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宁晨久

5、补习

　　周一清晨的A中，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因子。
　　月考成绩榜单前，人群熙熙攘攘，将整个公告栏围得水泄不通。

　　江雪眠站在最外围的香樟树荫下，手里捏着一瓶还没开封的冰矿泉水，瓶壁上的冷凝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精准地落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第一名：江雪眠，总分742。
　　第二名：裴妄，总分739。
　　三分。
　　仅仅三分的差距，却让原本稳固的年级第一宝座，显出了几分摇摇欲坠的危机感。

　　“裴妄这次简直是杀疯了，玩了几天还能追这么紧！”
　　“听说了吗？他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比标准答案还简便，老班在办公室都夸他是‘被篮球耽误的数学家’。”
　　“□□这次是不是有点悬了？感觉裴妄马上就要追上来了，这势头太猛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不绝于耳，钻进江雪眠的耳朵里。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微微变形。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更不喜欢那个名为裴妄的变量，正在一点点侵蚀他原本井然有序的世界。

　　早自习的铃声适时响起，驱散了聚集的人群。江雪眠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
　　他神色如常地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试图用冷漠隔绝外界的喧嚣。

　　“□□，早啊！”同桌凑过来，眼神贼兮兮地往他袖口瞟，压低声音八卦道，“那个……听说周末有人在市中心书店看到你了？还是和裴妄一起？”
　　江雪眠正在拿英语课本的手微微一顿，面不改色地翻开书页，语气平淡：“偶遇而已。”
　　“偶遇？”同桌显然不信，继续喋喋不休，“而且我听说，裴妄这次虽然没超过你，但他数学单科可是满分！老班刚才在办公室都夸他，说这次要让他当数学课代表，还要搞什么‘一帮一’学习互助小组……”

　　话音未落，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裴妄来了！”
　　“他腿不是还没好吗？怎么走得这么快？”
　　江雪眠下意识地抬头，只见裴妄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黑色的运动包，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领口微敞，露出性感的锁骨和流畅的颈部线条。那条受伤的右腿虽然还缠着绷带，但丝毫没影响他走路带风的气场，反而增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味道。
　　裴妄径直走到江雪眠的座位旁，长腿一跨，直接坐在了江雪眠的桌子上，转过身面对着他。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全班同学都在暗中观察这出好戏。
　　“早啊，□□。”裴妄冲他挑了挑眉，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江雪眠被衬衫袖口遮住的手腕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周末睡得好吗？有没有梦到我？”
　　江雪眠被他那充满暗示的眼神看得耳根微热，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道：“坐回去，这是教室。”

　　“急什么。”裴妄不仅没动，反而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数学试卷，拍在江雪眠桌上，“老班说了，既然我数学基础还需要‘巩固’，从今天起，每天晚自习放学后，你去图书馆给我补习两个小时。江雪眠，你是学生会主席，又是年级第一，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全班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去图书馆补习？！”
　　“天哪，这是去补习还是去约会……”

　　江雪眠猛地抬头看向裴妄，刚想拒绝，裴妄却已经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是战书，江雪眠。书店里说好的，你敢接吗？”
　　看着那双深邃眼睛里挑衅又期待的光芒，江雪眠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将那张试卷收进了抽屉。

　　“放学别迟到。”
　　放学后的图书馆，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将整个世界隔绝在潮湿的雾气之外。

　　江雪眠准时到达，裴妄已经坐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看到江雪眠进来，他立刻坐直了身体，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江雪眠将一本厚厚的习题集扔在他面前，“先从导数开始。”
　　裴妄乖乖拿起笔，但眼神却总是往江雪眠身上飘。
　　江雪眠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那上面空空荡荡，没有戴表，也没有戴任何饰品。

　　裴妄的目光在那截手腕上停留了许久，心里莫名有些发痒。他想起了书店里那个狭窄的角落，想起了江雪眠泛红的眼尾和急促的呼吸。
　　“看题，别看我。”江雪眠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中的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痕迹。
　　“我在看题啊。”裴妄一脸无辜，“这道题的解法，是不是和你的人一样，看着冷淡，其实很有内涵？”
　　江雪眠手中的笔一顿，抬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裴妄，如果你不想学，可以走。”
　　“别啊，我学，我学。”裴妄连忙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低头看向试卷。

　　然而，没过两分钟，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了过来，覆盖在了江雪眠握着笔的手背上。
　　江雪眠浑身一僵。
　　裴妄的手掌宽大而温热，掌心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这道题，我不太会。”裴妄凑近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江老师，你手把手教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和诱惑。
　　江雪眠想要抽回手，却被裴妄按得死死的。
　　“裴妄，”他咬着牙，声音有些紧绷，“放手。”
　　“不放。”裴妄非但没放，反而握得更紧了，他将下巴搁在江雪眠的肩膀上，侧头看着他，“江雪眠，你心跳很快。”
　　“那是被你气的。”
　　“是吗？”裴妄轻笑一声，手指顺着江雪眠的手腕向上滑去，轻轻捏住了他的脉搏，“可是这里，跳得明明很欢喜。”

　　江雪眠的呼吸乱了。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图书馆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这种极限的拉扯，比直接的亲吻更让人心慌意乱。

　　“裴妄，”江雪眠忽然转过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妄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认真。
　　“我想让你记住我。”他低声说道，“在你的世界里，刻下我的名字。”
　　说完，他松开了江雪眠的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公式。
　　“解出来了。”他抬起头，冲江雪眠扬了扬嘴角，“江老师，我是不是很聪明？”

　　江雪眠看着那行工整的公式，又看了看裴妄那张欠揍的脸，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纵容。
　　“笨死了。”他轻声骂道，却拿起红笔，在那个公式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勾。

　　雨还在下，图书馆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很近，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虽然没有说破，虽然没有越界，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个雨天，悄然生根发芽。
　　就像那颗在泥土下等待破土而出的种子，虽然还未见天日，却已经积蓄了冲破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