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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鸡汤云吞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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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半,梁明姝还没睁开眼睛就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呼吸时从肋骨处传来的稳定持续的钝痛——每次醒来时都这样,她已经习惯了。
第二时间感觉到鼻子不通气,喉咙还很痒,很想咳嗽。
还不会真感冒了吧。
就吹那一小会儿风呢。
她以前上班时陪着学生在大雾霾的天里跑操免疫系统都撑住了,现在在家里休息一天什么都不干吃好喝好只是趴阳台上欣赏一下夜色居然就感冒了。
她把自己挪到床边,撑着坐起来,去了厨房,想给自己冲杯板蓝根,水都接好了,但看到板蓝根的袋子都有点儿落灰了,谨慎地翻看了一下它的生产日期。
过期一年了。
这要是过期一个月梁明姝就当没看见喝了。
但过期整整一年就另当别论了。
她只好郁闷地靠在流理台边,喝了一杯热水。
项云飞就是在这时按的门铃。
梁明姝起床后就觉得头重脚轻,就在手机的APP上看摄像头,确定是他,就点了开门。
智能门锁提示音响起:“锁已开,欢迎回家。”
接着,门被试探性地推了一下,开了个小缝儿,门外的人慢慢探头到门缝里,四处看了看。
“进来吧,”全程围观的梁明姝说:“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你又不是小偷。”
她一开口说话才意识到自己鼻音很重,就低头又猛猛喝热水,企图让热水给免疫系统一些助力。
项云飞今天换了身灰色西装,头发虽然看得出来打理过,但也仅限于此了,只有几撮不太服帖的呆毛翘出来。不过好在脸好的人顶个鸡窝头也有一种凌乱不羁风,不会给整体形象减分。他进屋,把门带上,换上自带的拖鞋,然后走过来洗手,回答说:“我怕忽然进来吓着你。”
梁明姝沉默不语地喝水。
但项云飞还是留意到她刚刚说话时的声音,一边打洗手液一边说:“你声音听上去像是感冒了。”
这话梁明姝昨天就听过。
当时她没当回事儿。
所以面对同样的人说出的同样的话时,她有种不听人劝非要翻跟头结果被劝自己的人亲眼见证翻车现场的心虚和丢脸感,还有点儿想强撑以证明自己没那么严重,于是没说话,灌了自己一口热水。
项云飞见她一直没动静,偏过头看她:“说不了话吗?那得去医院了。”
“不用,”梁明姝并不想一星期内进两次医院,清了清嗓子:“没那么严重,喝杯热水就行了。”
项云飞指出她话里的漏洞:“你这个感冒听上去不太像是只喝一杯热水就能好的程度。”
梁明姝又接了一杯热水:“那就多喝几杯,反正我不去医院。”
项云飞看上去不太赞同她对感冒的应对方法,但没接话,给她接了一大壶热水放到餐桌上,示意她可以慢慢喝。自己则挽起袖子,先烧一锅水,然后从冰箱拿出昨晚准备好的肉馅儿和鸡汤。
梁明姝不想喝水喝太饱一会儿吃不下早餐,就去浴室洗脸刷牙,顺便换衣服。
她收拾好自己重新出来时项云飞已经包好了一整盘的云吞,正在热鸡汤,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把家居服换下来了,很轻地皱了一下眉:“今天要出门吗?”
“是,”梁明姝想起来就无精打采,叹了口气:“回去给我妈赔罪道歉,我哥开车来接我。”
“医生说骨折初期应该卧床静养。”
“真希望梁明勋和我妈也能有这种觉悟。”
项云飞在厨房的每一分钟都没浪费,烧水时包云吞,水烧开了下云吞,同时旁边灶热鸡汤,热鸡汤时顺手洗生菜,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厨房,动作有序不紊。七点整时,两碗鸡汤鲜虾云吞面就摆上了餐桌。
这碗云吞面当真是很漂亮,金黄的鸡汤,碧绿的葱花点缀其中,云吞在上面在下,一旁摆着烫过的生菜。可能是为了追求营养均衡,项云飞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云吞皮比较大颗,因为比馄饨皮耐煮,所以能包的肉馅也多一些,和馄饨完全是两种口感。肉馅里还加了鲜虾剁成的虾滑,虾的脆嫩和肉馅儿的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垫在底下的竹升面很细但是却不绵软,口感很弹,劲道爽滑,咬开一颗云吞,再吃一筷子竹升面,最后喝一口鲜美的鸡汤,梁明姝忽然觉得起早也并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了。
项云飞比她吃得快,不知道在厨房又忙活什么。梁明姝吃完后准备刷碗,刚把水开开,手都还没打湿,项云飞就闪现过来,眼疾手快地把水龙头关上了。
梁明姝:“……只是想洗个碗。”
“放着我洗,”项云飞说:“病号还是歇着吧。
梁明姝又掰了一下水龙头,完全掰不动,见项云飞完全没有让步的意思,默默走开了。
半个小时后,项云飞喊她吃药。等梁明姝走近,他把药片递给梁明姝,看她送到嘴里,再把水递给她,然后就拿着汤勺在养生壶里搅了搅。
梁明姝在旁边喝水,刚想问他煮了什么,就忽然觉得喉咙发痒,但偏偏刚喝下一口水,就这么呛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地咳起来。
在医院时医生特别叮嘱过不要大力咳嗽,梁明姝起先还不明白为什么。
人教人不如事教人,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本来心口就疼,咳嗽时又会反复牵扯到肋骨,然后带来一阵更剧烈的阵痛,但越是拼命想止住,就越是止不住,短短几秒过去,她就因为缺氧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攥住桌沿。
这时,一只手犹豫地落到她背上,起先像是根本不敢用力的样子,轻轻拍了一阵,力度逐渐加大,等她不咳了,就一下一下顺着后心口,低头问她:“还好吗?”
梁明姝点点头,颤着手想去拿水杯。
项云飞把水杯拿开,递给她一个小碗,梁明姝看都没看,接过来就喝了一口。
不是水。
是温热的、粘稠的像是甜汤的东西。
只有淡淡的清甜,喝下去觉得喉咙好受很多,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梁明姝缓了缓,觉得能说话了,就问:“这是什么?”
项云飞说:“银耳雪梨羹,加了红枣和百合一起炖的。本来早上打算切点梨当水果吃,见你有点感冒,就熬成雪梨汤了,止咳润肺。”
他刚刚在厨房原来是在煮这个。
梁明姝说:“谢谢。”
项云飞说:“完全不用。”
项云飞也许是见她状态实在糟糕,问了好几次她要不要再回屋躺一会儿。
说认真的,梁明姝现在其实最想缩回被窝,就这么一觉睡到天黑,醒来后等着自己的又会是一顿好吃健康的饭,如此循环下去,躲开一切烦恼,不需要去不想去的地方,不去见每次见到都会感到心情沉重的人。
但这显然不现实。
病假只有一个月,好吃的饭也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项云飞完成他所谓的“赎罪”,会从她的生活中退出,她则照常回去工作,照常每天吃牛奶麦片或者点外卖,照常过没有项云飞的生活。
就像那三年一样。
所以梁明姝摇摇头,说:“不用。”
项云飞还是看着她,好像听出她话里的违心和沮丧,没有继续劝。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很专注,认真到让被注视的人觉得他似乎是真的很在意自己的真实想法和感受,让人忍不住吐露心声。
梁明姝感冒之下头脑也不是很清醒,冲动之下就和他说实话:“我不想回去,但不去不行。”
回去和刘欢辛低头道歉求她消气是一种选择,置之不理当然也是一种选择。但梁明姝无法面对之后的后果。别人的指责尚可以承受,她真正无法面对的是自己。
无法面对一个不孝的梁明姝。
梁明勋说错了。
她没打算推卸责任,她发自内心的觉得母亲身体不好是自己的错,所以她必须回去,履行这份责任。
从记事起,所有人都在说,妈妈为了保住你这一胎吃了很多苦,不得不辞职,生产时大出血,身体一直也都不好。这些年断断续续地在吃各种中西药。
久而久之,她也觉得是自己的错。
她听进去了,并且真心实意地觉得对不起妈妈,于是一直想要补偿她。梁兴供职于某大型企业,一年有只有一个月的假,有时候他也不会回来,工程永远比回家团聚更重要。刘欢辛不得不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所以她从小就很听话,不惹妈妈生气,尽量多做事,力所能及地照顾她,希望能够补偿她。
在她的认知里,照顾母亲是她应该做的,不应有任何怨言。
她只是偶尔会觉得累和力不从心。
项云飞沉默地听着,站在她身后,手还放在她背上,发现她有想咳的预兆,就安抚地拍两下。
一直到梁明姝看了一下时间,说该走了,他才收回手。
“装了一杯银耳雪梨羹,你带着路上喝。一会儿我和你一起下去。”项云飞说,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好,倒置一下确定拧紧后,才放到柜子上。
梁明姝点头,去穿外套。
出门前项云飞又递给她一个口罩:“感冒了还是要注意点。”
进电梯时正好八点半,梁明姝注意到项云飞只按了一楼,就问:“你把车停到小区外面了吗?”
“没,”项云飞说:“停到地下车库了。”
梁明姝就又补按了一个负一楼。
但电梯在一楼停下时,项云飞还是和梁明姝一起出去了。
梁明勋的车就在小区路边停着,项云飞一直等到她拉开车门上车后,才转身离开。
梁明勋注意到和她一起出来的人,把车开出去,问:“你朋友?”
梁明姝已经放弃和人解释她和项云飞的真实关系,随口道:“嗯。”
梁明勋皱了皱眉:“这个点儿你们怎么一起出来?他和你住一起?你男朋友?”
梁明姝一上车就看手机,头都没抬,通通否认:“没,不是。”
梁明勋看上去明显不太相信,追问了几句,被她糊弄过去了。
到楼下后,梁明姝下车,梁明勋又隔着车窗叮嘱:“一会儿上去先跟妈道个歉,好好认个错。林姨把早餐做好了,你陪她吃点儿,别再惹她生气了。在家好好陪她待一天。”
梁明姝道:“你呢?”
“我上班,”梁明勋说:“还有,别摆个臭脸,看着就——”
梁明姝本来就因为昨天的电话对他不太有好气,现在更是没耐心听他说教,打断了他:“你要么就和我一起上去,要么就闭嘴。什么都不干就别在那儿对我指手画脚。”
梁明勋大概没想到她会顶嘴,震惊且沉默看了她一会儿,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