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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有辱斯文 养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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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蚕的架子被扶颂搬到卧房暂放,阳光透过侧屋的窗子落进来,光柱里尽是灰尘在翻滚挣扎。
“妻主,这个还要吗?”
荣昭闻声回头,扶颂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两边的鼓槌少了一只,背面破损,光滑的木质鼓身斑驳,起了不少小毛刺。
她沉默一瞬,摇摇头。
“是我阿娘从前给我买的,不要了吧。”
在荣昭的记忆中,阿爹阿娘还是有过一段很温存的时日,阿娘从集市上带回拨浪鼓的那天,她很欢喜。
后来他们总是争吵,阿娘便不常回家了。
她拿着拨浪鼓在家门口等阿等,等阿等。
从六岁长到七岁,荣昭没能等来阿娘,只等来一卷草席。
“好。”扶颂双眸微沉,侧开身体,将拨浪鼓放到另一个筐子里,继续打理杂物。
他取下书架角落里几本泛黄的书籍,用干帕子拂掉上面的灰尘,看清书名后扶颂愣了。
风流妻主俏郎君。
第二本是霸道妻主追夫记,第三本是清冷夫郎日日沦陷,再往下他不好意思瞧了,都是些男欢女爱的话本子,“这还要吗?”
荣昭站起身,伸长脖子看清书名,连忙摆手说不要了。
扶颂应了声,丢进拨浪鼓的筐子里,接过扶念安递来的干净抹布,仔细擦书架上的灰。
侧屋的杂物收拾完,姜瑜带人送来架子与晒簟,来不及寒暄便匆匆赶往下一家送货。荣昭将木架靠墙排好,老书架挪到角落,上面放些暂时用不上又舍不得丢掉的东西。
“颂颂,你分一下蚕吧,我着实有点发怵。”
“好。”
与荣昭相处了一段时间,扶颂已知晓她害怕密密麻麻会蠕动的东西,不论是蚕还是旁的什么。
荣昭搬来长梯,让扶念安扶着避免滑动,爬上横梁砸进两枚木钉,用一块简单缝合过的粗布穿过麻绳挂上,做成侧屋的门帘。
她撩开帘子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来,看了好一阵,终于发觉帘子太大,不方便人抱着桑叶进出,量尺寸时竟没想到。
荣昭收好梯子看了眼时辰,天色尚早,还能去一趟镇上:“你们两个在家练练如何赶驴车,我出个门去去就回,我请谭小郎君来给你们搭把手。”
早上已经教过他们如何套车,扶颂学东西很快,三两下就套得齐整。有谭顺帮忙看顾,荣昭很放心。
“好,我们分完蚕就去。”
扶颂拔高声音回答外面的人,吓了扶念安一跳,手中的晒簟撞上木架,险些连人带架子摔倒。
“阿舅,你低声些,阿姑的耳朵很灵。”
“对不住。”扶颂轻轻放下手中的蚕,帮扶念安提溜几下耳朵,“记性记得,没病没灾。”
扶念安抿抿唇,阿舅说的是从前阿娘给他收惊的话,他好像很久没想起过阿娘了。在阿姑家的每日他都很自在,读书写字,喂鸡喂兔。
“阿舅,我……很久没想阿娘了。”他顿了顿,“我是不是很坏?”
扶颂摸摸他的头,六岁的孩子不知道事情有很多面,仅认为事情只有好坏之分,人也是这样。
他思忖片刻,慎之又慎的回答:“念安是很好的孩子,阿娘一直在你心里,也在我和阿姑的心里。”
“阿姐若是看到你如今能上私塾,字也写得漂亮,定然很欢喜。”
荣昭带他回来时,阿姐和姐夫方才出殡没几日,再过几天便是阿姐的尾七。
他丢下一把桑叶,抱起背篓放回角落,等扶念安出来放下帘子,又问:“你想去看看阿娘吗?”
现下有了驴车,来回原良只消两个时辰,祭拜双亲告假半日足够。
“可以吗?”扶念安眼睛亮晶晶的,他有许多话想和阿娘说,也有许多话想和阿爹说。
“可以,回头我与阿姑说说。”
扶颂把驴牵出来,仔细套上车舆后关上院门,“所以现在我们要学习驾车了。”
他们第一次接触驴车,是荣昭带他们去镇子上买东西,当时看她赶车动作娴熟,想来不算难,真到了自己要上手的时刻,甥舅二人直发怵。
扶念安咽了下口水,往后退一步:“阿舅你先。”
扶颂吐出一口气,战战兢兢坐上车把,缰绳被掌心的汗濡湿,黏腻腻的好不自在,忍不住在衣裳下摆擦擦手心,待他做足准备,扬起鞭子轻轻抽了一下。
驴车没有如他预想中那般动起来,而是纹丝未动。
他对上扶念安疑惑的眸子,表情露出一丝尴尬,“我再试试。”
一声鞭响后,那驴似乎动了一下,只一下。
看着地上的半只驴蹄印,扶颂无奈站到驴的面前,嘴里嘀咕:“驴兄,走一走啊,到了新家熟悉熟悉路,以后回家才不会迷路。”
驴头上的两只大耳朵先是耷拉到两边,又支棱起来,像是在分辨他说的话。
良久,沉默的驴终于张开嘴回应他,亮出四颗大门牙,鼻孔微张蓄力,紧接着用力甩头把口中的液体喷出去。
扶颂来不及躲闪,驴的唾沫星子啐了他一脸,引得他直皱眉,举起手中的鞭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叹了口气,换了另一只手拨弄它的耳朵,“你怎么那么坏啊你,凡事都能商量,吐口水有辱斯文。”
“呃啊——呃啊——”
被批评的驴兄张着嘴没再吐口水,而是用叫声表达不满,扶颂吓得一激灵,鞭子掉落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扶念安目睹一切,本就在憋笑,看到阿舅被驴吓到,肩膀抖动得更加厉害了,忍不住笑出声。
“什么这么好笑?”
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扶念安回头发现是谭顺,正想解释又瞧见还有旁人在,顿时收敛笑声咬住下唇,摇摇头不说话。
“笑我。”扶颂解释道,“这位是?”
谭顺身后跟着个小娘子,比他矮一个头,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身上穿着半旧不新的素色衣裳,外头套一件稍有厚度的半袖褙子,宽大的袖子显得手臂空荡荡的,像是偷穿大人的衣裳。
“我是方家方徐安,是谭家邻居,谭大哥说要来教你们赶车,我便跟着来了,郎君莫怪。”见扶颂发问,方徐安倒是落落大方地解释。
“她在家养病许久,我说今儿日头好,带她出来走动走动。”日头晒得谭顺脸颊微红,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整日呆在家,没病也是要憋出病来的。”
“是该出来走走,我叫扶颂,他是扶念安。”扶颂微微颔首,又对谭顺说,“驴不太听话,不愿意动。”
谭顺绕着驴车走了一圈,捋一把驴脖子上的毛,它跟着走了一步,对上驴的大眼睛他顿时明白几分:“犯倔了,过会儿就好。”
扶颂耸耸肩表示无奈,他想起今早脑中冒出来的念头,拍了下谭顺:“我想到一个赚钱的法子。”
“你说。”谭顺朝方徐安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正和扶念安聊天,眉眼间神情柔和,看起来很愿意同他说话。
“我们可以拉人去镇上,顺路的事儿。”
他顿了顿,“每日要去镇子上的人不少,虽说咱们这儿离榆林走路不过半个时辰,但总有人不愿意走路的,或是着急赶路的。”
每日他们经过大槐树时,许多村民趁着晨光出门,身上背着蔬菜或是自己做的小玩意儿,沿途也有其他村子的村民去镇上。
“单趟收一文,按照我们上私塾的时间为期,九日都搭车的话,算七文钱。”
谭顺扫了眼车舆的大小,面露难色:“但是驴车车舆不算大,一人背一个竹筐算也至多拉两个人,加上我们三个满满当当。”
扶颂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来回晃:“也可以直接拉货物,空手去总比背着东西走十里地的好,人货同价,送到指定地点。”
后面的话扶颂没继续说,抬手拨弄那双驴耳朵,“我们溜达溜达,驴兄。”
听了半晌闲话的驴兄看他一眼,打了个响鼻仰头抬腿,驴车上的两个人发现车舆在动,赶忙抓住边缘,目不转睛地看扶颂赶车。
谭顺低下头思量他说的赚钱法子,视线飘到自己腰间的钱袋,脑子转过弯来,猛地抬头想说些什么,发现他们已经走出去三丈远。
面前泥地划出两道重重的辙痕,他追上去拉住另一边缰绳,侧头同扶颂说自己的看法。
驴车一路穿过村里小径,赶车的两个人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二人,说是带驴兄熟悉回家的路,倒不如说是驴兄带他们瞎溜达。
荣昭骑马过了望泾河,扶颂一行四人正行至老槐树下,车上高高壮壮的是谭顺,另外的小娘子没见过,但看侧脸有种熟悉的感觉,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扶念安拿着鞭子试图让驴车调转方向,她索性勒停马驻足观望,等正常动起来再轻夹马腹跟上。
前面传来扶颂赶车的轻声呵斥,驴车走得快了些,经过一个多时辰的练习,他大致掌握赶车技巧,和驴磨合得还不错。
驴没再对他吐口水,也没犯倔。
车轱辘碾过泥地的声音被身后哒哒马蹄声盖过,扶念安率先站起身叫荣昭,扶颂知道她在看,双眼紧盯驴的一举一动,不敢走神。
驴车碾过石头,车身抖动使得扶念安踉跄一下,旁边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帮他稳住身形,声音轻柔的劝说:“念安,小心一些,这样很危险。”
“谢谢姐姐。”扶念安眯起眼睛,露出两颗白晃晃的虎牙,“我会记得的。”
荣昭收回半空中的手,转而摸摸鼻子。到了家门口,未等扶颂叫停,谭顺径直跳到地上,举起手让方徐安搭着下车。
她看了眼荣昭拴马的背影,确认并未注意到他们,这才撑着他的手,小心谨慎下了车。
“见过荣娘子,我是方家方徐安,多谢您的鸡汤,很鲜美。”
方徐安等荣昭转过身来,微微俯身感谢她的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