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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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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猛地睁眼。
他心脏狂跳,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撑起手臂翻身,目光随之落在床。
空空荡荡,哪还有那道单薄身影。
“……”
他张口试图呼唤其名字,却猛地觉察相处这段时日,对方自始至终未告知称呼。
他们日常交流也极为平淡,多半是他观察青年表情举动,再猜测人想要表达的意思与情绪。
与之相对的,青年很少主动开口讨要物件。
他平日最常做的事,无非到村里私塾帮助教书先生检查孩子们平日的功课,偶尔解释些晦涩难懂的奇文。
至于对方从何处来、为何身子骨差到连阵风都能吹得他踉跄,男人从未过问只是一味增加做工的活计,挣得更多银钱,每天都变着法儿地制作滋补饭食。
瞧屋外,天边还未泛白,青年腿脚不便想必也走不远,男人抄起外衣,单脚跳着穿好鞋袜,刚一出门,抬头顿在原地。
听到了身后动静,青年转头。
“……吵到你了。”
他弯起嘴角,眉眼间是不同于这片硬土地的温柔,声音轻得飘在空中,听得人心中略颤。
“怎么坐在这儿,”男人快步向前,抖腕展外衣,紧紧裹住青年,“是我打呼吵你?”
后者眼底笑意更大些:“胡诌。”男人也想笑,只是面部肌肉过于僵硬,到最后嘴巴抿成一条线,就当为回应。
青年单手握住外衫衣襟,指节苍白无半分血色,他视线微偏,向田地更远处出神。
“原来,梦中与现实不同,哪怕在临近冬天,梦里还是有未收割的庄稼。”
男人没听懂这句话。
不过,他也没问,只是安静站在青年身旁,看着对方因清晨寒冷而发红的鼻尖与外耳廓。
“这样真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大地包容,人落在实地,受天地包容……”青年音量越来越低,到最后,男人侧目,意外捕捉到对方滑过脸颊的一滴泪。
男人即便将动作放到最轻,结果移开为青年擦泪的手,仍在后者面庞留落红痕。
“……”
他嘴笨,不会讲漂亮话,在原地犹豫好半天,挤出来一句给你蒸鸡蛋吃。
青年被逗笑,眉眼舒展。
他歪头,散在肩膀的发倾斜,眼底哭痕在逐渐亮起的晨曦中逐渐清晰,水汪汪地比春日池塘还要波光潋滟。
青年即便身负重伤,时日无久,这耗尽最后力气的回光返照,仍旧美得惊心动魄。
男人看呆了,几次张口:“……唔。”
“这段时日,多谢你的照顾。”你身无旁物,暂且寻不得报答的钱财,你歪头思索了片刻,解下腰间配饰,递到男人手边。
“不知道你是否知晓江南的…云家?”
离开家族太久,名号在你唇齿间打转三圈才极为吞吐地讲出来。
顶富云家名声太响,哪怕在这边陲偏北小镇,你看着男人眼神里的细微变化,心中反而松懈了些许:最起码,你找到一条能报答男人的途径。
“虽然已过数年,但信物不会变,你带着它往南走,凡是印有玉徽的店铺,见佩玉皆会奉你为上宾。”
你不给男人拒绝空隙。
“请收下,谢谢这段时间的照顾,那些精巧的小木玩意儿,我很喜欢。”你手指开始发颤,刻入骨髓深处的寒气冲得你浑身在抖。
“谢谢你,谢谢你,”你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大,“往南走,去找云家,他们会庇护你,拿好它。”
你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滑。
在你尚未离家,你曾是家族的骄傲,你有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
——云寅。
此时此刻,你好累。
你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