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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底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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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房里家具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大多是新搬进来的物品堆在角落,凌乱但不失生活气息。
好在客厅和厨房是整洁的,灶台上摆着几样配菜,还有几道菜已经出锅。
经过沈炽再三推脱,不用那么客气把他当客人,谢微终于不再坚持,自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沈炽自顾自走进厨房,看着正在忙活的谢烬。
“看着不错。”
他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声。
刚出锅的几道菜卖相都还可以。
“看来小微的口味和我很像。”
沈炽下意识以为这些菜是按谢微的口味做的。
他做饭技术不太好,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厨房里转悠一圈。
“不是像。”
谢烬出声否认,拿了个空碗夹了几块刚出锅的小排进去。
“我敢肯定你这两天没有好好吃饭。”
“我按你的口味,特地做的。”
他把筷子和碗递给沈炽,也没管对方拒不拒绝,转身接着做饭。
“先垫垫,还有几个菜,很快就好。”
“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像大人?”
沈炽接过碗笑了笑,手却很诚实地夹起排骨尝了一口。
“你教的好,不然怎么配和你站在一起?”
谢烬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炽不再接话,端着碗去找看电视的谢微。
“微微,尝尝味道怎么样?”
谢微这才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就着沈炽的手吃了一口排骨。
“好吃!”
“好吃就行。”
沈炽从上次就注意到,这个小姑娘不挑食,吃饭不难伺候,嘴巴也甜,他挺喜欢她的。
“吃饭了。”
谢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谢微自然地牵起沈炽的手,像对待家人。
“走吧,小炽哥哥,吃饭。”
“……好。”
沈炽感受着手心的温度,童年那点阴霾居然被一个小姑娘驱散了不少。
饭桌上,谢微自己坐一边,沈炽坐在谢烬旁边。
——不是他想,是谢烬说的。
就在两人在厨房里盛饭的时候,谢烬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都陪她那么久了,陪陪我不可以吗?”
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放你走”的架势。
“她是小孩。”
“你说过,我也是小孩。”
谢烬比他高半个头,此刻压迫感多了几分。
沈炽突然想到之前团建,他确实说过这句话。
“你少给我得寸进尺。”
沈炽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伸手捏了捏谢烬的脸颊。
“那你买账吗?”
谢烬欠揍的语气又来了。
不等沈炽回答,他接过他手中的饭碗往饭桌走,把碗放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沈炽也只能坐在谢烬身边了。
“小炽哥哥,我很喜欢你给我买的花。”
“是吗?哥哥也觉得那束花和你很搭。”
沈炽帮谢微夹菜,动作显然比上次娴熟很多。
然后——在谢烬委屈又幽怨的眼神注视下,也帮他夹了一块。
谢微吃得快,不多时就下桌去玩了。
餐桌上只剩他们两个。
“小孩的醋你也要吃?”
沈炽觉得有些好笑,抬头便撞进了谢烬认真的神色里。
“你对她笑的样子很好看。”
谢烬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我可以成为那个让你安心的人吗?”
沈炽的心又不可控制地动了一下。
“看你。”
他移开目光,把碗放进洗碗机里。
只是在走出厨房之前,背对着谢烬说道。
“我以为我那些跌宕起伏的情绪已经够明显了。”
说完他就去客厅找谢微了。
这句话很轻,轻到沈炽以为谢烬没听到。
但背后传来筷子掉落的声音,说明了一切。
饭后,谢烬在洗碗,沈炽陪着谢微在茶几上画画。
“小炽哥哥送的花很漂亮,我要把花画进去。”
沈炽看着画,确实有一束栩栩如生的花在上面。
“哥哥问你,这束花是你的,为什么要把它画在这个人手里呢?”
沈炽指着画上的小人。
很显然他没认出这是谁。
“这个是哥哥,这个是小炽哥哥。”
谢微指了指两个小人。
画中的两人手牵着手。
“手拉手,才是好朋友,才不会分开。”
谢微边说边给画上色。
孩子童言无忌的话让沈炽愣了一下。
“那你想让小炽哥哥和我永远不分开吗?”
谢烬的声音从厨房由远及近传来,很自然地坐在了沈炽身边。
“想!”
小姑娘顿了顿。
“可如果小炽哥哥一定要走就走吧。”
“因为你先是你自己,自己开心才最重要。”
谢微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笑了笑,说出来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沈炽听懂了。
——她是想让自己多考虑自己的感受。
等谢微玩困了,沈炽把她抱上楼盖好被子,才准备回去。
走之前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画。
“小微比你讨人喜欢。”
谢烬开门的动作一顿,笑了起来。
“讨不讨得到另说。”
“那我呢,沈炽,我有没有赢在起跑线上?”
“起跑线可不是我定的。”
沈炽终究没有正面回答他。
但他走出老远回头时,发现谢烬还在看他。
清河湾的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沈炽让阿忠有事没事就过去看看小姑娘,他和谢烬在玺园能照顾好自己。
自从谢烬有了自己的办公室,沈炽也不怎么能掌握他的行动了。
云晟楼下,咖啡厅里,谢烬又和顾衍之碰面了。
“阿烬,你看这个。”
顾衍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一份资料被推到谢烬面前。
“当年的事我查到一点。”
“姜鹤鸣有个合伙人,叫赵云昌,他被姜鹤鸣藏得很好,桓越的大小事务从不参加。”
“但是——”
顾衍之停顿了一下,看着谢烬翻开那份资料、眉头紧锁,他才接着道。
“他的个人账户资金流动很频繁,资金去向无非是姜鹤鸣的个人账户或者桓越的分公司。”
“能找到这个人吗?”
谢烬语气带了点急切,捏住资料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人和姜鹤鸣一定脱不了干系。
但顾衍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劈。
“很遗憾,他已经死了。”
顾衍之想了想又补充道。
“死了很久了,大概就在谢叔走后不久。”
谢烬不说话,只是仔细看着资料。
翻了几页后,他发现了问题。
“他妻子方佩芝后来嫁给了姜鹤鸣?”
谢烬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显然接受不了这样的伦理混乱。
“还有,赵方两人结婚那么多年,没有孩子吗?”
谢烬指着资料里“子女”一栏。
是空的。
顾衍之推了推眼镜道。
“中心医院只查得到方佩芝在那里看过妇产科。”
“我听我医院的朋友说,后续的资料都被转移到另一家私人医院。”
那家医院不用想也知道是姜鹤鸣名下的。
这件事足够敏感,顾衍之因此压低了声音。
“连孩子都不放过,看来姜鹤鸣打算斩草除根。”
消息就到这里,往后的资料全是空白。
谢烬有点心灰意冷——这么点资料完全不够,但有总比没有好。
“我知道了,我再查查。”
谢烬小心翼翼把资料收好。
顾衍之却开口了。
“你查?在他眼皮子底下你怎么查?”
显然,他还以为谢烬饱受沈炽的控制和折磨。
“他现在对我不一样了……他很好。”
谢烬本来想说沈炽承认在帮他,说沈炽为了他在改变,说沈炽也会关心他。
但话到嘴边,他占有欲作祟,只挤出一句“他很好”。
顾衍之见他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索性不问了。
“姜鹤鸣很难对付,你要小心。”
“有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顾衍之难得认真。
谢成钢帮了他很多,这会儿能帮到谢烬,也算报恩了。
“我会的,别担心。”
谢烬说完,和顾衍之告了别,却没有着急走。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临近下班点,索性不回公司了。
出了咖啡厅,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马路对面——沈炽的奔驰。
谢烬这才反应过来,沈炽一下午都没给他发消息。
想来是早就知道他在咖啡厅。
车窗降下,沈炽那双清冷的眼眸直直和他对视。
谢烬机械般上了车。
车里气氛焦灼,谁都没开口。
“阿忠去清河湾照顾微微了。”
“微微也挺喜欢阿忠。今晚回玺园吃饭吧。”
沈炽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副松弛的样子。
“你都知道,对吧?”
谢烬的声音响起。
恰好逢上红灯,沈炽一个急刹停在线内。
“你不用瞒我。”
沈炽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没有瞒你。”
平心而论,谢烬做事确实不低调。
沈炽没有接话,而是加快车速回了玺园。
进门后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从电脑包里掏出一沓东西。
“你查姜鹤鸣,和顾衍之见面,这些我都知道。”
“你有手段查我,那我的手段只会比你更高明。”
那沓文件被丢在茶几上,里面还有几张偷拍角度的照片。
谢烬拿起来看,呢喃着。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以你的手段,查出当年的真相会比我快很多。”
“而且我的本职工作不就是要乖、要听话、要贴心吗?”
他苦笑了一声叹息这些日子的温情,他都快忘了自己的处境。
经此一遭,他再次认识到阶级的距离感。
“可是你乖不了。”
沈炽认命般叹了口气,把照片收起来。
“我知道你装得很累,如果你的野心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那我也捆不住你。”
“不如放手,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沈炽站起来,目光和谢烬对上。
面前人眼眶里隐约蓄满泪水。
“谢烬,我答应要帮你,就不会食言。”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沈炽向前一步,动作轻柔地捻去他眼角的泪。
谢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炽会这么直白又坚定。
“什么?”
“我擅长权衡利弊是不假,但你不能瞒我,不能一个人扛。”
“这是底线。”
沈炽神色认真。
他确实讨厌有人瞒着他——儿时父母把他送给陆承安,这件事带给他极大的心理阴影。
他有能力在权衡利弊后想出补救方案,但如果谢烬瞒着他,这条路又该怎么走下去?
谢烬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向前一步把沈炽抱在怀里,头埋在他的颈窝。
闷闷的抽泣声传来。
沈炽心里也有别样的感受——他像是在抚养一只受伤的狼崽。
那天晚上,谢烬过于粘人了,非要和沈炽挤在一张床上。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亏待你,连张床都不给。”
“他们不懂。”
谢烬双手环住沈炽的腰,安心地陷在被褥里,还让沈炽拍拍他的背。
睡意很快上来了。
“不懂什么?”
沈炽问出这句话时,谢烬已经快睡着了。
“不懂……我们……”
谢烬没有把话说完。
沈炽还醒着——原来他们之间,已经可以用“我们”来形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