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定理》草无止

1、竞选 “各位，

　　德国哲学家叔本华曾在《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这样说：

　　“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能满足便痛苦，满足便无聊，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像钟摆一样摆来摆去。”

　　冉熙的视线穿过透明玻璃，远远凝视着那座镌刻巨大罗马数字的钟楼——徽音高中标志性建筑之一。

　　如果人生注定是一个钟摆，在无数次痛苦与无聊中震荡，那么生与死的价值又在何处体现？

　　身后电梯指示灯不断向上跳跃着，眼下的人群一点点缩小直至点点。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冉熙轻轻低下头，右手松开颈上最顶端的那颗金属纽扣，左胸上徽音高中的刺绣隐隐跳动着。

　　或许是新学期的缘故，电梯的玻璃干净得有些令人瞋目。冉熙后退半步，玻璃反光着她的全身。整套徽音高中正装制服在初日的光影下泛着金边，暗红色条纹格裙犹如丛林中游走的蛇信子。倒影中的少女捧着一本白色漆皮文件夹，黑色长发垂至腰前，玻璃的反光看不清她眼底。

　　“叮——顶楼到了。”机械提示音没有一点声调。冉熙转过身，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像厚重的舞台布般盛大宣告着她的到来。

　　与此同时，沉寂已久的徽音高中论坛正以每秒数贴的趋势沸腾，无数双眼在暗处紧盯着她的步伐，洁白的大理石上回荡着一声又一声清脆的鞋跟碰撞声，向着顶楼最深最远处迸发。徽音论坛标题上一个个夺目的问号汇聚成同一个问题：她是谁？

　　直走，再直走。聚集在顶楼的学生一反常态得多，但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或许今天真是个黄道吉日，冉熙想。

　　沉重的檀香木门为她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迫不及待地向她敞开双臂。

　　门内，阶梯排列的教室已座无虚席，台下负责摄影的同学正认真地调整着直播机位，周围喧闹声音忽然静了，有人重重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摄影的同学很疑惑，他抬头看向来者，在视线聚焦后的第一秒愣住，手中调好的机位更是下意识向那位偏了一度。

　　黑色长发掩挡下的肌肤透彻白皙，欧式的徽音制服在她身上更显倨傲。她抬眸，平视着前方，不带一丝情绪。

　　冉熙的进场引来关注，无数道炙热的目光像一束束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但她跟没发觉似的，身姿依旧稳。
　　活动的负责人员匆匆走来登记顺序，冉熙扫了一眼。

　　挺行，第一个。

　　不急着坐，冉熙抱臂靠墙站在一侧，身边若有若无的目光也不在意。听到主持人宣布开始，身边负责流程的同学示意她可以上台。

　　几步走上教室中央的演讲台，冉熙将那本文件夹放在台子上翻开，上一秒喧闹的噪音消失，空气中只剩下翻页的沙沙声。台上少女无可挑剔的面庞配上从容不迫的气质，轻松夺取所有人的注意，他们屏气凝神地等待着她的第一句话——

　　“各位，我是冉熙。我将竞选学生会会长，接下来是我的校庆策划方案。”

　　话未毕，台下轰动。人群不住地交头接耳。

　　是了，徽音高中学生会会长有两种竞选方式，一种是最传统的晋升路径，由具有两年资历的副会长继承；第二种也是极少有人尝试的一种，竞选者可在一年一度的学生会选举上公开申请，通过展示校庆策划方案进行网络投票，达到全校人数二分之一者即可开启为期一月的代理会长，并在十月校庆之后再次投票。

　　选择这种方式的人，少之又少。

　　“十年一见啊，”路嘉世颇有兴致地看着台上说：“这妹妹真厉害，刚转过来就要干一票大的。”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身边男生的肩，“哎，阿非，你投她吗？”

　　旁边的男生哧笑一声：“你问他干什么，阿非从来不参与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宗止非仰头看着在一片雷鸣般掌声中下台的少女，正从容地收起文件夹。她走过人群时，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仿佛那些投向她的目光不过是空气。

　　他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站在台上是什么时候。很久以前了，久到记忆都有些模糊。只记得灯光很亮，亮得刺眼。后来他再也没有站上去过。

　　他抬手摸了摸颈上用红线系着的玉佩，这是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给他系上的，但此刻似乎变得更加冰凉。
　　内心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奔涌。他起身，从后门离开。

　　“我投她。”

　　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