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惟楝花止

42、光

　　“沈炽，下午我带你出门玩好不好？带你在云港转转。”
　　饭桌上，谢烬成功吸引了沈炽的注意力。
　　“用呆在家也闷，你想去哪？”
　　“……游乐园吧。”
　　沈炽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可以吗？”
　　他试探性又问了一遍。
　　这是他曾经最想要的。
　　——和普通孩子一样的自由。
　　“当然可以，现在就出门。”
　　谢烬把碗筷丢进洗碗机，带着沈炽去了最近的游乐场。
　　今天是周末，果然人满为患——但谢烬有钞能力。
　　“哥哥，拿好，速通票。”
　　沈炽像接宝似的接过那张票，撒欢着朝乐园里面走。
　　过山车、旋转木马，凡是他想玩的都玩了个遍。
　　虽然项目是速通，但大型的游园活动还是要人挤人。
　　沈炽不算矮，但瘦，别人都能把他撞飞。
　　“小心！”
　　谢烬一边喊一边接住了快要摔倒的沈炽。
　　“哥哥……没事吧？”
　　一脸担忧地检查沈炽的情况，确定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
　　沈炽倒是有些害羞，偏偏人群涌动更激烈，这里几乎是寸步难行。
　　“你都叫我哥哥了，怎么能让你一直护着我呢……”
　　“走，我带你去玩！”
　　他拉着谢烬冲出了人群，很激进，很有气势，但他丝毫不看路。
　　然后——停在了鬼屋前面。
　　旁边传来一丝轻笑：“哥哥，你确定要玩这个？”
　　沈炽干笑了两声，许是为了维护自己身为哥哥的脸面，他点了点头。
　　“走，哥哥告诉你，没什么可怕的，这些都是假的！”
　　进鬼屋十分钟。
　　“啊啊啊啊！这都是真的！”
　　沈炽已经被第三个鬼吓到尖叫。
　　反观谢烬，每次都在沈炽被吓到后把他搂在怀里顺毛。
　　“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吧……”
　　“但我也不知道回去的路，只能继续走了。”
　　谢烬佯装委屈，把人抱得更紧，磁性的嗓音从沈炽头顶传来：
　　“害怕的话，可以牵着我，哥哥。”
　　沈炽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谢烬嗅到了沈炽的发香——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
　　鬼屋后半段，碰到的鬼变少了，几乎是没有。
　　但谢烬还是把沈炽的手牵得紧紧的。
　　在看到出口的曙光时，沈炽几乎是喜极而泣。
　　“终于出来了！”
　　他激动地原地跳了两下。
　　“快走快走。”
　　随后拉着谢烬往出口方向跑。
　　黑暗向后涌去。
　　走廊两侧的假鬼还在嘶吼，但声音越来越远了，远得像隔着一层水。
　　沈炽的手拉着他的手腕，很紧，紧到脉搏叠着脉搏。
　　谢烬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白色的衬衫被光勾出一条亮边，后颈的碎发在跑动中轻轻晃动。
　　光越来越近。
　　谢烬忽然想不起来上一次走在光里是什么时候了。
　　他一直在黑暗里。三年了，他一直在黑暗里。
　　可沈炽拉着他的手，一步都没有松开。
　　他想，原来光是可以被牵住的。
　　沈炽气喘吁吁在门口停下：
　　“太吓人了，心脏受不了……我们回家吧……”
　　他低着头轻轻晃了晃谢烬的手，颇有撒娇的意味——不过他本人并没有察觉。
　　谢烬应道：“好。”
　　随后与他十指相扣，牵着他往车里走去。
　　晚上吃饭时，谢烬以为沈炽已经忘了中午那茬，结果他又重提。
　　“对了，你还没和我说我们的曾经呢。”
　　“……真想知道？”
　　沈炽用力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脖子上的项圈随他的动作发出轻响。
　　“那你等我……”
　　“好。”
　　沈炽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谢烬去书房处理工作。
　　“平时早就处理完了，今天怎么了……”
　　沈炽努努嘴，抱着靠枕在沙发上呢喃。
　　十一点，沈炽熬不住了，回房间洗澡躺在床上。
　　“咔嚓。”
　　房门被推开。
　　“你已经处理完工作了吗？”
　　“嗯。”
　　谢烬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不是说要我给你讲我们曾经的事？”
　　他牵起沈炽的手，摩挲着他小拇指上的戒指。
　　“怎么一个人跑进房间了……”
　　“没有，我看你工作很忙，想着要不明天再……”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沈炽的手腕被铁链紧紧锁住。
　　他惊慌失措地看看自己的手腕又看看谢烬。
　　“……怎么又锁。”
　　“我没有要锁你一辈子。”
　　他打断了沈炽的控诉，语气卑微。
　　“我只是希望你听完我接下来的话后……不要跑。”
　　谢烬挑了他印象中深刻的事，那些压抑不住的情感涌出来。
　　可唯独隐瞒了一件事。
　　——是他要了沈炽的命，沈炽应该恨他。
　　既然想听曾经的故事，那些拼凑起来的爱就够了。
　　至少此刻，给他既往不咎的恩赐。
　　谢烬说完后，房间里是良久的沉默。
　　“你……想起什么了吗……”
　　他太害怕了，问出口语调都是颤抖的。
　　——这次的坦诚会刺激到沈炽吗？
　　他会怎么办？
　　再跑一次吗？
　　“拳击场那么多人，我只选中了你。”
　　“看来我品味挺不错的。”
　　听到沈炽这句无关紧要的话，谢烬骤然抬头，撞进那双带笑的眼眸。
　　澄澈明亮，嗓音沙哑道：“你还没记起来吗？”
　　沈炽摇摇头：“记不记起来倒无所谓，只是……”
　　“听起来，我们关系还不浅呢……”
　　他没有要求谢烬解开镣铐，只是揉了揉被锁住的手腕。
　　“其实现在很好，能吃饱饭，住宽敞的房间，和我之前的家完全不一样。”
　　沈炽端详着卧室露出释然的笑：
　　“谢烬，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我的答案。”
　　“我喜欢你。”
　　如果瞒着他就能得到爱，那谢烬也愿意。
　　“傻哥哥。”
　　他双手颤抖着解开手铐，被绑得发麻的手臂瞬间垂下。
　　“表白这种事，要我来做。”
　　谢烬将人抱进怀里，力道之大，恨不得融进血肉。
　　沈炽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那你以后不能锁着我了，我不会跑的。”
　　“……好。”
　　谢烬答应着。
　　沈炽失忆了，是他的了。
　　尽管重来一次，他依旧没有坦诚公布。
　　他是罪人，但不管恨不恨，谢烬终于有片刻能占有他。
　　夜幕降临，沈炽已经熟睡，谢烬却辗转反侧。
　　——极致的矛盾扭曲他的心思。
　　不重要，珍惜现在。
　　次日清晨，沈炽朦胧睁开眼，谢烬正侧躺盯着他。
　　“早安，男朋友。”
　　他说着在沈炽额头上落下一吻。
　　沈炽显然还没适应，红着脸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嗯……”
　　谢烬失笑，抱着人去洗漱、吃早饭，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
　　“你今天自己在家，我要去公司上班。”
　　“好。”
　　沈炽答应着，脑子里想着今天该干些什么有趣的事。
　　思来想去。
　　——今天是他和谢烬谈恋爱的第一天，他可以准备晚饭再做个蛋糕。
　　下午他备齐食材，准备开干。
　　烘烤、裱花、装饰，他甚至买了个礼物盒放蛋糕。
　　晚餐也全是家常菜。
　　沈炽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两个酒杯和一瓶香槟。
　　“搞定。”
　　他拍拍手，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洗完澡吹完头发，做饭的疲惫一扫而空，就等谢烬回家。
　　“呲啦——”
　　这是谢烬在院子里停车的声音。
　　沈炽捧着礼物盒出门迎接，就看见刚从车上下来的谢烬。
　　“谢烬！你看这个。”
　　沈炽献宝似的端过去。
　　“你快打开看看。”
　　“……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沈炽出门太急，还穿着居家的短裤和大领口的睡衣。
　　他低头看了看：
　　“没事，反正是自家院子，不会有坏人。”
　　“你快拆礼物。”
　　沈炽显得兴致很高。
　　谢烬顺从地接过礼物，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帮我拆吧。”
　　“也行。”
　　沈炽点点头去解丝带。
　　解开的瞬间，漂亮的蛋糕出现。
　　“是不是很好看？”
　　“是很好看。”
　　谢烬还在欣赏蛋糕。
　　倏然，沈炽想了个坏主意。
　　——他想把奶油抹在谢烬脸上。
　　但手上的丝带没地方放，于是弯下腰系在自己大腿根。
　　一个漂亮的礼物结。
　　谢烬看着他的动作出神。
　　——哥哥……又在考验自己的定力。
　　脸上传来黏腻的触感，沈炽得逞了。
　　“大花猫！”
　　沈炽抹完就往家里跑，洁白的丝带在他腿间萦绕。
　　“呵……”
　　谢烬轻笑，一脸无奈地朝家里走去。
　　桌上的晚饭热气萦绕，两人坐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在一起的第一天。”
　　沈炽说得有理有据。
　　谢烬不置可否道：
　　“你还是没变，一样会爱人。”
　　曾经在沈家饱经风霜的沈炽是嘴硬心软的，现在失忆宛如一张白纸的他，那种温柔的本性像潺潺流水。
　　“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沈炽招呼着谢烬多吃点，自己却不动筷。
　　“你怎么不吃？”
　　“我……饱了……”
　　谢烬一脸疑惑，转身看到厨房的垃圾桶，瞬间明白。
　　——沈炽做蛋糕失败了几次，那失败品自然是进了他的肚子。
　　“你上班很累，你多吃点。”
　　沈炽夹了点菜到他碗里。
　　自己则因为奶油吃多了有点腻，转而盯上一旁的香槟。
　　等谢烬吃完，沈炽半瓶已经下去了。
　　“沈炽？”
　　“嗯……我很清醒……慢慢吃。”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睛已经迷离了。
　　“我可能得……上楼一下。”
　　他说着往楼上走去，还打了几个哈欠。
　　最后还是谢烬收拾的残局。
　　“咔嗒。”
　　谢烬洗完澡推开门，手里端着那个蛋糕放在桌上。
　　沈炽阖眼半躺在床上，被子也没好好盖，本就短的睡裤露出修长的双腿。
　　——连丝带也忘了解。
　　沈炽听到动静半张开眼道：“……你吃完了吗……那我们去切蛋糕。”
　　谢烬站在他床边，阻止他要起身的动作：“蛋糕一会儿再吃。”
　　“沈炽。”
　　他弯下腰叫他。
　　“可以亲吗。”
　　沈炽还没醒酒，迷茫着凑到他面前，在谢烬嘴角浅尝辄止。
　　“这样……可以吗。”
　　太乖了，太纯了。
　　谢烬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别当变态，完全没用。
　　“你真是不怕……”
　　说罢将人推到床上。
　　“沈炽，我得控制你喝酒的频率了。”
　　“否则让别人看到你这样，我会疯的。”
　　情到深处。
　　他伸手触碰沈炽大腿根的丝带，随后解开，引得人一阵颤栗。
　　“你看，像不像在拆礼物。”
　　沈炽一边忍受着欢愉，一边懊悔自己为什么要系它。
　　动作间，谢烬拨了拨颈环上的铃铛：“怎么还带着。”
　　“你说……不要摘……”
　　沈炽被顶撞得说话断断续续，面色潮红。
　　谢烬轻笑一声：“那么乖啊？可痕迹都没有了……”
　　“那是不是可以不带……”
　　“所以要再补一点。”
　　谢烬彻底带偏了沈炽的想法，坏心思地在颈环覆盖处留下不止一个痕迹。
　　“蛋糕……奶油要化了。”
　　“宝宝……就算想吃，牙也要收一收。”
　　反正最后，蛋糕胚没动，奶油倒是吃完了。
　　次日，沈炽身上倒是干爽，但挥之不去的奶油香昭示着昨晚的疯狂。
　　“我下次不想给你准备惊喜了……”
　　沈炽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谢烬把人从里面捞出来：“嗯，因为你就是惊喜。”
　　虽然谢烬今天要上班，但还是和沈炽在床上闹了一会儿。
　　出门前，他发现沈炽也穿戴整齐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公司。”
　　谢烬一愣——他怕沈炽没准备好。
　　只听沈炽恃宠而骄的声音响起：
　　“怎么，我还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可以，我很高兴。”
　　谢烬揉了揉沈炽的发顶，开车去了云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