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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颂哥 秦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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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夫子考校后的第二日课休时分,数人蜂拥着季明真出门,沉闷的学堂氛围刚开始流动,自角落里传出来一声站住。
众人愣在门口,回过头去,扶颂从容站到夫子桌案旁的台阶,双手垂于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道:“我与你们的赌约该兑现了。”
他脸上的神情万分坚定,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攥成拳头。
“什么狗屁赌约,让开让开,小爷要去活泛身体。”季明真说着便去推搡门口的人,试图离开学堂,无奈谭顺身高体壮,众人合力使劲儿也纹丝不动。
“我阿舅说了,你们不能走。”
拦住人的是谭顺,堵在门口不让季明真为首的几人出去,扶念安虽然不太懂阿舅要做什么,但还是跟着谭顺一起。
“日前我与你们立下赌约,若是我能拿第一名,你们以后便不再轻视我。”扶颂见他们装不明白,干脆直接点明。
“哦,行吧,那小爷我以后不捉弄你了,够了吧?”季明真翻了个白眼,多大点事儿,至于堵人么?
扶颂没说话,紧盯着季明真旁边的宋央,他被扶颂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少年稚气的脸庞染上一层红晕,强装镇定反问:“看我干什么?大不了我以后也不捉弄你了,行了吧!”
一群人又想往外面钻,扶颂轻笑一声。
“你们还未向我道歉。”
季明真转头迎上扶颂平静得毫无波澜的眼神,心头忽的一跳,喉咙哽住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当时想着他刚开蒙一个月,能把试题认全就算他家祖坟冒青烟了,没想到现在真拿了头名。
“什么道歉,我又没干什么。”
“做错事情就该道歉,你家里人没教过你?”扶颂双手抱胸,所有情绪掩藏在那双眸子之下,目光幽深得如同潭水一般,“难道秦夫子也没教过吗?”
翻脸不认账在他意料之中,季明真等人不过是仗着扶颂不能拿他们如何,即便捅到夫子处不过是申斥几句,终归是小孩子的玩闹。
但扶颂不愿意就此轻轻放下,做错事情就该承认,就该道歉,而受伤害的人,不论何时都有资格选择接受与不接受。
“课休时间有限,我没让你们当着夫子的面道歉已然是退了一步。”
“你不要得理不饶人,小爷承诺不捉弄你就是。”季明真扬起下颌,万分不服气。
“这么说你是不认账?”
“没错,大不了你去告诉夫子。”季明真轻哼一声,转过头和身后的几人笑道,“夫子至多说我们几句,我就是不道歉让你难受,让你抓心挠肝,怎么着吧!”
宋央几人也跟着笑,扶颂走下台阶,与季明真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眸光微沉,轻拍他的肩膀,眼神扫过面前五个人。
“你说若是我们打起来,你有几分胜算?谭顺家是猎户你知道的吧?他日日举石墩子练力气,养尊处优的你们如何能敌?”
一连串的发问,课休被他耽误了大半,季明真是真烦了,挽起袖子准备开干:“打就打,你当我怕你?我们五个人还打不过你?”
他挥挥手,让个子稍微矮一些的莫齐鸣去拉开扶念安,莫齐鸣刚要动手,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令他心下一惊。
“夫子知道他的澄泥砚是你摔坏的吗?”
莫齐鸣不可置信的转过身去,一时变得结巴:“你、你、你是如何得知的!你没证据。”
“你指甲缝里的砚泥就是证据。”扶颂拿起他的手掌,指甲缝里嵌着几丝朱砂色,这便是最好的证据。
莫齐鸣像被烛火烫了般缩回手,他前日去交大字,不慎撞落桌面锦盒里的烟台,慌忙之中只得用手抓起碎片匆匆塞回盒子里,把盒子藏到书案后面,这事儿扶颂如何会得知?
“我、我、我……”莫齐鸣往后退了一步,澄泥砚名贵,以他的家境来说是断断赔不起的,他将目光投向季明真,眼底的祈求意味明显。
“看我做什么?”季明真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澄泥砚要十两银子一方,他月钱才一两,“又不是我打碎的,难不成你想我帮你赔?”
课堂里静得连风微微吹动书页的声音都能听见,几人之间的气氛更加紧张了,空气似乎也跟着凝滞。
季明真的语气不似玩笑,事情若真的捅到夫子那里,他落不到好。莫齐鸣明白自己成了弃卒,不等扶颂再说话便放软态度认错。
“对不起扶颂,是我不该跟着他们欺负你,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嗯。”扶颂朝谭顺抬了抬手,让他放人出去。
“走了个矮子我也不怕你,我们还有四个人。”季明真依旧挺着胸,眼里毫无畏惧。
另外两个人合力想扒拉开谭顺,却被谭顺推了一把连连后退:“我颂哥没说让你们走。”
“道歉才能走!”扶念安双手叉腰,学着阿舅的样子皱起眉头,“夫子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们对视一眼,转而扒拉扶念安,扶颂勾起唇角,淡然开口:“李知云,你阿娘知道你学人家赌钱吗?还问季明真借了三十文。”
“赵烨平,你……”
“我什么我,我可没赌钱也没弄坏夫子的东西。”赵烨平耸耸肩,他就看看热闹笑两句,又没欺负他,茅厕的门是李知云关的。
扶颂没和他争辩,慢悠悠道出他的把柄:“你阿娘知道你偷看私塾隔壁的小娘……”
“对不起扶颂,是我错了,不该跟着季明真和宋央欺负你。”
未等他说完,面前的二人便对扶颂弯腰曲背道歉,有莫齐鸣的例子在,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认错别惹这阎王才对。
二人从谭顺的腋下钻出去慌忙离开,当初五对三,现在二对三,已无人数优势。
他们的处境掉了个个儿。
季明真梗着脖子和他僵持,宋央拉了拉他的腰带,凑过去嘀咕:“要不就道歉吧,我看他那个眼神好瘆人,万一真的打起来被夫子知道了,搞不好要叫你阿娘来。”
“大丈夫能屈能伸,以后再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夫子快来了。”
宋央言辞恳切劝解身旁的人,又在脑海里翻找最近自己是否做了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好像隐约有那么一件……
见季明真不为所动,宋央干脆先低头,“对不起扶颂,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欺负你了。”
扶颂没动,谭顺也没动,宋央想出去又不敢,咬着嘴唇推了一把季明真。
“秦夫子。”
门外传来莫齐鸣的声音,然后是刚才出去的那两个,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季明真垫脚看了眼门外,嘴唇微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行了吧!”
“你们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是我不想原谅你们。”扶颂看向他们的眼神里覆上一层霜色,仿佛是在看无关紧要的物件般。
秦夫子就在门外,被莫齐鸣以请教学问的借口暂时绊住了,依稀能听见二人的谈话声,季明真不确定他能拖多久,也不知道扶颂到底要如何才能松口。
“你还想怎样!”
“不想怎样,你们道歉我就一定要接受吗?”
扶颂转过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你们对我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我一向不大度,你们最好不要有把柄落我手里,否则我一定要踩上一脚。”
窗外传来钟声,课休时间结束了,秦淮走进学堂扫了眼众人。
几个人神色看起来有些怪异却没多问,他们向来如此,另外三个听话的学生正翻开书卷准备听课。他点点头颇为欣慰,教学数载,总算遇上两个有天资又肯刻苦的了,得改日拜访荣娘子聊一聊。
酉时散学,谭顺跟着扶颂二人一路走回去,思虑一番,还是决定问问扶颂。
“颂哥,你……你怎么知道他们那么多事儿?我感觉你今天不太一样了,一点儿都不害怕他们。”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夫子家的门已瞧不见了,亮出掌心的伤痕给谭顺看。
“哪里就不怕了,要是真打起来还得靠你,我和念安顶多拉扯一个人。”
扶颂眼神飘忽,无人知晓他在莫齐鸣之前进去过夫子的书房,下午的多人对峙现在想来还是会忍不住脊背发凉,动手是下下策。
甚至他是几番鼓起勇气才敢与他们撕破脸皮威胁,连指甲伤了掌心也未察觉,“打他们答应赌约那日起,我就留了个心眼,他们人多势众只能逐个击破。”
“果然还得是你,要我可想不到这法子。”谭顺双手抱拳表示佩服,“今日不下雨了还同你去摘桑叶去。”
“我今日便不去林子里采桑叶了,我妻主在家旁边的田里移栽了桑树,现下已经能摘了。”
春日里几场雨下来,略有萎靡的桑树又精神抖擞了,长出不少新叶,近一亩的地足够蚕吃了。
“那你先前答应给我做的绣花帕子可不能不作数。”
谭顺一把揽住他的肩头,之前扶颂说约莫一月出头蚕就会长大,如今已过去二十日,离阿娘的生辰还有一个月,应当能赶上。
“我答应的都作数,等我的绣线染好色,定然第一个帮你做。”扶颂点点头,今日谭顺是帮了他大忙的,别说一方帕子,就是两方也使得。
“横竖今日天还早,我们去温娘子的铺子里看看料子,我好从牙缝里挤出来。”
谭顺带着二人拐了个弯,往街的另一头走去。
“三位小郎君来了,买些什么?”
上次帮扶颂量体的招妹迎上来,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温意也不在店中。
“我想看看可以用来做手帕的料子,要漂亮的。”谭顺跟着招妹走到一侧的布料展示区,翻看那些崭新的料子,时不时摸几下对比。
“颂哥,你觉得这块能行吗?”谭顺指着一匹紫罗兰的料子问,上面还有芙蓉花纹,看着就贵。
“最了解谭娘子的是你,我哪里知晓行不行。”扶颂挠了挠头,“都说知母莫若子嘛。”
谭顺觉得这块颜色稳重,正适合阿娘,但又有点拿不定主意,他又看看扶念安,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只好扯着料子问招妹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