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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亮与诗歌 乱摸我可不 ...

  •   事情的走向完全不如预想,可一想到有这么多人关心我,我既感动又愧疚,内心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我的贴身侍女走进议事厅,摘下斗篷,不着痕迹地瞥了文官一眼,转而对喻储说:“她昨晚九点出现在城门,应该是独自回来的。随后回了一趟王宫,接着上街赏花灯。大约十点,她回到王宫参加晚宴,打听女王的下落,说有事要商议。搜寻无果之后,就回房休息了。今天早上,她租了一辆马车前往琉璃厅,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行踪被丝毫不落地汇报,听得我脊背发凉。我转头看向喻储,时机已到,可以收网了。

      喻储按揉眉心:“好了,你出去等候。”

      环顾四周,侍女确认没有偷听的人,她上前一步,准备说点什么,被喻储制止:“先出去,你们两个都出去。”

      文官笔尖一顿,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收拾纸笔,关上议事厅的门。

      我还没开口,喻储先发制人:“你的贴身侍女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昨晚她并不在场,这事恐怕不简单。”

      我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你怀疑,是她在替女王办事?”

      喻储煞有介事地分析:“仔细想来,这些年她照顾你的起居,熟悉你的生活习惯,只需女王一声令下,拿走胸针易如反掌。”

      我继续附和:“说得对,家贼难防。快把她请进来当堂对质,问她为什么跟踪我,是否知道胸针的下落。”

      喻储沉吟:“恐怕她不会说,监护你是她的职责,仅凭跟踪无法推断胸针的事情与她有关,这样只会打草惊蛇。”

      我笑了:“喻储,你是不是有点紧张,说话都前后矛盾了。一会儿说跟踪这事恐怕不简单,一会儿又说监护是她的职责。你是怕她看不见我,说些不该说的吗?”

      喻储心一沉,声音也沉了:“你怀疑我?”

      我抛开当下,追忆往昔:“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说,我把侍女锁在房间。我的寝宫离你很远,依照凉夏的礼仪,不能随随便便到女士的寝宫附近晃悠,那么,你怎么知道我锁了侍女?是不是她没有按时汇报我的情况?以前觉得没什么,就当你在关心我了,毕竟凉夏不怎么注重个人隐私。”

      喻储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当时我对你有戒备心,毕竟你是敌国派来的人质。”

      我:“理解,戒备是对的,我确实是间谍。侍女的事说明不了什么,她后来可能投靠了女王。真正暴露你的,是街上的灯笼。”

      喻储:“灯笼?”

      我:“你知不知道,幽灵看不见闪烁的灯笼?证据还有,你早就清楚自己的西澜血统,进而知道陛下是西澜人,琉璃厅的事你也略知一二吧。”

      我:“你却装作一无所知,实在可疑。你可以继续辩护说证据不充分,所以最好把侍女请进来,多聊几句就真相大白了。”

      喻储深吸一口气:“好,我承认,胸针是我拿的。来到西澜后我得知一切,包括西澜的真相,我的西澜血统,琉璃厅的秘密,还有你的间谍行动。

      “我对西澜的侵略行为持中立态度,决定听你的安排,先把西澜的真相告诉你,让你做选择。

      “如果你同意,皆大欢喜。如果你想保护凉夏,我也会帮你。

      “是这样,中断上传的方法有两种,第一种是公布西澜的真相,摧毁幻影世界,那样你和西澜都会消失。为了让你活下来,我引诱你去琉璃厅,变成现实世界存在的人。这是我原本的计划,连陛下也不知道。

      “第二种是销毁胸针,切断幻影与现实的联系,两个世界互相遗忘,永不相见,代价是,你和陛下都会变回幽灵。”

      和我的猜想有些许重合,我静静听完,问了一句:“何必瞒着我呢?”

      将一切和盘推出,喻储笑了,笑里带着释然:“你大概会选第二种。看似一切都回到了正确轨道,问题是,切断与现实的联系,西澜的精神枯竭只会更加严重。”

      西澜就像被剪下的花切,浸泡在名为现实的营养液中,脱离营养液只会加速凋敝,枯萎在被人遗忘的角落。死亡与枯萎,哪种更可悲?

      心尖微微酸胀,拯救凉夏是我自己的愿望,为此我背负了背叛西澜的罪名。也无法苛责喻储的欺瞒,他是凉夏的继承人,消灭侵略者又有什么错?

      我:“是,我不想害了凉夏,也不忍心摧毁西澜,就算这样,你至少跟我商量。”

      “无论怎么选,西澜和凉夏总要牺牲一个,毁灭文明的罪行我来背负就好。”说到这,喻储停下来,酝酿半天,“……还有我的一点私心,我不想让你离开,不希望生活在没有你的世界。”

      某个风沙肆虐的夜晚,我和喻储被困在驿站,我问,如果回到西澜,我们还能再见面吗。喻储笑着说,别高兴太早,胸针不一定找得到。

      一切皆有预兆,我哑然失笑:“被蒙在鼓里,我就会安心吗?如果按照你的计划,在没有西澜的世界里,你还是你吗?我还是我吗?我当然希望我们在一起,前提是我们。”

      漫长得近乎飘雪的沉默后,喻储握住我的手腕,伸向他的心脏:“懂你意思了,胸针还你。”

      我的手受到感召,情不自禁地抬起,指尖触碰到被捂热的胸针。喻储逐渐显形,他衣襟敞开,我的手探入其中,手背和胸肌紧紧相贴。

      被烫着似的,我倏地抽回手,灼热蔓延到脸上:“耍流氓哦!”

      喻储单手系上领口的纽扣:“让你拿胸针,乱摸我可不负责。”

      耳根滚烫,我暗暗控诉,不懂摘下来再还给我吗!

      整理好衣服后,喻储挪动步伐:“去琉璃厅,帮你销毁胸针。”

      西澜和旧王朝交情甚笃,赠送了一批辉晶装点琉璃厅,这就是琉璃厅闹鬼的原因。常规手段销毁不了胸针,需要借助另一股辉晶的力量,让它们互相抵消。

      上次前往琉璃厅,喻储闭目养神,格外安静。这次轮到我靠着窗,视线落在远方。面对两难选择,谁能交出完美的答卷?

      喻储呢,丝毫没有计谋败露的窘迫,一路上变着法子逗我开心。

      我轻轻推了他一下:“有时我在想,你这样没心没肺,是不是因为就用活几十年,爱呀,恨呀,遗憾呀一眨眼就过去了。”

      喻储思索片刻,对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反过来问我:“那,你打算愁眉苦脸地跟我告别吗?”

      “当然不想。”我说,愁眉苦脸不是重点,告别才是。

      我引以为豪的一点是,我对自己足够坦诚,高兴就笑,难过就哭,不像某人喜欢装作淡定从容。

      到了琉璃厅,废墟沉默矗立。

      喻储走在前面,我跟着他,碎玻璃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陛下离开了。”

      喻储:“可能到旧王朝参加舞会去了,动作快点,别惊扰她。”

      “用胸针折射的光,”他说,指向舞厅中央那盏碎裂的水晶吊灯,“照亮那颗最大的水晶。”

      我照他说的做,水晶将光线折射到四面八方,被照到的水晶碎片也被激活,整个琉璃厅金碧辉煌。

      即使移开光源,那些水晶闪耀依旧,把封存了几个世纪的奢华带回人间。

      不想留下遗憾,我踮起脚尖,揽住喻储的脖子,吻了上去。

      喻储浑身僵硬,怔住了:“你……”

      趁他不注意,我按着他的后脑,再次献吻。在紊乱的呼吸声与唇齿间的热意中,喻储逐渐找回主动权,用这个吻弥补往后的岁月。

      在我眼中,时间逐渐倒流,琉璃厅恢复往日的整洁奢华,烛台再次亮起,名贵的水晶折射璀璨的华光。

      喻储孤身一人在废墟中,紧紧搂着我的腰,试图握住最后一缕夕阳。

      至此,凉夏得以继续存留在现实世界。幻影与现实再不相通。

      *

      庆典结束后,女王失踪了,据说,有人在旧王朝的画像中见到了她。

      她的继承人喻储接管国家,废除帝制,建立选举机制,又被推选为总统。

      史书与群众的记忆均被篡改,西澜古国在几百年前覆灭。

      奇迹般地,我仍能看见喻储,却再也无法触碰到他了。

      他记得我,记得西澜发生的一切。一个人的时候,他常常对着空气倾诉对我的思念,设想我听到这些话的反应,又顺着我的反应说下去,就好像我在身旁。

      我并不总是在场,他也并不总是有空,后来,他把想对我说的话写在纸上,渐渐有一本书这么厚。

      人们都说总统是一位诗人,给不存在的情人写诗,并且终生未娶。

      我看着他为政务操劳,风华正茂的英俊脸颊日渐沧桑。多数时候我都来陪他,这些细微的变化难以察觉,对比年轻时的画像又让人惊愕。

      暮年时,喻储离开病房,到湖边散步。这天晚上,风是清朗的,月亮是西澜的,他坐在长椅上睡着了,手上持着未完成的诗稿。

      喻储走后,我的心空落落的,就好像最后一个与我有关的故事完结了一样,没人记得我,也没人记得西澜。

      我一遍遍誊抄他写给我的诗稿,想念一个具体的人,竟然要靠虚无缥缈的文字。

      (解锁结局四: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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