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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首曲子 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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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在冲绳住了下来。
他本没有计划停留。下一站应该是京都,然后是北海道,他的行程表像一张被雨水泡发的地图,边缘模糊,中心却固执地指向北方。但程让说,下周三有一场海边祭典,烟花会从港口废弃的灯塔上发射,"你那种喜欢错音的人,应该会喜欢那种不规则的绽放。"
于是他在码头附近租了一间民宿,房东是个只会说方言的老太太,每天清晨五点准时在院子里晾晒鱼干。他拍了很多照片:晨光中震颤的渔网,被猫占领的邮筒,程让演出结束后独自坐在防波堤上的背影。
程让的乐队叫"盐渍柠檬",名字来源于主唱奶奶腌制的配菜。他们每周三、周五在Live House演出,曲目很杂,从昭和歌谣到英伦摇滚,程让说这是因为"听众里有一半是喝醉的美国大兵,另一半是怀念故乡的冲绳老人,我们得同时照顾两种乡愁"。
林屿开始习惯带着相机去排练室。他拍过程让调音时皱起的眉,拍过鼓手打瞌睡时滑落的鼓棒,拍过主唱把歌词写在便利店小票背面时的潦草字迹。他的镜头越来越频繁地停留在程让的手指上——那双手按弦时会有轻微的颤抖,像蝴蝶停在花瓣上时翅膀的翕动。
"你在拍什么?"有一次程让忽然问。
林屿从取景框后抬起头,发现对方正看着他,而非镜头。
"在拍……"他顿了顿,"在拍一个人如何与一件乐器相爱。"
程让的耳尖红了。那抹红色在昏暗的排练室里像一枚被悄悄点燃的信号灯。
"贝斯不是乐器,"他低声说,"贝斯是地基。没人会注意地基,直到房子倒塌。"
"我注意,"林屿说,"我拍过很多房子,但只拍过一个地基。"
那天程让弹错了一整首歌。主唱愤怒地摔了歌词本,鼓手幸灾乐祸地敲了一段花腔。程让只是低着头,刘海遮住发红的耳尖,而林屿的相机记录下了全部——包括他嘴角那个努力压下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