么都打不通您的电话。”
“我还好,在回云港的路上。”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看着恢复的手机,谢烬面露疲态。
齐清回复道:“查到了。”
“刚才入侵手机的代码和三年前入侵云晟的是同一种,全部采用异地登陆的方式。”
齐清顿了顿,语气迟疑:“另外,沈总刚刚找我问过您的下落,您要不先给他回个电话?”
谢烬一愣,果然看见好几个未接电话。
再次打过去——无人接听。
打开追踪系统,显示沈炽在云港的废弃工厂。
“贺警官,我要报警。”
落地后,他首先就是打点警方,随后马不停蹄去了化工厂。
工厂里,沈炽悠悠转醒。
“醒了?”
蒙面人在他面前坐下。
“为了把你骗来,真是不容易。”
“你们老大是谁?”
“绑我对你没好处,你也知道我无父无母还杀过人,这样一颗定时炸弹你也要?”
黑衣人阴测测地笑了起来:“可你有软肋,不是吗?你比之前好对付多了。”
“我们老大只说要你的命,所以你今天必须交代在这儿!”
通过这些话,沈炽心里明白面前的人不是主谋,主谋……大概率就是陆知衍了。
想到自己被囚禁的日子,想到和仇人有关的一切,他心死如灰。
“你不如给我来个痛快。”
沈炽强装镇定,因为他还没见谢烬最后一眼,他不想死。
黑衣人摆了摆手:“直接杀你太便宜了。”
“老大说了,你会喜欢这种死法的。”
突兀的铃声响起。
“时间到了,沈炽,要怪就怪你当年的行径。”
“后会无期了。”
大门被锁上,工厂里重新安静下来。
“嘶……绑那么紧,手机也不在……”
尝试挣脱绳索无果后,他放弃了。
此时的谢烬,就快到工厂了。
“贺警官,您到哪了。”
“十分钟之内。”
谢烬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拖住。
这次被支开,肯定是陆知衍的手笔,但这个老谋深算的狐狸绝对不可能亲自去见沈炽,一定有个替死鬼。
“师傅,到这儿停。”
谢烬在距离工厂有段距离的地方下了车,埋藏在灌木丛后。
“咔嚓”一声,那是工厂大门锁住的声音。
只见那蒙面人不知和谁打着电话:“老大,完成了,他必死无疑。”
谢烬彻底沉不住气:“妈的,沈炽呢!你把他怎么了!”
他一拳打在男人身上,周身散发的气场让人幻视曾经擂台赛的冠军——鸠。
“说话!我他妈让你说话!”
他把人打得浑身淤青倒在地上,嘴里渗出了血。
“哈哈哈哈……”
几声难听的笑声溢出。
“幕后黑手在哪,你们还有多少计划!”
谢烬勒住他的脖子,让人无法动弹。
突然,“砰!”
一旁的工厂发出爆炸声,随之而来的是滚滚浓烟。
——起火了。
像三年前,那场来不及告别的大雪。
谢烬愣了一瞬,他忽然明白,沈炽在里面。
“沈炽……不会的……”
“呵,这是他……杀死大少爷的报应……”
男人一字一句,像是不怕死般挑衅着谢烬,血沫模糊了他的面庞,显得尤为瘆人。
“不许动!警察!”
贺承安赶来时就看见谢烬掐着那人的脖子。
“谢烬……快松手,他要死了!”
几个警察合力才把人拉开。
那人的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通话中,备注是【陆先生】。
谢烬弯下腰捡起手机,放在耳边。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很平,像在跟熟人聊天。
“谢烬。”
“你是陆知衍。”
“是。你打的那个人,是我手下。”
“我本来想让你看着他烧死在工厂里,像沈炽当年看着我哥烧死自己一样。”
“你哥是沈炽杀的吗。”
“是,所以沈炽也该死。”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谢烬听到一点很轻的风声,像站在高处。
“算了,今天之后我不会再找你们了。我哥死是因为他走不了,我还走得掉。”
“这就是我和他的区别。”
电话挂了。
谢烬再拨回去,已经关机。
他把手机递给旁边的警察,没有多解释,转身往工厂大门跑。
“沈炽……沈炽在里面!快开门!”
“什么?!”
因为来不及通知专业队伍,几名警察只能试着用工厂附近的器具撬锁。
“哐……哐……”
沈炽好像听见了什么,但浓烟让他无法呼救。
他趴在地上尽量减少吸入烟雾。
“咳咳……谢烬!”
视线越来越模糊,脑子里忽然涌入了几段熟悉的回忆。
“谢、烬……”
呼救声越来越小。
昏过去的前一瞬,几束光从门缝洒进来。
光找到他了。
他的光,好像来了。
……
再次睁开眼,是医院。
沈炽晃悠悠坐起身,脑袋还因为吸入大量浓烟而神志不清。
“谢烬……”
呢喃着伸手去翻手机——没有消息。
“叮。”
动作间,颈环上的铃铛又发出响声。
他面无表情地摘了下来,连带小拇指上的戒指一起。
他在病床上坐了很久。
“咔嚓。”
病房门被推开。
谢烬进门的动作一顿,对上沈炽的视线道: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他正欲向前,只见沈炽慢慢摊开了掌心。
——掌心上赫然是那个颈环和戒指。
沉默,相顾无言。
“你……你是不是……”
谢烬正视他的目光,发现里面多了冷漠和戒备——沈炽想起来了。
想起来自己卑劣的手段,想起来自己强迫他重蹈笼中鸠的覆辙,想起来那些该恨的、不能爱的。
“谢烬。”
沈炽轻声叫他,把摊开的手往前伸了伸。
谢烬没接,脚似千斤重般定在原地。
半晌,传来沙哑的嗓音:“……你好好休息。”
谢烬说着,狼狈地跑出病房。
任凭沈炽怎么喊他都不回头。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该怎么面对沈炽。
沈炽坐在病床上,把颈环和戒指摊在掌心里,递给谢烬。谢烬跑了。病房门关上的那声响很大,震得床头柜上的水杯轻轻晃了一下。
沈炽把颈环放在床头柜上,戒指还留在手心里。
他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把它重新戴回小拇指上。
那圈戒痕还在,三年前就在,三年后也没有消失。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医院里,窗帘没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病床边缘画了一条白线。
他没有睡,他把在云溪镇那三年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那些他不明所以的动作、那些突然涌上来的情绪、那只空了又接接了又空的掌心。
他对着天花板轻声说了一句话。
“原来我当时在想你。只是我忘了。”
病房里很安静,没有人听到这句话。
“34床,沈炽,这是你的缴费发票。”
“我没缴费。”
“刚刚那个小青年不是你弟弟吗?”
沈炽没回话。
医生也没多留,安排完基础检查就离开了。
犹豫再三,沈炽拨通了电话:“齐清,谢烬回云晟了吗。”
“啊?谢总不是跟您在一起吗?”
齐清越说越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又得多干活了。
沈炽叹了口气道:“没事,我就问问。”
事后,虽然沈炽的VIP病房没到期,但他不愿久留。
谢烬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他不敢回玺园,只是回到了乡下的老房子。
“爸。”
他跪在墓碑前,声音很轻。
很久没有叫过这个字了,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涩。
“我把事情搞砸了。”
他低下头,手指抠着地面上的枯草。
“我找到他了,他真的还活着,我把他带回来了。”
“可我……我没敢告诉他全部真相。”
“我只挑了好的说,把他当年对我做的事说成了对我的好,我怕他知道真相之后会走,所以我骗了他。”
他顿了一下。
“他恢复记忆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甚至不敢见他,我怕他看我的眼神,会像看一个陌生人。”
风从树林里穿过来,吹得墓碑前的落叶翻了个身。
他安静了很久。
“以前他站在火里让我好好活着,我恨他。”
“恨他替我选了一条我根本没想要的路,可现在呢?我也替他选了。”
“我替他选了‘失忆的时候就该被爱’,而不是知道真相。”
他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爸,我现在和他当初有什么区别?都是替对方做决定,都是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他伸手摸了摸碑上刻的字。
“你说我该去见他吗?可我怕他不想见我。”
沉默了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乱。
最后他站起来,对着墓碑说了一句话。
“我不是来求答案的。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如果他不原谅我……那也是我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