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七日晴》晏挽枝

5、05与舟同渡 沈徽屿依旧

　　沈徽屿依旧迈不出屋子。
　　“那就，算了吧。”
　　他转身回屋，背影稍显落寞。
　　在经过林殊亦身侧时，一只手攥住他手腕将他往回扯。温热贴上他的唇，源属于人类的呼吸喷薄在失去血温的皮肤上，灼热滚烫。沈徽屿怔愣在原地，甚至忘记了眨眼，视线下移，近在咫尺是他鸦羽似的眼睫在颤动。
　　好熟悉的吻。
　　贪恋那股温热，沈徽屿闭上眼开始吮吸着来人的下唇，与之同时林殊亦却用尖牙报复似的咬了咬他的唇瓣，只一瞬，离开，两人中间灌了好大的风进去。
　　“扯平了。”林殊亦没什么表情的说着。
　　沈徽屿抬手，看着逐渐透着血色的手背，感觉脑子也澄明了不少。林殊亦再次开口，
　　“我把人气渡给你，你再试试。”
　　那颗死了很久的心脏好像又开始久违的跳动了。
　　晚风掀起一阵接一阵的浅浪，船灯在海上摇啊晃。
　　林殊亦一个人在甲板上吹风，沈徽屿就在附近游荡。
　　两人之间隔了些许距离，却好像隔了万八千里。
　　像冰箱冷藏柜里烂掉的白菜，有东西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悄然变质。朋友不像朋友恋人不像恋人，带着任务性质的关系，终将走向一拍两散。
　　“沈徽屿，你能别飞了吗？”
　　“你要试试吗？”
　　“你在讲什么废话？我是人，飞不起来。”
　　我心事太重，我活该活在寸土之中。
　　“您好，请问您这边一共几位入住呢？”
　　“两…一位。”
　　“好的，大床房178一晚，您这边怎么支付呢？”
　　林殊亦微微偏头看向一旁那只只有他看得到的存在。“双床吧。”
　　“啊？哦哦好的。”前台很快登记好了信息，“您这边如果有第二位客人入住的话需要先在前台登记信息的哦。”
　　“嗯好。”
　　一人一鬼各躺在床上。黑夜掩藏了神色，埋葬了心事。
　　房间里有香薰味，弥漫开来淡淡而慢慢。
　　“早点睡吧。”林殊亦翻了个身，没什么情绪的说道。
　　“好。”
　　安静了许久，有声音低声说着，“谢谢。”
　　林殊亦背对着他盯着黑漆漆的墙面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将一切尽收耳中却不言语。
　　终于，
　　“口头道谢概不接受。”他轻轻笑了笑，那笑意转瞬即逝却还是被沈徽屿捕捉。
　　“想要什么？或者说，我能给你些什么？”
　　“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说。”
　　对一个决定要走的人耍小孩子脾气算什么。人之将散，其言也善。
　　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就好像万事于他而言都不痛不痒。
　　-
　　阴雨绵绵。
　　林殊亦撑着伞和沈徽屿走在雨中，水洼倒影着一人的身影，就好像他独自行走在匆匆细雨中，一如往昔。
　　岛上的建筑大多低矮，带着个小院。
　　亦有旅人打着伞沿着阴郁暗淡的黑海行走。
　　长岛西路51号，木门紧闭，隐约能闻到柴火燃烧后的味道。
　　店主婆婆在献舍香点燃之前曾对两人说过，如果有一天后悔了，就回来找她，此法虽不可逆转，但她有些东西或许后悔的人会想看看。
　　彼时沈徽屿还迷失在那个骗子的笑颜里沉沦，那人说他的母亲告诉他将两人的血滴在此香上将其燃烧，睡醒后就能感对方所感，这段感情就能够收到神的祝福。
　　所以他不认为自己会后悔。哪怕事到如今，他也不曾后悔，他只会无奈的觉得，是自己的爱人爱的不那么纯粹罢了。他来到这个地方也只是想看看，那个他，有没有片刻的后悔，有没有后悔到故地重游看看那所谓的“东西”。
　　林殊亦叩了叩门，没有回应。
　　再叩门，依旧安静到只能听到浅浪拍打礁石的响动和行人参差的脚步。
　　有个路过的岛民告诉他们，阿婆死了，死在了三个月前的大火中，火苗窜啊窜，把屋子里的东西烧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林殊亦有些无措的偏头向沈徽屿看过去，对方神色淡淡，一如往常，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两人回到民宿，林殊亦打包了份当地的小吃回来，沈徽屿就在一旁看他漫不经心的咀嚼。
　　“你打算怎么办？”
　　“嗯？”沈徽屿回神，“就这样吧，走不了就不走了。你把这块表随便放在个地方，记得离你远一点，这样就…”
　　“你是要跟我散了吗？沈徽屿。”
　　如同紧锁的木门，没有回应。
　　林殊亦开始心急，“你是鬼是人我都不在乎，你心里有人我也不在乎，你能不能…能不能再陪我久一点。”
　　沈徽屿看着他，微张着嘴不言语，只是唇角一点一点勾起，随后轻声笑出来，“你没发现，我跟你接触就会吸掉你的阳气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可是怕的不得了。”
　　“我不在乎！”他忽然执拗的像个看到心爱玩具的小孩，林殊亦双臂一展，“把我吸成干尸吧，来。”
　　沈徽屿无奈的笑了笑，俯身抱住了他，两人的温差被亲密填满。他把人脑袋按在自己肩窝不停的揉啊揉，像故意打乱小猫舔了好久的毛。
　　“我好像，找到我的答案了。”他把下巴抵在林殊亦脑袋上，贪婪的呼吸着人类的体温。
　　“多给我一点时间。”
　　“你别突然消失就行。”
　　“好。”沈徽屿眉眼弯弯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