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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我从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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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专程找来,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让人猜不透来意。
良久,纪珩才开口,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问道:“脚怎么样。”
方知好抬眸看他,眼底早已没了从前的波澜,她轻声应答道:“无妨。”
纪珩薄唇微抿,看着她一副万事无所谓的模样,心底积压多日的躁郁与空落又沉沉往上顶了几分,他运筹帷幄这么多年,掌控得了所有局势,摆平得了所有风波,唯独掌控不了她的情绪,收拾不好他们之间这盘烂局。
“我过来,是想和你说清楚。”他压下心头纷乱,语气依旧是克制的沉稳,“之前的所有事,我有我的考量,但我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方知好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全是凉透的释然,说道:“不用解释了。”
她缓缓坐直身子,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字字清晰,通透又残忍:“我都明白了,你是纪家钦定的接班人,你要稳住纪家的基业,要守住你的前程,要走一条万无一失的坦途,而我方知好不过是你们纪家准备献给资本的一枚棋子罢了,这十年里,你们随意,就当我把这么多年你帮我的情谊一并还给你。”
方知好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褪去,只剩下看透一切的漠然,轻轻收尾:“果然纪家未来的接班人最擅长取舍,最不会让自己吃亏。”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了纪珩长久以来的克制,死寂的空气骤然碎裂,纪珩抬步上前,瞬间缩短了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素来冷静自持的眉眼,第一次翻涌着失控的戾气与极致的不耐,喉间滚出一句全然失了平日风度的话,带着近乎暴怒与自嘲,“狗屁的接班人!”
纪珩俯身,眸光死死扣住她错愕的眉眼,气息沉沉覆下,带着连日郁结的失控与滚烫的真心,一字一句说道:“我若是看中的是这些前程基业和纪家权位的话,你方知好,当年、现在、往后余生,连站在我面前同我说一句话的资格都不配。”
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被误解的愠怒,带着有苦难言,眼底全是翻涌的沉郁。
方知好怔怔看着他失控紧绷的侧脸,片刻后,唇角扯出一抹极冷极淡的冷笑,满是自嘲与疲惫,说道:“是啊,我怎么配。”
纪珩下颌绷得死死的,喉间滚动着沉沉的哑意,无数解释堵在胸口,最终只能化作一句冰冷偏执的话,“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语气极沉,带着被误解的恼怒、无人共情的孤绝,还有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别扭至极的不甘,他不能说苦衷,不能剖白缘由,只能任由这场误会隔着他们,越筑越高。
隔日天光微亮,片场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昨夜休息室的对峙,并没有在方知好心底留下半分波澜,她没有耿耿于怀,没有辗转纠结,更没有为纪珩的暴怒与辩解心绪难平,于她而言,从头到尾就只是一场简单的落空与失望,她也曾以为彼此是体面真诚的相处,可到最后才看清,他所有的靠近、所有的关照全部都是权衡利弊后的布局,所谓相识一场,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真诚,换来了他冷静自持的利用。
今日片场排的是高强度高空威亚打戏,工作人员仔细检查完吊绳卡扣,反复叮嘱她注意状态,方知好温顺点头,换上戏服攀上高台。
“准备,开机!”导演口令落下。
方知好借着威亚力道纵身跃起,本该精准利落的腾空落地,身体节奏彻底脱节,腰间威亚卡扣骤然打滑,剧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她来不及做出任何自救反应,整个人直直从高空坠落狠狠撞上钢架边角,后脑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片场瞬间死寂。
“知好!”肖云舒疯了一般冲上前。
方知好双目紧闭,瞬间陷入深度昏迷,温热的血迹缓缓渗出,浸透了脑后的头发,现场一片慌乱,工作人员不敢挪动她分毫,紧急拨打急救电话,片刻后,救护车鸣笛而至,将昏迷不醒的她紧急送往市中心医院急诊。
消毒水的冷冽气味铺满狭长的急诊走廊,肖云舒攥着手机,指尖不停发抖,反复拨打方知好父母的电话,电话几经接通,远方的父母听闻噩耗,仅有几句敷衍的慌张,却明确表示路途太远,最快也要六七个小时才能赶到北城,当下根本无能为力。
“病人颅内出血再加上腰部骨折,必须立刻止血手术,不能拖延。”医生快步走出抢救室,神色严肃,“立刻让直系家属过来签手术同意书。”
肖云舒眼眶通红,急得声音发颤:“医生,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可以替她签吗?我能负责!”
“不行。”医生断然摇头,“大手术必须直系亲属或法定监护人签字。”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贸然担下这生死责任。
就在这时,肖云舒脑海里猛地蹦出一段尘封的往事。几年前,方知好和程逸为了可以多挣一些钱,两个人都接不少高危戏份,吊威亚、高空动作戏早已是家常便饭,真要是片场突发意外,长辈根本来不及赶来北城,身边没有一个能立刻替她拿主意的亲人。
最后是程逸执意提出要去办意定监护,那天几乎是半拽着她往公证处走,方知好一开始百般推脱,觉得平白设想灾祸太过别扭,心里隐隐抵触,程逸却态度异常坚决,几番拉扯之下,方知好终究拗不过他,两人一同走进公证处,签下这份公证。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明,倘若方知好和程逸,某一个人丧失自主意识,彼此有权作为指定的意定监护人,代为决定医疗方案,签署手术文书和处理名下所有财产,不过后来两人虽然手,但是谁都没有想起要去撤销,时至今日依旧具备法律效力。
肖云舒不敢耽误半分,指尖颤抖拨通程逸的电话。
电话秒接,那头还隐约带着片场工作的背景音,“云舒,怎么了?
肖云舒压不住崩溃的哭腔,字字急促:“程逸,知好出事了!拍威亚的时候摔下来,现在颅内出血,必须马上手术,她妈妈赶不过来,你能……”
还没有等肖云舒把话说完,下一秒,程逸的声音瞬间沉到底,带着极致的紧绷与慌乱:“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他顾不上交代剧组繁杂的收尾工作,驱车一路疾驰,只用三十分钟便赶到医院,漫长的路途里,无数画面在他脑海翻涌,当年签下意定监护时,他只一心想给她一份兜底的保障,只愿这份协议永远封存在文件袋里,一辈子都没有启用的那天,他从没想过这份沉甸甸的托付,竟会以这般生死攸关的方式成真。
手术同意书平摊在桌面,程逸指尖用力攥紧钢笔落下自己的名字,笔尖最后一笔收束的刹那,抢救室厚重的大门再次向内推开,门内刺眼的手术灯轰然亮起,冷冽的白光透过门缝漫到走廊,隔绝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走廊昏暗的阴影里,纪珩静立许久,他收到片的消息,第一时间关停所有舆论,调动全院最好的医疗资源,悄无声息为她铺好所有救治退路,他清清楚楚看着程逸光明正大站在那里,握着能决定她生死的权限,是这世间唯一能为她签字兜底的人,心里说出不来的酸涩。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呛人,程逸抬手死死按住眉心,胸腔里翻涌着快要将他吞噬的恐慌,脑海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医生说的颅内出血和腰椎骨折,这些话像钝刀割在心上。
漫长死寂的等待碾着他的神经,程逸望着那扇隔绝一切的手术室门,心底生出一个无比清晰、毫无半分犹豫的念头,如果命运可以置换,他心甘情愿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她平安。
他不在乎往后能不能再相伴,不在乎两人早已形同陌路,只要门内的人能好好活下来,哪怕代价是他从此消失在这世间,他也半点不会迟疑。
随后程逸缓缓滑坐到走廊冰凉的长椅上,手肘抵着膝盖,眼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泛红,只剩下心底反复盘旋的祈愿,只求这场手术顺顺利利,让她安然无恙走出这扇门。
就在这时纪珩缓步走过来,他手里攥着一瓶还未开封的矿泉水,默默递到程逸面前,纪珩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平日身上的锋芒,只剩一份沉甸甸的期许,说道:“她会平安无事的。”
程逸抬起头,伸手接过那瓶水,此刻两人之间没有争执,没有暗自较劲,不存在半分恩怨,他们站在手术室门外,怀着同一个心愿只希望里面的人能扛过这场难关,平安走出手术室。
长长的走廊安静无声,两个人并肩站在手术室外,各自沉在焦灼的等待里,把所有杂念暂时放下,一同等候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