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渍柠檬与半拍心跳》扫黑除恶

3、第三首曲子 知

　　祭典那天下起了小雨。
　　林屿站在灯塔下，相机裹在防水套里，看着程让从人群中挤过来。他穿了一件很旧的藏青色雨衣，拉链坏了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
　　"烟花可能会取消，"程让说，"风向不对。"
　　"那我们就等风对。"
　　他们坐在灯塔的基座上，雨丝斜斜地飘进来，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程让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果，柠檬味的，"主唱奶奶给的，说是驱邪。"
　　"你们乐队的人相信这个？"
　　"不相信，"程让剥开一颗塞进嘴里，"但奶奶相信，而我相信奶奶。"
　　林屿接过另一颗。糖果在舌尖化开时，酸涩先于甜味抵达，像某种延迟的潮汐。
　　"我下个月要去北海道，"他说，"那边有个摄影展的邀约。"
　　程让的咀嚼停顿了一秒。那秒针跳动的一格间隙里，远处的海面上忽然升起第一束烟花——风向终究转了，或者主办方决定不顾风向。金色的光瀑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炸开，将程让的侧脸照亮又熄灭，照亮又熄灭，像某种古老的信号传递。
　　"北海道，"程让说，"很远。"
　　"嗯。"
　　"你会拍那里的雪吗？"
　　"会。"
　　"会拍多久？"
　　林屿转头看他。程让的眼睛在烟花的明灭中像两潭被搅动的池水，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缓慢上浮。
　　"拍到……"林屿斟酌着词句，"拍到找到一个愿意告诉我雪的秘密的人。"
　　程让沉默了很久。久到最后一束烟花熄灭，久到雨重新变得清晰可闻，久到林屿开始后悔自己的轻浮。
　　"雪没有秘密，"程让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雪只是……很多片很小的海，从天上落下来，想找一个不会融化的地方。"
　　他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用旧琴弦缠成的小小的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铜色。
　　"我昨天从备用弦上拆下来的，"他说，"本来想等你走了再……但现在风向对了，我想也许应该现在给你。"
　　林屿接过那个琴弦环。它很轻，却带着程让口袋里的温度，像一枚被体温焐热的硬币。
　　"这是什么？"
　　"一个……地基，"程让说，"如果你愿意，可以作为你下一座房子的地基。不是必须，只是……如果你愿意。"
　　烟花彻底结束了。人群开始散去，脚步声像退潮一样远去。但林屿没有动，程让也没有。他们坐在灯塔的基座上，分享着柠檬糖果最后的甜味，和彼此肩膀上传来的、比雨衣更可靠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