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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苏晚返乡消 ...


  •   火车一路向西,驶离繁华喧嚣,渐渐靠近那座藏在青山绿水间的小山村——溪云村。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林立变成了连绵的青山,从车水马龙变成了潺潺的溪流,空气里的尾气和咖啡味,渐渐被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意取代。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苏晚几乎没有合眼,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江哲的背叛,都是同事的冷漠,都是那些扎心的话,挥之不去。

      火车到站,再转乘乡间小巴,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溪云村。村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身粗壮,需要两个人合抱,树下坐着闲聊的老人,嬉戏的孩童,大黄狗趴在地上吐着舌头,看到陌生的车子,轻轻叫两声,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模样,宁静又淳朴。

      只是这份宁静,此刻却让苏晚心生怯意。

      她拖着行李箱,走在乡间的泥土小路上,路面松软,踩着上面,能感受到泥土的温度,可她的心,却始终悬着。离家八年,她每次回来,都是意气风发,穿着城里的新衣服,给父母带各种礼物,告诉他们自己在城里过得很好,升职了,加薪了,让他们放心。

      而这一次,她是狼狈而归,满身伤痕,一无所有。

      “那是不是苏家的丫头?苏晚?”
      “看着像,好几年没回来了,怎么这时候回来啦?”
      “瞧着脸色不太好,眼睛肿肿的,是不是在城里受委屈了?”
      “听说在城里做主管呢,怎么好好的回来啦?”

      细碎的议论声,从老槐树下传来,不算刺耳,却像针一样,扎在苏晚的心上。她低着头,加快脚步,手指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只想快点回到家,躲进属于自己的小空间里,不用面对任何人的目光。

      苏家就在村子中间,一栋老式的青砖瓦房,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还有一棵柿子树,是父亲亲手栽的,如今已经长得很高,枝繁叶茂。母亲早早就等在了门口,踮着脚往村口的方向望,看到苏晚的身影,眼睛瞬间红了,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她的手掌粗糙,带着劳作的薄茧,却无比温暖:“囡囡,可算回来了,怎么瘦成这样?脸也这么白,在外面受苦了吧。”

      父亲站在母亲身后,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比以前驼了些,他不善言辞,只是默默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担忧,却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没有追问,没有指责,只有父母的包容和心疼。这份温暖,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苏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积攒了一路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扑进母亲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母亲的衣襟,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妈,我累了。”她哽咽着,只说出这三个字。

      “累了就回家,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啥都别想,好好歇歇。”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抚着,声音也带着哽咽。

      父亲把行李箱放进她的房间,默默烧了热水,给她泡了一杯热茶,是家里自己种的菊花茶,带着淡淡的清香。

      熟悉的家,熟悉的味道,父母的陪伴,让苏晚漂泊的心,终于有了一丝落脚的地方。可她知道,心底的伤口,没那么容易愈合,那些过往的伤痛,依旧像阴影一样,笼罩着她。

      她的房间,还是小时候的模样,一张小床,一张书桌,墙上贴着老旧的明星海报,书桌上摆着她上学时的课本和文具,干净又温馨。可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却毫无睡意,城市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江哲决绝的眼神,林薇薇傲慢的笑容,同事冷漠的嘴脸,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疼得喘不过气。

      她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整日拉着窗帘,躲在昏暗的房间里,不吃不喝,要么躺在床上发呆,要么看着窗外的柿子树默默流泪。她不想见人,不想说话,更不想面对邻里的询问和议论,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像一只受伤的蜗牛,躲在壳里,舔舐伤口。

      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从不打扰她,只是变着花样给她□□吃的饭菜,小米粥、鸡蛋羹、她最爱吃的南瓜饼,端到房门口,轻声喊她,可大多时候,都被原封不动地端回来。

      父亲也从不多问,每天照常去田里忙活,只是会特意摘一些新鲜的蔬果回来,洗干净放在她的桌前,偶尔会站在房门口,默默看一会儿,然后叹口气,转身离开。

      村里的人,渐渐都知道苏晚回来了,也都看出她过得不如意,闲言碎语,难免会飘进耳朵里。

      “听说苏家丫头在城里工作丢了,对象也跑了,才回来的。”
      “好好的城里不待,回来干啥,村里又没啥奔头。”
      “看着娇滴滴的,怕是在城里享惯了福,回来吃不了苦,待不久的。”
      “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大学生,怎么就混成这样了。”

      这些话,苏晚偶尔会听到,心里难免酸涩,却也无力反驳。她知道,大家说的都是事实,她就是一个失败者,一个从城市逃回来的逃兵。

      她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没用,太固执,太理想化,才会把生活过成这样。曾经的她,自信、开朗,对未来充满憧憬,而现在,她变得敏感、自卑,连出门见人的勇气都没有,甚至觉得,自己就是父母的累赘。

      母亲看着她日渐消沉,心里急得团团转,劝了无数次,让她出去走走,找村里的姑娘聊聊天,散散心,可苏晚只是摇摇头,轻声说:“妈,我不想去,就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她怕看到别人同情的眼神,怕听到别人善意的安慰,那些对她来说,都是一种负担,只会让她更觉得自己没用。

      就在苏晚把自己封闭了快一个月的时候,村支书王大叔来到了苏家,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宣传单,笑着对苏父苏母说:“叔,婶,跟你们说个事,镇上现在招驻村工作人员,咱们村也有一个名额,要求是大专以上学历,三十岁以下,我看苏晚刚好符合条件,让她试试?”

      苏父苏母一听,眼睛瞬间亮了。驻村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很稳定,就在村里上班,不用外出奔波,既能陪伴父母,又能有份正经工作,对现在的苏晚来说,再合适不过。

      苏母连忙拉着王大叔的手,激动地问:“他王大叔,这是真的?真有这么好的事?我们家囡囡,能考上吗?”

      “应该没问题,苏晚是大学生,有文化,比村里其他人有优势。”王大叔笑着说,“就是要参加考试,考一些基层知识、写作之类的,让她好好准备准备,还有一个月时间,肯定有希望。”

      苏母连忙道谢,把王大叔送走后,拿着宣传单,快步走到苏晚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囡囡,开门,妈有个好消息跟你说。”

      苏晚慢吞吞地打开门,脸色依旧苍白,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苏母把宣传单递到她面前,满脸欣喜:“囡囡,你看,镇上招驻村的,你符合条件,试试吧,考上了,就在村里上班,多好,稳定,还能陪在爸妈身边。”

      苏晚接过宣传单,看着上面的内容,心里泛起一丝波澜。驻村工作,稳定,离家近,不用面对城市里的尔虞我诈,不用再经历那些伤痛,这似乎,是她目前最好的出路。

      可很快,她心里又泛起一丝自卑和退缩。她已经很久没有学习了,在城市里待了八年,早就忘了书本上的知识,每天沉浸在悲伤里,脑子浑浑噩噩,能不能考上,还是未知数。而且,她现在状态这么差,连出门都害怕,真的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她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父亲站在一旁,眼里的鼓励和希冀,心里很纠结。

      “妈,我怕我考不上,我好久没学习了,什么都忘了。”苏晚轻声说,语气里满是不自信,眼神黯淡。

      “没事,咱慢慢学,还有一个月时间呢,足够了。”母亲拉着她的手,温柔地安慰,“你这么聪明,上学的时候成绩就好,只要用心学,肯定能考上。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咱就当试试,不丢人。”

      父亲也开口说,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力量:“囡囡,试试吧,给自己一个机会,总比一直闷在家里强。爸相信你。”

      父母的鼓励,像一缕微光,照进了苏晚灰暗的心里。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不能让父母一直为她担心,不能一辈子躲在壳里。她总要试着往前走一步,总要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份驻村工作,或许就是她的转机,是她走出阴霾的第一步。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试试。”

      听到她答应,苏父苏母都开心极了,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从那天起,苏晚重新拾起书本,开始备考。她每天早早起床,坐在书桌前,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认真学习基层政策、写作技巧,记知识点,做练习题,全身心投入到备考中。书桌前的墙上,她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重新开始,不负自己,不负父母。”

      有了目标,有了事情做,她整个人,渐渐有了精气神,不再像之前那样萎靡不振,眼里也慢慢有了光。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城市里的伤痛,会情绪低落,但只要一想到考试,想到父母的期待,她就会立刻调整状态,继续学习。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试图用忙碌,填满心里的空白,驱散那些负面情绪。院子里,再也看不到她整日发呆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她坐在书桌前,认真学习的模样,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细碎又温暖,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希望的光芒。

      只是,命运似乎总爱和她开玩笑。一个月的备考时间转瞬即逝,考试那天,苏晚发挥得并不理想,题目比她想象中难很多,很多知识点她虽然复习过,但掌握得不够扎实。

      半个月后,成绩出来了,她以八分的差距,落榜了。

      这场落榜,成了压垮苏晚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再次闭门不出,整日以泪洗面,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空洞,甚至比之前更甚。她觉得,自己真的太没用了,连这么一次考试,都考不上,做什么都失败,城市里失败,回乡考试也失败,她到底还能做什么?

      父母束手无策,看着女儿这般模样,整日以泪洗面,心里疼得像刀割,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思来想去,母亲突然想到了隔壁的林屿。

      林屿是村里的农技员,今年三十岁,单身,父母早逝,独自生活。他大学学的是农业技术,毕业后放弃了城里的高薪工作,毅然回到溪云村,扎根乡村,一干就是七年。他沉稳寡言,性子冷淡,却为人正直,心地善良,种植技术一流,村里谁家的庄稼出了问题,他都会第一时间上门帮忙,从不推辞,村民们都很敬重他。

      他和苏家是邻居,一墙之隔,苏晚回乡后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却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只是偶尔看到苏晚孤零零的样子,心里会泛起一丝淡淡的波澜。

      苏母犹豫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来到了隔壁林屿的院子里。

      林屿正在院子里打理自己种的蔬菜,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西红柿,长势喜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脚沾着泥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到苏母过来,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擦了擦汗,客气地打招呼:“婶,您来了,快坐。”

      “小屿,婶有事想求你帮忙。”苏母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恳求,一开口,眼泪就差点掉下来。

      林屿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洒水壶,走过来:“婶,您说,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一定帮。”

      “囡囡她,落榜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们怎么劝都没用,再这样下去,身体就垮了。”苏母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婶知道你性格沉稳,村里人都服你,想让你去劝劝她,跟她说说话,或许,她能听进去几句。她是个倔孩子,我们的话,她听不进去。”

      林屿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想到,苏母会来找他帮忙,更没想到,要让他去劝苏晚。他向来不擅长处理这种情绪的事,更不擅长安慰人,更何况,他和苏晚,并不熟悉,只是隔壁邻居,小时候见过几次,长大后几乎没什么交集。

      他心里,第一反应是拒绝。他觉得,这是苏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便插手,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更何况,他心里,依旧对苏晚有着“娇小姐、待不久”的偏见,觉得她是城里回来的,吃不了乡村的苦,不过是一时失意,迟早还是要回城里的,没必要去费这个心思。

      可看着苏母恳求的眼神,看着她满脸的泪痕,想到苏家父母平日里对他的照顾——他父母早逝,苏家父母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他送一份,他有事不在家,苏家父母也会帮他照看院子,这份邻里情分,他不能不顾。

      而且,他也确实看到了苏晚的状态,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日渐憔悴,再这样下去,身体真的会垮掉。

      沉默了很久,林屿才缓缓开口,语气有些勉强,带着一丝不确定:“婶,我不太会说话,嘴笨,怕劝不好,反而让她更难受。”

      “没事,没事,你就跟她说说,劝她别想太多,身体重要,哪怕说几句话,也好。”苏母连忙抓住他的手,生怕他拒绝,“婶知道你心善,就当帮婶一个忙,好不好?小屿,婶求求你了。”

      看着苏母期盼又带着哀求的目光,林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好,我试试。”

      他不是心甘情愿,只是碍于邻里情分,碍于苏家父母的养育之恩,勉强应允。在他心里,依旧觉得这是一件麻烦事,也觉得,自己未必能劝得动苏晚。

      但他既然应下了,就会做到。
      得到林屿的答应,苏母连连道谢,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抹掉眼泪,带着林屿,来到了苏晚的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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