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潜涌》李家一张

8、第 8 章 第八章第一

　　第八章第一次杀戮

　　直升机在山谷间穿行，旋翼撕裂了黎明的空气。

　　林渊坐在机舱最靠外的位置，脚下是六十米的深渊——运输直升机两侧的舱门完全敞开，只靠一根安全绳拴着每个人。冷风从舱门灌进来，把他脸上的汗珠吹成了冰粒。

　　第五小组的六个人被投放在矿区外围的一处制高点。这个点位是情报分析员孟冬用卫星图精确计算出来的——视野覆盖三个废矿入口，同时自身有充足的岩石遮蔽。

　　"通讯检查。"陆铮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各组汇报状态。"

　　"二组到位。"

　　"三组到位。"

　　"四组到位。"

　　"五组到位，开始建立观察阵地。"陆铮在一片凸起的赤褐色岩块后方蹲下，架起狙击步枪——一把装了消音器的QBU-191。他的呼吸变慢，变平，和山风混在一起。

　　孟冬在另一侧展开了便携式监控仪，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接上电池组。屏幕上开始显示出周边五公里内的热成像信号。

　　"陆哥——三个矿入口都有热源。"他的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光，"最少一个十二个人，最多那个有二十四五个。装备看不清楚，但看体型和移动方式都不像平民。"

　　"不是平民。"陆铮透过狙击镜观察着目标，"战术背心、制式步枪——是雇佣兵。"

　　林渊趴在岩石后，用望远镜扫视着矿区。五十米的感知范围在山谷里不大，但依然有效——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异样能量波动，来自矿区深处，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一涨一缩。

　　灵质。父亲说过这东西。

　　灵质是这个世界上极少有人了解的一种物质——它不属于已知的任何元素周期表中的元素。它存在于极深的地下岩层中，天然形态是半透明的黑色晶体。经过炼化，据说能释放出强大的能量场。几百年来，只有极少数的势力掌握了开采和使用灵质的技术。

　　而现在有人正在大规模挖掘。

　　"全体注意——四组已与矿区入口守备交火。所有小组立即向各自目标推进。"指挥部的命令在耳机里炸开。

　　枪声从对面的山坳传来，先是零星的射击，然后迅速变成了一阵密集的短点射——然后一声沉闷的爆炸，整个山谷都在震动。

　　"走！"陆铮站起身，做出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势。瞬间整个小组从掩体弹射而出，顺着山坡往下冲。

　　林渊是最后一个离开掩体的。他站起身的时候，感知范围所有的彩色轨迹忽然急剧收缩——警告。红色轨迹，两道，来自右后侧悬崖上方——有人隐蔽在那里。两个。距离大约四十米。

　　"陆哥两点钟方向悬崖上两个狙击手！"耳机里，林渊的声音忽然炸响——平淡、沉稳、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陆铮第一反应：林渊绝不可能在快速下坡的混乱中判断出哪个方向有隐蔽的敌人。但还是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狙击镜反射的微光在悬崖缝隙间一闪而逝。陆铮瞳孔骤缩。真要命。

　　一枪炸响——子弹从陆铮头顶十五厘米处穿过，击中身后的岩石，石子四溅。

　　陆铮翻身躲进了岩壁凹陷处，大口喘气，耳机里骂了一声。他端起狙击步枪快速寻找目标——但那两个狙击手藏得太深了，角度刁钻，他没法第一时间锁定。

　　"我需要压制火力——"

　　话没说完，耳机里传来两声很轻、很闷的枪响。两枪间隔不到一秒。然后对面悬崖上传来两声重物坠落的闷响。

　　安静了。

　　陆铮抬头——林渊站在四十米外的碎石坡上，手里端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来的QBZ-191突击步枪。枪口还冒着薄薄的青烟。他的站姿平稳到不可思议——碎石坡坡度超过三十五度，普通人站着都得手脚并用，他站在那儿像站在平地上一样稳。

　　那两个狙击手的死亡在林渊的意识里没有形成任何波动。就像走路踩断一根枯枝——自然、冷静、不过脑。在他开枪的那两个瞬间他不是用眼睛瞄准的——是顺着感知范围里的蓝色轨迹打出去的。枪和他的意识之间没有延迟。

　　陆铮盯着林渊看了整整三秒，然后说："继续推进。"

　　小组进入矿区后，遭遇了更密集的抵抗。火药味覆盖了整个山谷，到处是被子弹打碎的岩石和烧焦的灌木。已经有两组学员受了伤——耳机里不时传来紧急呼叫医疗支援的声音。

　　林渊一手端着枪一手护着在他身后不停报数据的孟冬往矿道深处推进。

　　他的感知全开了。五十米范围内的所有敌人、队友、障碍物——全部化成了一张彩色网络。他能看到每个角落、每道门的背后。那些雇佣兵还没有做出反应之前，已经被林渊预判了每一个可能的动作。

　　——"你身后三米，墙后有一个人。引爆手雷，延迟两秒。"

　　孟冬往身后墙壁盲投了一颗闪光弹——延迟跟林渊说的一秒不差，正好在敌人露头的瞬间在他脸前爆开。

　　——"左拐之后的第二条岔路，矿车后面躲了三个，火力太猛——绕开正面，陆哥在右面高台上架枪，你现在往右移动两步就进入他的掩护范围。"

　　耳机里陆铮的声音盖过枪声："你能准确判断出我的射界？"

　　"两点钟方向——你的消音器刚好露出岩壁外边缘零点二秒。风吹的时候能听到它在共振。"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沉默之后另一个学员曹胖子的声音盖过枪声："你他妈是开透视挂了吗？"

　　林渊没回答。他正忙着杀第六个。

　　***

　　战斗在三小时后结束。

　　矿区七个主要设施被全部摧毁，缴获了大量的灵质原矿储存罐。雇佣兵死伤在三十人以上。九局学员这边三轻伤、零死亡。这个数字报到指挥部的时候，指挥中心沉默了好几秒——这远远低于最乐观的战损预测。

　　简报室没人说话。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累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学员挤在矿道深处的临时指挥点里，肩并肩靠墙坐着，大部分人连头盔都摘不动。

　　孟冬靠墙半躺着，手一直没离开键盘——战斗数据刚截停，他已经开始编写初步行动报告了。

　　"你的战绩。"他忽然说，声音有点哑。

　　"什么？"

　　"刚才那边把数据传过来——这场战斗，你个人击毙了十二个。占全队歼敌总数的三分之一。"

　　矿道里骤然安静。所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十二个——这是一个人在不到三个小时里，靠感知和反应——不是靠火力压制的运气——实打实的十二个击杀。

　　而且全程——他自己一枪没中。衣服上所有被子弹擦过的烧痕都在【旁边】——精准到了"把你衣服烧焦但不伤到皮肤"的距离。

　　林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震颤。骨节之间只有一种收束很紧的、被压制住的轻微嗡鸣——不是疲劳，是渊纹那个东西还在燃着。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他感觉自己刚才根本没有在战斗。他没有任何大脑下达"接下来该开几枪——该什么时候移动"的指令——他只是在看。看那张只有他能看见的彩色网络，然后顺着它的脉络——自然往下做。

　　是网在自己在用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