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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A.怜悯 脖颈、手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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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颈、手腕、胸膛、小腿。
佐佐木空依次撩起了遮挡这些部位的衣物,手止不住地颤抖。不等大小的淤青以及勒痕呈现在了流川的面前,刺目惊心的画面带来了无法克制的瞳孔放大。
“很难看、对吧?”
但这时,佐佐木空的声音并没有染上一丝哭腔。语气平静地,就好像是在叙述一件日常小事一般,让流川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个人做的吗。”
那个人。不用流川进一步指出姓名,他相信佐佐木空已经能够领会。僵住的眼神便是有力的证据。
“是…是我的错…”
“如果、如果我不在的话……!!”
佐佐木空再次变得激动起来,嘴里开始念起「消失就好了」之类的话语。仔细想来,这种无常的情绪崩溃的兆头应该在那天下午的训练时便出现了。
明明…前些天还与他、观月、湘北的人一起在篮球场挥洒着笑容来着。
不对、好像忘记了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脑袋开始痛起来了。
因为剧烈的偏头痛,流川放弃了寻找这个不知道是否是问题的答案,头疼的感觉也慢慢减轻下来。现在不是做逻辑思维题目的时候,他现在的精力应该放在面前才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尽管嗓子已经有了哑掉的迹象,但佐佐木空依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虽然放弃解决了一个问题,但流川也无法利落地应对面前这一问题。——要做什么?他留在这里到底能做什么?这样想着,流川无择地抬起手来,抚了抚佐佐木空的棕发。
接着,流川清楚地看到了,佐佐木空的身体僵了一下。接着,整个人便扑到了流川的身上。
“谢谢,流川同学…谢谢你选择留下来…”
流川看不见佐佐木空的脸,能看见的只有前方的衣服被两手紧紧攥住的痕迹而已。
然而,就在此时。「哐」的破门声在流川脑后响起,门划弧的痕迹带着风几乎贴着后脑勺运行而过。门被来人给粗暴地踹开了。
“…啧,呵呵,佐佐木空,还是在外人面前暴露本性了?老妈还在家呢。”
是流川曾听过一次的令人不爽的声音,佐佐木一海。
“那个红毛臭丫头怎么没来?你不是男女通吃吗?”轻薄戏谑的话语承载着恶意,满溢而出。
流川轻轻推开佐佐木空,手撑地一下站起身来。他的身长要高于佐佐木一海,所以在气势上并不畏惧一丝一毫。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是前辈!!”
佐佐木一海大喊大叫起来。但流川依然没有挪开眼神,只是安静地、死死地盯着对方。
“——我在跟你说话呢!!!”
拳头伴随着歇斯底里地话语横扫而来,留给流川闪躲的空间很小,当然,他也不想躲,在这之后,再以正当防卫狠狠地揍回去——这样想着的流川,却没有得到一记拳袭。
“咯、啊啊、唔…啊啊…”
佐佐木一海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表情变得极为扭曲,又颤抖着瞄向自己的腹部。流川疑惑地、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佐佐木一海的腹侧与刀柄及半截刀刃相连,腥涩红色的液体开始在浅色的T恤上扩散开来。
“啊、啊…痛,好痛…!”
是那把水果刀。
流川又缓缓移了视线,望向了持着刀的主人。
双手握住刀柄,将刀用力抽出,红色喷溅到脸上,佐佐木一海腿软倒地,又被跨骑于身,刀尖开始在身体中不断进出。当然,佐佐木一海求救的声音早已消失,从第一下针对脖子处开始。
流川突然感觉脸上温热一片,随后便是传入鼻中的铁锈感。
现在,发生什么了?
佐佐木一海怎么了?
佐佐木空,在干什么?
流川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声带仿佛也被捅穿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房间突然静了下来。随后便是佐佐木空的逐渐放大的呜咽声。沾满血的水果刀被丢在不会动的躯体旁边。
意识一片模糊。流川再也无法站稳,摔坐到了变了颜色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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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流川宅。
“锵锵!祝我们可爱的小空生日快乐~”
流川父子分别持着蛋糕和小礼炮,伴着流川纪子的庆贺声,向刚整理完篮球部资料迈出房间的佐佐木空送上了惊喜。
“谢谢你们。”
“我们小空真温柔呐!都是一家人了就不要这么客气啦!”
流川纪子直接上手揉起了佐佐木空的两腮,紧接着,头顶又被流川按上了生日冠,在流川纪子的带动下,其乐融融地完成了生日派对环节。这之后,流川夫妇以采购为借口共同出了家门,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位刚刚升上高中的少年。
“枫…我现在可以这么叫你吗?”
佐佐木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微柔。两人坐在沙发同一侧,隔着差不多有一个人的距离。
“嗯。”
流川点了点头。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真的吗?我很开心。”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佐佐木空拉近了些。
“那个时候,幸亏你留了下来。我才能像今天这样……”
说完,佐佐木空顺手拿起桌上的苹果,熟练地削起皮来,刀锋轻巧游走,果皮连成一线垂落,一颗光洁的苹果被递向流川。
那个时候。流川已经记不太清楚那个时候的事情了。
去年春天,观月铃和他的哥哥一起离开了日本,后来便再没有得到故人的消息。而他和佐佐木空则进入了湘北高中,他成为了湘北的篮球部队员,而佐佐木空任职了篮球部的小助理。对了,关于佐佐木空在他家生活的原因,流川不想再提起,毕竟母亲杀死自己亲生儿子判终身监禁的事实实在太过不幸。
“枫,以后就让我们一起好好生活下去吧。”
闻着苹果的香甜气息,佐佐木空的声音越来越朦胧。
嗯。是的。他应该知足才对。
现在已经很幸福了,不是吗?
【GOOD END】英雄主义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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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接过苹果,没有立刻咬下去。
他低头看着那颗被削得干干净净的果子,果肉已经开始氧化,泛出淡淡的锈色。佐佐木空削苹果的手艺一直很好——从前在观月家做客时,他就见识过。果皮不断、厚薄均匀,像一种无需思考的本能。
“怎么不吃?”
佐佐木空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又靠近了些,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流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不是疼痛,更准确地说,是冰凉感在体内迸发爆炸的感觉。
他低下头。
那把水果刀没入他的左胸,只剩刀柄露在外面。刀刃和肋骨之间几乎没有摩擦的阻力,像扎进一块豆腐。佐佐木空的手还握在刀柄上,骨节分明,没有颤抖。
“……”
流川的声带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十四岁时那个夜晚,佐佐木家的房间里,也是这把刀,也是这只手。那时候他站在旁边,大脑空白,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刀在自己胸口,他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枫。”
佐佐木空叫他的名字,声音依然是温柔的,和刚才问“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时一模一样。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留下来。”
刀被抽出。血不是喷涌的,是慢慢地、大片大片地在白色T恤上洇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流川的身体向一侧倾斜,视线开始从边缘变暗。
他看见佐佐木空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疯狂、没有狰狞、没有眼泪。甚至有一点点笑意——不是喜悦,是一种“终于”的释然。像一个做了很久噩梦的人,终于决定不醒了。
“杀了他之后,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佐佐木空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流川解释。他翻转刀柄,刀尖对准自己的喉咙。动作流畅得像刚才削苹果一样熟练——不需要犹豫,不需要准备。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所以,陪我一起走吧。”
刀尖没入。
流川的视线彻底暗下来之前,最后看见的画面是佐佐木空倒在他身侧,鲜血从颈侧漫出来,和他胸口的血汇在一起,在地板上慢慢爬行。
客厅很安静。蛋糕上的奶油开始融化。
蜡烛没有被点过。
【GOOD END?】英雄主义的陌路