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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浴桶中睡着 ...

  •   桃花渐败,梨花胜雪。正午的日光已渐渐变暖。
      宴春楼位于长乐街北侧,毗邻清川河。河堤曲折蜿蜒,夹岸垂柳堆烟。
      长乐街宽约十余丈,铺就青石板,街边与河堤交接处堆满飞絮落英,如烟似雪,别是一番胜景。
      两侧商铺林立,往来人群川流不息,酒招旗幡新旧杂陈,高低矗立。
      两位女子走到一楼铺前驻足,匾额挥洒几个大字:宴春楼。此酒楼虽是二层,但层高极高,回廊环绕。
      步入楼门,扑面而来的是人语鼎沸,满室飘香。高阔的厅堂中垂悬两排红绸花灯,墙上挂着诗词壁画。一楼大堂中散座间也有数扇屏风相隔。视线所及,桌椅整齐,宾客盈门,偶有小二奉菜往来穿梭。
      二楼回廊雕花楠木曲折有致,雅座之上,若推窗卷帘,可将大半街景尽收眼底。
      据说晏春楼雅间须提前半月预定,价格甚高。非一般等闲可求。如此一来更是受达官显贵追捧,亦是位份之征。
      双颊丰润,犹带稚气的少女,随着伙计引路的吆喝声步入正厅,脚步轻快。后面的女子跟随其后,气质恬淡面容秀美,惹得数人侧目。
      两人落座后点了几道招牌菜。满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瑾云吃的专注,每吃一口眼睛更亮一分,完全是只贪嘴的馋猫。
      “姐姐,你可看到刚才祁大人的脸色,那叫一个黑呀!”瑾云塞得满嘴,话讲的也有点含糊不清。
      听到祁大人这三个字,倾月拿着玉箸的手顿了一下,眸色深了一分。
      “你说传言是真的么?”瑾云自顾自吃着,没有抬头。
      真假她尚且无法得知,但倘若他确与阿兄失踪有关,那即使他是尚书仆射也好,天子重臣也罢,即使难如登天,必将他挫骨扬灰。
      瑾云自是没有看见倾月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官场之中凡事都是真假参半。”倾月提箸继续吃饭,好似方才浑身杀意只是个错觉。
      祁砚之在门口等了数日,显然蓄谋已久,如今被他探出自己与阿兄相关。想必他也是知晓肖景收受贿赂私放盐引之事。
      肖景乃吴郡安抚使肖严峥之子。肖大人是贵妃之兄,瑞王亲舅。太子薨逝后,瑞王一-党逐渐起势。有瑞王这棵大树,肖家也是水涨船高。
      在吴郡这个地方也算是一家独大,好在肖大人为人谦和,对当地商户多有照佛,使得吴郡商贸昌盛,市井繁荣。
      肖景前两年刚被提上转运使,有父亲的帮衬一直无什大错。可是就在前段时间,搬出扶持小户新政,突然有几个未曾听闻的小商户,得了盐引。导致各大商户流失两成引,最终肖大人出面以其他惠利暂息了此事。
      而阿兄也是因受波及,夜探肖府,据手下来报,出肖府后便遇上大批死士追杀。坠入崖底,至此杳无音讯。
      肖家是瑞王亲眷,祁砚之乃瑞王政党,若是瑞王想私自敛财,授意肖景为之也未可知。但瑞王有自己亲信暗中经营,着实不必行此险招。
      “明日我们准备回趟吴郡。” 她需回去亲自探查个中缘由,再者接连数日一直心绪不宁,需亲自回去一趟,方才安心。
      “这么急?那等吃完我要去买些东西,给佩姐姐他们带回去。”
      “本店新出的果酒,清冽甘甜,客官要不要尝尝看。”店小二托着红漆盘,盘上一字摆开数个小盏,里面盛着各色果酒。
      瑾云甫一见到果酒瞬间来了兴致,指着盘中各色杯盏,“这几样,全要了。”
      “好嘞,客官。”小二眉眼带笑,顷刻将数盏酒杯放于桌上。“这酒前头柔,后劲大,客官慢用。”
      “姐姐,你尝尝。”瑾云只觉果酒入口细滑,甘甜芳香,果味浓郁。
      恰在此时,倾月一怔,喧闹的声音中夹在一丝熟悉的声线,不急不徐,与阿兄声音甚为相似,细听之下却又杳然。倾月低笑自己大概是走火入魔了,遂拿起酒盏一饮而尽。
      瑾云见杯盏皆空,又吆喝小二再添了数杯。不知不觉间,桌上已累了数十余空盏。
      酒足饭饱,外面已暮色四合,天光昏沉。
      瑾云去买茶食糕点、香料饰物去了,倾月则独自一人坐在岸边。微风清凉,青丝浮动。女子托腮而坐,脸颊微红。
      夜晚的清川河变成了一幅水墨画,水面雾气朦胧。远处的山峦河堤都越渐模糊,只有河对岸的黑衣男子从远处策马而来,愈渐清晰。
      来人正是顾将军,端坐于马上,右手挽着缰绳,左手垂于身侧,拇指依次摸过中指、食指,如此反复摩挲,这是阿兄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本来毫无希冀的心突然生燃起了小小的希望。
      倾月起身,微醺的头脑这刻彷佛不太灵光,未及思考便朝着将军府的方向去了。

      将军府寝阁内,水气氤氲。
      顾辞远阖目倚靠在浴桶边缘,水波晃动,没过胸口。男子上身赤-裸,露出水面的身前背后,爬满大大小小,新旧交错的伤疤。
      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关门声传来,顾辞远倦眼慵抬,沉声开口道:“无影,添水罢。”
      半晌未见动静,以及浓郁的酒气。这小子今日趁我外出饮酒了?
      不对,这脚步声轻微略带凌乱,分明是女子的。
      眸光在刹那之间由慵懒化为鹰隼般的冷锐,顷刻之间抬手扣住身后之人,用力向前一带。“砰”的一声女子便被甩入浴桶之中,瞬间全身湿透。未及挣扎出水面,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掐住对面之人的脖颈。
      水面剧荡,水流沿着木桶边缘倾泻而出。
      女子湿透的发丝紧贴在微红双颊两侧,从发顶-到下颚,一串串晶莹的水珠滴落透。
      看清来人,雪肌乌发,眉眼如画,竟然又是这苏二小姐!
      “说!何人指使?”顾辞远眼神冷冽,目光淬了冰,缓缓扫视倾月,“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我,究竟是何目的”。
      眼前的女子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双眼迷离,彷佛透过他在看向另一个人。
      半晌,女子的视线彷佛有了焦点。
      “胸口的伤还痛么?”只听她轻声低语,隔着氤氲的水汽,目光自胸口向上,指尖顺着他深邃的眉眼轻轻的描摹。
      看着眼尾泛红的女子,眼中的疼惜太过真实,让他有一种被关心的错觉。十数年征战沙场,大大小小受过无数次伤,大家向来都是在乎他是否还能再站起来,是否打了胜仗。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疼不疼。
      握住纤细脖颈的手几不可查的慢慢松开。
      顾辞远目光重新聚集到苏倾月脸上。浸-湿的衣料服帖的黏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衣领凌乱,胸口的玉坠跃然而出,不正是前几日丢失的那枚。
      攥紧玉坠,用力一扯,绦绳断裂。
      适才温软下来的眼神再度冷冽起来:“是苏慕意?还是祁砚之那只老狐狸?”他断定眼前这个女人蓄谋已久,敢他面前如此耍心机。
      “别讲话,梦会醒的。”又是这样答非所问。
      苏倾月醉态毕现,杏眼水光潋滟,不言语,也不动。只是那双雾蒙蒙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神情专注,好似他是什么绝世珍宝。
      顾辞远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遂起身拿起屏风上的玄色外袍,迅速披上。敛起神色,这才回首望向她,眸中已无波澜,只剩沉静,审视着尚在浴桶中的女子。
      她呼吸轻浅绵长,眼皮微微跳动,竟伏在桶边睡着了,还真是对他毫不设防。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负手而立,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内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开口道:“来人。”
      几乎是立刻,一道黑影从室外一闪而入,单膝跪在屏风外侧的阴影里:“将军。”
      看了跪在地上的无痕,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又吩咐道:“去唤紫衣来吧。”黑影领命即刻消失。

      “换好衣服,送她回苏尚书府。”紫衣进来时便听到主子低沉的声音,“隐蔽些。”
      话音落地,便再无半字赘言,袍角一旋,已利落转身,大步踏出门去。
      浴桶边缘的地面上布满水渍,满地狼藉。水中还有个浑身湿透的姑娘,双目紧阖,腮边绯红,衣着凌乱,发丝贴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滴着水。
      紫衣绕过屏风,看到的就是这副堪称活色生香的画面。
      在将军寝殿之内,睡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紫衣在心里把所有的可能都快想了个遍。
      将军征战多年,大多时间都是守在边关,身边除了两个暗卫,几乎再未出现过其他女性。将军府里,也只有浣洗洒扫几个侍女。
      这个女子的出现,真是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
      紫衣微愣之后,便帮她换好干净的衣裳,擦拭湿发。
      忙完已近夜半,搀扶着她上了马车,行至尚书府角门之时,看见个小丫头在那焦急得左顾右盼,打听之下,正是苏二小姐的丫头,便将人交给她回府复命去了。

      烛火跳动,偌大的书房中只有顾辞远和朦胧的影子。
      他单手撑着额头,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脑中全是苏倾月,濡湿的青睫,醉眼惺忪。
      那双眼睛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他想不通是这个女人演技太好,还是另有隐情。
      顾辞远按了按额心,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坠子,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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